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方寧x許星眠:“求您，別不要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7章 方寧x許星眠:“求您，別不要我。”
“許星眠。”方寧開口。
許星眠的肩膀輕輕一顫。
“知道我為什麽取消周六的安排嗎？”
“……知道。”她的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
“因為我越界了，我未經允許，用現實身份進入了您的工作空間，違反了您定下的規則。”
方寧看著她，時間久得讓許星眠幾乎要在那份沈默裏溺亡。
“你認為這條規則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許星眠張了張嘴，大腦在一片混沌中瘋狂運轉。
方寧說過的，場景內與場景外的界限必須清晰。
她努力組織語言：“為了保護我，因為在這個圈子外，我只是許星眠，和您的社會身份產生交集會……”
“還有呢？”
還有？
“……不知道。”
方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在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上。
“你很清楚，你是許氏集團的獨女，你母親在申海商界的地位，以及許這個姓氏背後所牽系的一切。”
“而我的身份、你是上周二才知道，還是更早？”
“上周二。”許星眠立刻回答，“簽約那天才知道的。”
方寧微微頷首，像是認可了這個答案。
“那你應該也明白，阮氏和許氏正在合作期，我是阮氏的法務總監，負責這個項目的核心條款審核。”
“而你，作為合作方的直系親屬，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我的部門。”
“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放大，無論是質疑我利用職務之便拉攏合作方，還是質疑許氏安插人員刺探商業信息，對兩家公司的損失，你估算過嗎？”
許星眠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她沒想過，她根本沒想過這些。
她只想著離方寧近一點，只想著沒有方寧在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了。
漫長到讓她覺得煎熬。
“我對你的信任與縱容，僅限於兩人的空間裏。”
方寧擡起眼，將她蒼白的臉和顫抖的瞳孔盡收眼底，但語調沒有任何緩和。
“在那個空間裏，你可以犯錯，可以撒嬌，甚至可以用你的眼淚請求我原諒，我也樂於給你機會，因為那是我允許的，是我掌控下的學習與試錯。”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如止水，卻一字一句地敲在許星眠被高燒燒得脆弱敏感的神經上。
“但當你把這種任性，帶進我的職業以及一個價值九位數的商業合作。”
“這時，你就不再是可以請求主人原諒的星星。”
“你變成了一個不可預估的風險。”
最後那句話輕得出奇，卻切斷了許星眠所有殘存的僥幸。
她不受控制地從沙發上滑落下去。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對不起，”許星眠氤氳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滾落，“master，對不起，我錯了，……我不知道會……”
方寧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因為她的崩潰而松動半寸，仍舊不急不緩地和她覆盤著。
“上周二簽約儀式上見到我，你雖然表現出一些異樣，但因為是第一次而且你基本上遵守了規則，這很好，我本打算這次可以給予你一些獎勵。”
“但我沒想到，在那之後，你非但並沒有做到我所說的退避，反而變本加厲，利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未經允許擅自闖入我的地盤。”
“甚至你明知第二天就要見我，明知我會知道，明知我會為此做出反應。但你仍然選擇這麽做。”
她停了停，看著許星眠一滴接著一滴滾落的淚，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這是在用你的行為，測試我對你的容忍底線。”
許星眠渾身發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嘶啞地承認，“我錯了。”
她只想看看方寧會允許她做到什麽程度。
方寧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所以取消周六的安排，是對這次違規的直接懲戒。”
“至於最初定下的一個月冷靜期，”方寧目光平靜地掠過許星眠不斷顫抖的肩背，“是給你，也是給我，一個重新評估這段關系必要性的空間。”
她微微俯身，指尖擡起許星眠的下巴，迫使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與自己對視。
對上她那雙令人沈溺的雙眸，許星眠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染上了方寧的指尖。
但方寧並沒有收回，仍然看著許星眠泛著紅的眼睛。
“可你最終，為了逃避懲罰，用自己的身體健康作為籌碼，來賭我會不會心軟開門。”
說到這裏，方寧終於蹲了下來，與許星眠平視。
但她接下來的話語卻並未讓那顆高高懸起的心落下半分。
“許星眠，昨天晚上你那樣做，和當初你一次又一次闖進俱樂部，試圖用任性的方式引起我的註意，以及像上次用激將法讓我對你做什麽，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依舊在用情緒化的沖動和自傷來脅迫我回應。”
