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江老師，快來準備了，馬上就要開拍！”

隨寧連忙捅了捅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他聲音別太大，能把人喊過來就行。

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開始，江念之就像是在躲著她一樣。

只要她主動靠近，還沒走到五米遠，江念之就一定會找個借口匆匆走開；就算是江念之有東西必須來她這兒拿，也絕不會親自過來，而是讓孫林代勞。

兩人徹底沒再正面碰過面。

一開始，隨寧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一旁的攝制導演忍不住開口問：“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啊？吵架了？”

隨寧站在原地，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亮著燈的帳篷。她總算確定了，江念之是真的在躲著她。

說實話，她不知道原因，也猜不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心裏只覺得一陣煩躁。

她顧忌的太多，也害怕的太多。

那些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以前從來不會在她腦海裏出現，可自從遇到江念之之後，就像藏在角落的線團，被貓爪一下下勾出來，等撥開沙發才發現，那團亂麻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恰好導演組要準備開拍今晚的鏡頭，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起哄，非要把隨寧藏在他們中間。

隨寧一開始只是笑著擺手，沒當真。直到不知是誰遞來一件軍大衣、一根皮筋，還有一個幹凈的口罩。

那一刻，隨寧沈默了。

她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只是慢吞吞地接過了大家遞來的東西，裹上了那件她從前絕不會碰的軍大衣。

戴上口罩的瞬間，周圍爆發出一陣不小的歡呼聲。

隨寧把長發紮到腦後，沖著眾人微微一笑。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原本帶著幾分鋒銳，可在她笑起來的那一刻，人群裏的起哄聲反而更大了。

女孩子聚在一起，總是容易這樣熱熱鬧鬧的。

這陣不小的動靜，也把江念之從帳篷裏吸引了出來。

也正是在這一刻，江念之看到了人群中那個刻意扮得普通的女人。

她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軍大衣，戴著和大家同款的黑口罩，就連一貫披在肩頭的長發，也利落地紮了起來。

可不知為何，江念之還是在熙攘的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隨寧。

真是奇怪。

江念之又想起了剛才的畫面，明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可那一刻的場景，卻清晰得仿佛就刻在眼前。

她忍不住牽了牽嘴角，心裏嘀咕著，真是太奇怪了。

腳步卻沒停下，依舊朝著導演的方向走去——接下來還要補拍鏡頭。她強迫自己挪開視線，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拍攝的情節裏。

這次的拍攝地點換了一處，江念之躺在綠油油的草坪上，身邊是一個藏族小女孩，兩人並肩仰著頭，一起看天上的月亮。

身後是錯落的帳篷，頭頂是漫天星夜，還有自由吹拂的風。

導演組已經拍好了所有空鏡，接下來江念之只需要躺在地上，和小女孩一起仰頭望著天空，露出開心的笑容就好。

江念之躺下身，原本以為夜裏的草地會有些冰涼，可躺下去才發現，竟奇異的帶著一絲暖意。

旁邊的小女孩和她頭靠著頭，導演的攝像機在不遠處緩緩移動著。這場戲沒有固定臺詞，導演讓江念之隨意說些什麽就好。

“你家裏是這附近的嗎？”江念之枕著自己的雙臂，輕聲問道。

小女孩和她頭挨著頭，稚嫩的聲音帶著一點普通話的生澀，卻透著七八歲女孩子獨有的自信：“不是，我家在很遠的那邊，我今天是來這裏當演員的。不過我家那邊，也有這麽大的草原。”

“好吧，那你在家的時候，經常看星星嗎？”江念之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心裏忽然泛起一陣恍惚。

在東城的夜晚，從來看不到這麽多又清又亮的星星，而且總覺得星星離得很遠很遠。可躺在這裏，卻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那些閃爍的光點。

江念之輕輕晃了晃腳尖，一陣淡淡的疲乏感湧了上來。

天地間一片寧靜，只有風聲簌簌，還有身旁小女孩淺淺的呼吸聲。

下一秒，她聽到了小女孩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常看星星！”

“但是星星知道我們在看她。”

聽到這句話，江念之忽然楞住了，嘴巴張了又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海裏翻來覆去的，全是隨寧的影子——有隨寧望著她的樣子，有隨寧盯著她時專註的眼神，還有很多次，她回頭時，撞見隨寧還在看著她的場景。

“是啊，星星知道我們在看她。”

說完這句話，江念之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嘴角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旁邊的小女孩腦袋微微轉了轉，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在看鏡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江念之聽到小女孩用軟糯的聲音說：“姐姐，我們這裏有句話，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變成一只蝴蝶。”

那一刻，江念之的心裏仿佛響起一聲巨大的鐘鳴，瞬間將她從混沌中點醒。

原來，她這幾天來惶惶不安的樣子，那些莫名其妙的煩躁和歡喜，全都是因為……

全都是因為隨寧。

那一刻，江念之的腦海一片混亂，滿腦子都是小女孩說的那句話，連拍攝什麽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更沒察覺到，自己是被隨寧從草坪上輕輕拉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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