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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少年與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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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少年與坦白

彭格列地下基地。

冰冷的金屬通道在腳下延伸,應急燈光投下昏黃卻令人安心的光暈。

基地特有的、混合了機油、消毒水和某種幹燥植物的氣味,終於取代了密魯菲奧雷基地那股令人作嘔的冰冷鐵銹和血腥味。

然而,這份“安全”並未驅散吉田秋心頭的陰霾,身體的疲憊像沈重的鉛塊拖拽著四肢,精神的麻木則如同霧氣籠罩著意識。

入江正一揭示的殘酷“真相”,那些被刻意制造的死亡威脅,像無數的針紮在記憶裏。

主控室方向隱約傳來澤田綱吉耐心解釋的聲音,以及十年前笹川了平那標志性、充滿困惑的“極限”追問。

吉田秋沒有停留,只是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拐向屬於自己的房間。

房間狹小、冰冷,只有最基本的陳設。

他徑直走進淋浴間,擰開噴頭,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試圖帶走皮膚上殘留的催眠氣體甜膩氣味和戰鬥的汙濁,也試圖洗去那份源自這未來的沈甸甸的無力感。

水蒸氣模糊了鏡面,映不出他眼中的覆雜情緒。

擦幹身體,他隨便從包裏扯出一件半袖純黑純棉T恤和一條同樣黑色的長褲套上,柔軟的布料帶來些許微不足道的慰藉,卻無法緩和內心的忐忑。

然後在他將兩只匣子揣進褲兜,將那只鑲嵌著紫色寶石的指環再次帶上右手食指後,強烈的饑餓感終於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胃部發出輕微的抗議。

他揉了揉肚子,準備去公共休息區找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剛走出房門,一個高大沈穩的身影便靜立在門外,仿佛等待已久。

是十年後的草壁哲矢。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西裝,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恭敬,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近乎懇切的焦慮。

“吉田先生。”

十年後的草壁微微躬身,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抱歉打擾您休息,委員長大人……想要見您。”

吉田秋微微一怔。

雲雀?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大家都需要冷靜消化“真相”、疲於奔命之後?

他下意識地望向主控室方向,綱吉解釋的聲音還在持續。

“現在?”

吉田秋的聲音帶著戰鬥後的沙啞。

“是的,現在。”草壁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委員長大人在他的房間等您。”

“他的房間?”

吉田秋的疑惑更深了,雲雀在這個未來基地的……房間?!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住吉田秋的心臟,猛地收緊!

十年後草壁這句“委員長在他的房間等您”,以及那個特定的地點——“雲雀基地”的臥室——

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那個被刻意壓下的認知:十年後的自己,和十年後的雲雀恭彌……是伴侶!那個房間,充滿了屬於他們兩人的的氣息!

草壁話音剛落,吉田秋甚至顧不上回應,也完全忘了還在咕咕作響抗議的肚子。

一股混合著強烈羞恥、尷尬和“大事不妙”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像逃避什麽洪水猛獸,又像是趕赴一場註定難堪的審判,腳步加快的朝著基地“雲雀基地”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甚至沒註意到十年後草壁眼中一閃而過的、混合著理解與一絲無奈的覆雜情緒。

他憑著記憶快速的來到了雲雀的臥室門口,在大門掃描過他後,大門自動打開,那股氣息再次撲面而來,比上次更加濃郁,也更加令人心悸。

冰冷的金屬、沈澱的硝煙、獨屬於雲雀恭彌的凜冽強勢,與那絲微弱卻頑強存在的、屬於他自己的、沈澱的木質暖意……

兩種氣息在此刻激烈地碰撞、交融,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氛圍,幾乎讓吉田秋窒息。

然後,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死死吸住,瞬間釘在了房間邊緣。

少年版的雲雀恭彌就站在那張黑色木質的辦公桌前,他沒有轉身,但吉田秋進門的動靜顯然驚動了他。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狹長的鳳眸掃了過來,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審視,更深處翻湧著吉田秋完全看不懂的、風暴般的情緒——

有被既定事實沖擊的困惑,還有一種……近乎被冒犯領地的、危險的占有欲?