許星眠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因為方寧說得對。
昨晚跪在雨裏，她真的只是想要向方寧道歉嗎？
不，她很清楚。
她在賭氣，而且是以一種極度惡劣的方式。
她覺得方寧可能會心軟，可能會覺得她已經夠可憐了，可能會原諒她，至少會把門打開。
“我以為你這些日子裏有長進，”方寧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許星眠被眼淚濕透的臉頰，“但一遇到真正觸及你核心的事，你依然在走老路。”
許星眠哭著搖頭，卻又哭著點頭。
她想說我有長進的，我真的有。
我學會了很多，我學會了忍耐，酒會上我都忍住沒有和你搭話，我盡力了，可我實在……但她說不出這些話。
它們聽起來太像是在給自己的錯誤找借口了。
方寧把她剖析得一清二楚。
她忍住了那些該忍的，卻在該在根本上退縮的事情上選擇了前進。
她把最大的邊界踩穿，卻又企圖拿著那些細枝末節的懂事來為自己開脫。
“master，”她用力擦掉眼淚，擡起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我知道錯了，我擅自跨越邊界，錯在……把任性帶進了您的現實空間。”
“還有呢？”
“……還有昨晚，我不應該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逼您心軟。”
“您教過我的，我的身體歸您所有，我沒有權利擅自損傷它。”
方寧的手指松開了她的下巴，轉而用指腹很輕地拭去她下巴上搖搖欲墜的一顆淚珠。
“認識到錯誤，是修正的第一步。”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沙發坐下。
“但這並不等於錯誤被抹去，更不等於懲罰可以免除。昨晚的事，讓我對你的判斷產生了新的疑慮。”
“對不起……”
許星眠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地道歉。
方寧瞥了她一眼，“身體不適就不要動腦子，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認真聽。”
“……是。”
“原定的一個月的冷靜期延長，以我的指令為準，這段時間我需要重新評估你是否真的準備好長期維持這種關系。”
許星眠聽見自己心底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因她的話而震顫著。
“……是，master。”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首先，你需要去思考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刺激、依賴、征服欲、還是別的什麽。”
“其次，”方寧的視線掃過她依舊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照顧好你自己，保持規律作息健康飲食以及適當的鍛煉。我要看到你的身體狀態恢覆到最佳，甚至更好。”
“這一個月，我不會聯系你，你也不要試圖聯系我。”
“至於阮氏那邊的實習，無論你用什麽理由，處理好，不要再出現在我工作相關的任何場合。”
“一個月後，如果你依然堅持現在的選擇，並且能給我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答案……”
方寧停頓了片刻。
“到那時，我們再談。”
“是，master。”許星眠別無她選。
“現在，起來。”方寧說，“去洗漱，廚房有粥。吃完飯後把藥吃掉，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許星眠扶著沙發邊緣，有些艱難地站起來。
她看著方寧已經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側臉在晨光裏顯得冷靜而專註。
仿佛剛才那場幾乎擊垮她的談話只是一段需要被盡快處理的插曲。
“方寧。”她輕聲叫了她的名字。
方寧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沒有擡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謝謝。”許星眠說，然後又重覆了一遍，“還有……對不起。”
人在沖動的時候做的事情是很難以顧及後果的，她很清楚自己為方寧造成了困擾這個事實。
做錯了事就要道歉、要接受懲罰，方寧給了她時間，也是給了她機會。
方寧終於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覆雜難辨，最終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去吧。”
許星眠離開了。
別墅重新恢覆了安靜。
方寧對著電腦屏幕，文檔上的字跡卻遲遲沒有移動。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裏被暴雨沖刷過的草木格外青翠。
陽光正好，仿佛昨夜那場歇斯底裏的暴雨從未發生。
許星眠。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年輕、漂亮、脆弱、執拗、聰明卻又沖動。
像一株生長在溫室的玫瑰，卻偏偏渴望暴風雨的洗禮。
她知道，自己最初只是興趣，一種對特殊樣本的觀察欲。
許星眠身上那種被驕縱包裹的天真，和天真之下蠢蠢欲動的、對真實與掌控的渴望，形成了一種矛盾的吸引力。
馴服這樣的對象，挑戰與成就感並存。
過程比她預想的更有趣。
許星眠的學習能力、在疼痛與羞恥中展現的韌性，以及偶爾流露出對她毫無保留的依賴，都讓這場教學超出了簡單的權力游戲。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開始享受塑造的過程，享受看到那雙眼睛因她而迷亂、清晰以及充滿信任的瞬間。
但她始終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明確的界限和規則之上。
一旦越界，構建起來的一切都可能崩塌。
所以她在公司看到許星眠時，便意識到，許星眠對她，產生了規則以外的感情。
方寧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克制、熾熱、小心翼翼又藏不住貪戀，像一只被主人命令不許動的幼犬，尾巴卻止不住地輕輕搖晃。
那種眼神，和場景內她看向自己時如出一轍，甚至更洶湧，因為現實裏沒有安全詞可以喊停。
這對許星眠而言，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她把場景內的權力讓渡，移情到了場景外。
這就導致，一旦界限徹底瓦解，她會失去所有社會身份的防護。
就像她擅自來阮氏實習，其他利益相關者只會看見許氏的獨女，在兩家企業擬定合作初期，以實習生的身份頻繁接觸掌握核心條款的法務總監方寧。
他人每一個問號都足以掀起一場不小的討論。
而討論最先針對的，永遠是那個最不設防的人。
方寧可以自保，她有資歷，有專業壁壘，有背後的一切支撐。
所以她可以解釋，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所有的質疑擋回去。
但許星眠能怎麽做？
她連自己為什麽要進法務部都解釋不清，因為她唯一的理由是只想離自己近一點。
這個理由在商業世界裏不值一文，甚至會變成砸向許氏的第一塊石頭。
她會被架上去，被那些盯著許家位置太久的人趁亂試探。
她會發現她所有任性的代價，不是她自己能支付的，她的姓氏不允許她犯錯，而她偏偏犯了一個因為私人情感就可能危及家族利益的錯。
她還小，她可以無所顧忌，但方寧不能不替她考慮到一切。
因為如果真的到那個時候，她會崩潰。
而方寧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許星眠在她面前以外的地方崩潰。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昨夜。
從指紋鎖第一次異常提示響起，她就看到了門外不請自來的人。
屏幕上那個瘦削的身影，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嘗試，然後放棄，最後跪下。
她看著，在二樓書房的監控屏幕前，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看她從最初的倔強，到微微發抖，再到幾乎失去意識，卻依然死死維持著那個跪姿。
方寧知道許星眠在賭。
賭她的心軟，賭她的底線，賭那點她或許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超出掌控之外的在意。
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該開那扇門。
規則的打破，往往從第一次破例開始，一旦這次妥協，下一次的試探只會變本加厲。
昨晚許星眠可以用健康脅迫，明天就可能用更激烈的方式。
她的理智在腦海裏清晰地陳列著所有不該開門的理由。
可當監控裏那個身影倒下的那一刻，身體比思考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抱起那個濕透無力的身體時，方寧感到了久違的憤怒。
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憤怒於許星眠的任性妄為，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挑戰規則。
恐慌於，她竟然真的會在她倒下的瞬間，為此失去一貫的冷靜。
這不對。
這超出了她對這段關系的預設。
她答應許星眠，是為了塑造一件作品，為了享受掌控與引導的過程。
以及在一個安全可控的框架內，滿足彼此對權力、交付、乃至疼痛與親密的覆雜需求。
她應該冷靜、果斷、施加懲罰、重新確立邊界。
或者，以她的習慣，在覺察到她規則外的感情時，就該直接將其列入在最壞的情況，徹底結束這段關系。
而不是在暴雨中抱起她，照顧她一整夜，在她燒得糊塗時一次次更換毛巾……
更不該在今早的談話裏，給出一個留有巨大餘地的承諾。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方寧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讓步了。
從她打開門，將許星眠抱進來的那一刻起、
——不。
從她破格收下一名莽撞並完全無知的圈外人時，這一切就註定發生偏移。
因為當許星眠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哭著說對不起和別不要我時，她發現自己竟無法說出結束這兩個字。
是因為那副可憐的樣子嗎？
是因為她確實展現出了認錯的誠意和部分的成長嗎？
或許有。
但方寧清楚，更根本的原因，是她自己。
許星眠像一株生命力過分旺盛的藤蔓，不知不覺間，悄然纏繞上了她原本有序的世界。
而她，竟然默許了這種纏繞。
這才是最危險的。
sxx產生超越規則的情感依賴是危險的，對dxx而言，又何嘗不是？
過度的在意會模糊判斷，會讓她在應該嚴厲的時候心軟，在應該劃清界限的時候猶豫。
就像今早，她本該更嚴厲，懲罰應該更具體，態度應該更決絕。
但她沒有。
她給出了一個月的緩沖期。
給許星眠時間，又何嘗不也是在給自己一個理清思緒的機會。