而他的視線焦點,或者說,此刻整個房間詭異氣氛的核心,正是少年雲雀手中捏著的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被他的手指用力地捏著,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承載著驚世駭俗未來的紙片捏碎。

吉田秋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即使隔著一些距離,他也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的畫面——

未來成熟的自己,穿著剪裁完美、莊重得近乎神聖的純黑色西裝,姿態沈靜地坐在那張質感厚重的扶手椅上,嘴角帶著溫和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而未來雲雀恭彌,同樣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微微側身。

他那骨節分明的左手,以一種極具掌控力和宣告意味的姿態,隨意自然地搭在椅背上那個“自己”的肩膀上方!這個姿勢,將坐著的“自己”完全籠罩在他挺拔身影的領域之內,充滿了無聲的占有與保護意味。

最讓吉田秋心臟驟停的,是未來雲雀的眼神!那雙慣常睥睨一切的鳳眸,此刻低垂著,目光專註地、近乎貪婪地落在坐著的“自己”臉上。

那眼神深邃如海,翻湧著一種吉田秋從未想象過會出現在雲雀恭彌眼中的情緒——

溫柔?滿足?甚至……眷戀?

那嘴角若有似無、卻真實存在的、極淺淡的弧度,柔和了那張淩厲的側臉,散發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氣息!

背景是模糊的暖金色奢華光影....

這哪裏僅僅是一張“不對勁”的合照?!

這姿態!這眼神!這穿著!這氛圍!

這根本就是……就是……

一張活脫脫的、充滿了儀式感和契約宣告意味的……結婚照?或者情侶照?

雲雀緩緩地、完全轉過身來,他不再看照片,而是直直地看向門口僵立如雕塑的吉田秋,他捏著照片的手並未放松,反而像是捏著一份至關重要的戰利品。

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用那雙翻湧著覆雜風暴、死死地盯著吉田秋,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審視。

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房間裏,死寂得可怕。

昏黃的燈光下,只有照片上兩個未來之人無聲訴說著驚世駭俗的“事實”,以及兩個來自過去、被這無聲畫面沖擊得體無完膚的少年之間,那沈重得足以碾碎靈魂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空氣徹底凝固,每一寸空間都彌漫著那張照片散發出的、無聲卻震耳欲聾的、關於未來羈絆的宣告。

吉田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大腦卻在瘋狂地高速運轉,這一瞬仿佛已經閃過一萬個搪塞、否認、或者試圖輕描淡寫糊弄過去的理由。

但所有那些倉促編造的借口,在雲雀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翻湧著風暴的鳳眸註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如同紙糊的盾牌,一觸即潰。

那張照片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也燙在他的認知裏。

未來的自己……和未來的雲雀恭彌……那種姿態,那種眼神……他無法否認照片傳遞出的信息,因為他親身感受過十年後雲雀恭彌那份熟稔到理所當然的親昵——

那些不經意的靠近,那只隨意搭在他後頸的手,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以及那聲低沈、帶著奇異占有欲的“我的”。

然而,經歷了未來世界的生死磨礪,目睹了白蘭帶來的絕望,甚至剛剛消化了入江正一揭示的殘酷“訓練計劃”真相,吉田秋早已不是那個剛從十年前穿越而來、懵懂的少年。

那份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比實際年齡更深的冷靜,在此刻壓倒了翻騰的羞恥和尷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如同澆滅混亂思緒的清泉。

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不再試圖回避少年雲雀那幾乎要將他釘穿的目光,臉上因羞赧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在短暫的慌亂後沈澱下來,如同經歷過風暴的深潭,清晰地映出雲雀的身影。

“呼……”他輕輕籲出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平穩,“看來……你發現了。”

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直接承認了照片所揭示的事實。

少年雲雀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銳利,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等待著下文。

吉田秋的目光坦然地迎視著對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遙遠的事實:

“照片上的人,是十年後的‘我們’,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個破敗的世界和十年後的入江正一……一樣,是已經存在於這個時間點上的、既定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清晰的措辭,也似乎在觀察少年雲雀的反應,對方的臉上依舊冰封,但那翻湧的風暴似乎凝滯了一瞬,專註地聽著。

“未來的‘你’,和未來的‘我’,”

吉田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在這個時間線上,是……伴侶關系。”

他最終說出了那個詞,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澀,只有一種陳述客觀事實的冷靜。

“就像獄寺之於十代目,山本之於棒球,那是屬於未來的‘他們’所選擇的、所經歷的人生軌跡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照片,未來雲雀那專註凝視的眼神依舊讓他心頭微顫,但他迅速將視線移回眼前的少年雲雀身上,眼神變得異常澄澈而堅定:

“但是,雲雀學長,”

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清晰的切割感,

“這張照片,這個關系,它屬於未來的‘雲雀恭彌’和未來的‘吉田秋’,它不屬於現在的你,也不屬於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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