方寧關掉了電腦文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太糟糕了，她本以為自己足夠游刃有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許星眠。”方寧開口。
許星眠的肩膀輕輕一顫。
“知道我為什麽取消周六的安排嗎？”
“……知道。”她的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
“因為我越界了，我未經允許，用現實身份進入了您的工作空間，違反了您定下的規則。”
方寧看著她，時間久得讓許星眠幾乎要在那份沈默裏溺亡。
“你認為這條規則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許星眠張了張嘴，大腦在一片混沌中瘋狂運轉。
方寧說過的，場景內與場景外的界限必須清晰。
她努力組織語言：“為了保護我，因為在這個圈子外，我只是許星眠，和您的社會身份產生交集會……”
“還有呢？”
還有？
“……不知道。”
方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在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上。
“你很清楚，你是許氏集團的獨女，你母親在申海商界的地位，以及許這個姓氏背後所牽系的一切。”
“而我的身份、你是上周二才知道，還是更早？”
“上周二。”許星眠立刻回答，“簽約那天才知道的。”
方寧微微頷首，像是認可了這個答案。
“那你應該也明白，阮氏和許氏正在合作期，我是阮氏的法務總監，負責這個項目的核心條款審核。”
“而你，作為合作方的直系親屬，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我的部門。”
“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放大，無論是質疑我利用職務之便拉攏合作方，還是質疑許氏安插人員刺探商業信息，對兩家公司的損失，你估算過嗎？”
許星眠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她沒想過，她根本沒想過這些。
她只想著離方寧近一點，只想著沒有方寧在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了。
漫長到讓她覺得煎熬。
“我對你的信任與縱容，僅限於兩人的空間裏。”
方寧擡起眼，將她蒼白的臉和顫抖的瞳孔盡收眼底，但語調沒有任何緩和。
“在那個空間裏，你可以犯錯，可以撒嬌，甚至可以用你的眼淚請求我原諒，我也樂於給你機會，因為那是我允許的，是我掌控下的學習與試錯。”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如止水，卻一字一句地敲在許星眠被高燒燒得脆弱敏感的神經上。
“但當你把這種任性，帶進我的職業以及一個價值九位數的商業合作。”
“這時，你就不再是可以請求主人原諒的星星。”
“你變成了一個不可預估的風險。”
最後那句話輕得出奇，卻切斷了許星眠所有殘存的僥幸。
她不受控制地從沙發上滑落下去。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對不起，”許星眠氤氳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滾落，“master，對不起，我錯了，……我不知道會……”
方寧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因為她的崩潰而松動半寸，仍舊不急不緩地和她覆盤著。
“上周二簽約儀式上見到我，你雖然表現出一些異樣，但因為是第一次而且你基本上遵守了規則，這很好，我本打算這次可以給予你一些獎勵。”
“但我沒想到，在那之後，你非但並沒有做到我所說的退避，反而變本加厲，利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未經允許擅自闖入我的地盤。”
“甚至你明知第二天就要見我，明知我會知道，明知我會為此做出反應。但你仍然選擇這麽做。”
她停了停，看著許星眠一滴接著一滴滾落的淚，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這是在用你的行為，測試我對你的容忍底線。”
許星眠渾身發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嘶啞地承認，“我錯了。”
她只想看看方寧會允許她做到什麽程度。
方寧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所以取消周六的安排，是對這次違規的直接懲戒。”
“至於最初定下的一個月冷靜期，”方寧目光平靜地掠過許星眠不斷顫抖的肩背，“是給你，也是給我，一個重新評估這段關系必要性的空間。”
她微微俯身，指尖擡起許星眠的下巴，迫使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與自己對視。
對上她那雙令人沈溺的雙眸，許星眠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染上了方寧的指尖。
但方寧並沒有收回，仍然看著許星眠泛著紅的眼睛。
“可你最終，為了逃避懲罰，用自己的身體健康作為籌碼，來賭我會不會心軟開門。”
說到這裏，方寧終於蹲了下來，與許星眠平視。
但她接下來的話語卻並未讓那顆高高懸起的心落下半分。
“許星眠，昨天晚上你那樣做，和當初你一次又一次闖進俱樂部，試圖用任性的方式引起我的註意，以及像上次用激將法讓我對你做什麽，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依舊在用情緒化的沖動和自傷來脅迫我回應。”
許星眠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因為方寧說得對。
昨晚跪在雨裏，她真的只是想要向方寧道歉嗎？
不，她很清楚。
她在賭氣，而且是以一種極度惡劣的方式。
她覺得方寧可能會心軟，可能會覺得她已經夠可憐了，可能會原諒她，至少會把門打開。
“我以為你這些日子裏有長進，”方寧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許星眠被眼淚濕透的臉頰，“但一遇到真正觸及你核心的事，你依然在走老路。”
許星眠哭著搖頭，卻又哭著點頭。
她想說我有長進的，我真的有。
我學會了很多，我學會了忍耐，酒會上我都忍住沒有和你搭話，我盡力了，可我實在……但她說不出這些話。
它們聽起來太像是在給自己的錯誤找借口了。
方寧把她剖析得一清二楚。
她忍住了那些該忍的，卻在該在根本上退縮的事情上選擇了前進。
她把最大的邊界踩穿，卻又企圖拿著那些細枝末節的懂事來為自己開脫。
“master，”她用力擦掉眼淚，擡起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我知道錯了，我擅自跨越邊界，錯在……把任性帶進了您的現實空間。”
“還有呢？”
“……還有昨晚，我不應該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逼您心軟。”
“您教過我的，我的身體歸您所有，我沒有權利擅自損傷它。”
方寧的手指松開了她的下巴，轉而用指腹很輕地拭去她下巴上搖搖欲墜的一顆淚珠。
“認識到錯誤，是修正的第一步。”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沙發坐下。
“但這並不等於錯誤被抹去，更不等於懲罰可以免除。昨晚的事，讓我對你的判斷產生了新的疑慮。”
“對不起……”
許星眠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地道歉。
方寧瞥了她一眼，“身體不適就不要動腦子，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認真聽。”
“……是。”
“原定的一個月的冷靜期延長，以我的指令為準，這段時間我需要重新評估你是否真的準備好長期維持這種關系。”
許星眠聽見自己心底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因她的話而震顫著。
“……是，master。”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首先，你需要去思考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刺激、依賴、征服欲、還是別的什麽。”
“其次，”方寧的視線掃過她依舊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照顧好你自己，保持規律作息健康飲食以及適當的鍛煉。我要看到你的身體狀態恢覆到最佳，甚至更好。”
“這一個月，我不會聯系你，你也不要試圖聯系我。”
“至於阮氏那邊的實習，無論你用什麽理由，處理好，不要再出現在我工作相關的任何場合。”
“一個月後，如果你依然堅持現在的選擇，並且能給我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答案……”
方寧停頓了片刻。
“到那時，我們再談。”
“是，master。”許星眠別無她選。
“現在，起來。”方寧說，“去洗漱，廚房有粥。吃完飯後把藥吃掉，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許星眠扶著沙發邊緣，有些艱難地站起來。
她看著方寧已經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側臉在晨光裏顯得冷靜而專註。
仿佛剛才那場幾乎擊垮她的談話只是一段需要被盡快處理的插曲。
“方寧。”她輕聲叫了她的名字。
方寧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沒有擡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謝謝。”許星眠說，然後又重覆了一遍，“還有……對不起。”
人在沖動的時候做的事情是很難以顧及後果的，她很清楚自己為方寧造成了困擾這個事實。
做錯了事就要道歉、要接受懲罰，方寧給了她時間，也是給了她機會。
方寧終於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覆雜難辨，最終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去吧。”
許星眠離開了。
別墅重新恢覆了安靜。
方寧對著電腦屏幕，文檔上的字跡卻遲遲沒有移動。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裏被暴雨沖刷過的草木格外青翠。
陽光正好，仿佛昨夜那場歇斯底裏的暴雨從未發生。
許星眠。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年輕、漂亮、脆弱、執拗、聰明卻又沖動。
像一株生長在溫室的玫瑰，卻偏偏渴望暴風雨的洗禮。
她知道，自己最初只是興趣，一種對特殊樣本的觀察欲。
許星眠身上那種被驕縱包裹的天真，和天真之下蠢蠢欲動的、對真實與掌控的渴望，形成了一種矛盾的吸引力。
馴服這樣的對象，挑戰與成就感並存。
過程比她預想的更有趣。
許星眠的學習能力、在疼痛與羞恥中展現的韌性，以及偶爾流露出對她毫無保留的依賴，都讓這場教學超出了簡單的權力游戲。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開始享受塑造的過程，享受看到那雙眼睛因她而迷亂、清晰以及充滿信任的瞬間。
但她始終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明確的界限和規則之上。
一旦越界，構建起來的一切都可能崩塌。
所以她在公司看到許星眠時，便意識到，許星眠對她，產生了規則以外的感情。
方寧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克制、熾熱、小心翼翼又藏不住貪戀，像一只被主人命令不許動的幼犬，尾巴卻止不住地輕輕搖晃。
那種眼神，和場景內她看向自己時如出一轍，甚至更洶湧，因為現實裏沒有安全詞可以喊停。
這對許星眠而言，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她把場景內的權力讓渡，移情到了場景外。
這就導致，一旦界限徹底瓦解，她會失去所有社會身份的防護。
就像她擅自來阮氏實習，其他利益相關者只會看見許氏的獨女，在兩家企業擬定合作初期，以實習生的身份頻繁接觸掌握核心條款的法務總監方寧。
他人每一個問號都足以掀起一場不小的討論。
而討論最先針對的，永遠是那個最不設防的人。
方寧可以自保，她有資歷，有專業壁壘，有背後的一切支撐。
所以她可以解釋，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所有的質疑擋回去。
但許星眠能怎麽做？
她連自己為什麽要進法務部都解釋不清，因為她唯一的理由是只想離自己近一點。
這個理由在商業世界裏不值一文，甚至會變成砸向許氏的第一塊石頭。
她會被架上去，被那些盯著許家位置太久的人趁亂試探。
她會發現她所有任性的代價，不是她自己能支付的，她的姓氏不允許她犯錯，而她偏偏犯了一個因為私人情感就可能危及家族利益的錯。
她還小，她可以無所顧忌，但方寧不能不替她考慮到一切。
因為如果真的到那個時候，她會崩潰。
而方寧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許星眠在她面前以外的地方崩潰。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昨夜。
從指紋鎖第一次異常提示響起，她就看到了門外不請自來的人。
屏幕上那個瘦削的身影，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嘗試，然後放棄，最後跪下。
她看著，在二樓書房的監控屏幕前，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看她從最初的倔強，到微微發抖，再到幾乎失去意識，卻依然死死維持著那個跪姿。
方寧知道許星眠在賭。
賭她的心軟，賭她的底線，賭那點她或許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超出掌控之外的在意。
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該開那扇門。
規則的打破，往往從第一次破例開始，一旦這次妥協，下一次的試探只會變本加厲。
昨晚許星眠可以用健康脅迫，明天就可能用更激烈的方式。
她的理智在腦海裏清晰地陳列著所有不該開門的理由。
可當監控裏那個身影倒下的那一刻，身體比思考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抱起那個濕透無力的身體時，方寧感到了久違的憤怒。
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憤怒於許星眠的任性妄為，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挑戰規則。
恐慌於，她竟然真的會在她倒下的瞬間，為此失去一貫的冷靜。
這不對。
這超出了她對這段關系的預設。
她答應許星眠，是為了塑造一件作品，為了享受掌控與引導的過程。
以及在一個安全可控的框架內，滿足彼此對權力、交付、乃至疼痛與親密的覆雜需求。
她應該冷靜、果斷、施加懲罰、重新確立邊界。
或者，以她的習慣，在覺察到她規則外的感情時，就該直接將其列入在最壞的情況，徹底結束這段關系。
而不是在暴雨中抱起她，照顧她一整夜，在她燒得糊塗時一次次更換毛巾……
更不該在今早的談話裏，給出一個留有巨大餘地的承諾。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方寧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讓步了。
從她打開門，將許星眠抱進來的那一刻起、
——不。
從她破格收下一名莽撞並完全無知的圈外人時，這一切就註定發生偏移。
因為當許星眠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哭著說對不起和別不要我時，她發現自己竟無法說出結束這兩個字。
是因為那副可憐的樣子嗎？
是因為她確實展現出了認錯的誠意和部分的成長嗎？
或許有。
但方寧清楚，更根本的原因，是她自己。
許星眠像一株生命力過分旺盛的藤蔓，不知不覺間，悄然纏繞上了她原本有序的世界。
而她，竟然默許了這種纏繞。
這才是最危險的。
sxx產生超越規則的情感依賴是危險的，對dxx而言，又何嘗不是？
過度的在意會模糊判斷，會讓她在應該嚴厲的時候心軟，在應該劃清界限的時候猶豫。
就像今早，她本該更嚴厲，懲罰應該更具體，態度應該更決絕。
但她沒有。
她給出了一個月的緩沖期。
給許星眠時間，又何嘗不也是在給自己一個理清思緒的機會。
方寧關掉了電腦文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太糟糕了，她本以為自己足夠游刃有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