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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讓我住進你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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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讓我住進你的身體裏。

裴見夏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繳械。

她伸手扣住阮聽雪的腰,指尖陷進腰側柔軟的皮膚裏,把她往自己懷裏帶。

水溫剛好,恒溫系統發出的嗡鳴聲像一首沒有旋律的背景音樂,把整個空間填充得滿滿當當。

香薰的白茶味被體溫蒸得更濃,混著沐浴露清淡的皂香,在霧氣裏纏繞、發酵,變成一種讓人頭腦發昏的氣息。

水是溫的、人是燙的。

霧氣從水面上升起,把整個空間氤氳成一只巨大的琥珀。

而她們是被困在琥珀中央的兩粒種子,不知道春天來了沒有,也不需要知道。

池水在兩個人之間晃動,一波一波地蕩開,拍打著池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阮聽雪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手指收緊,指甲陷進裴見夏後頸的皮膚裏,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月牙形印記。

“裴見夏……”

裴見夏動作未停,甚至在那聲呼喚落下的瞬間,變本加厲地加重了力道。

水花從兩個人身體之間擠出去,濺到池壁上,又沿著光滑的石磚滑落,匯入地面那灘已經漫得到處都是的水漬裏。

阮聽雪的脊背抵著池壁,水的浮力把她托得很輕,輕到幾乎要飄起來,輕到幾乎要被每一次頂離池底。

她張口,狠狠地咬在裴見夏的肩頭。

“怎麽了?”裴見夏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阮聽雪沈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近乎賭氣的語氣說:“你太慢了。”

裴見夏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阮聽雪聽見她的笑聲,伸手想推開她,卻被裴見夏握住了手腕,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裏,把她的手按在池沿上。

“好,”裴見夏的聲音低下去,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吐息,“那我快一點。”

玫瑰花瓣在水面上上下下地顛簸,像一艘艘在風暴中掙紮的小船,偶爾被浪頭推到池壁邊,又被下一波浪卷回中央。

裴見夏一只手扣在阮聽雪的腰側,拇指摁著她胯骨上方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頭,把她牢牢地鎖在自己懷裏。

水下的動作又深又重,每一下都帶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確認意味。

好像要通過這種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阮聽雪是她的,此刻是她的,以後也是她的。

池水劇烈地晃動著,一波接一波地湧出池沿,順著石磚的縫隙流走,又被新的水補充進來。

水光的折射讓水下的身體變得有些失真,一切都在水波的晃動中微微變形。

恒溫系統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轉著,但它已經跟不上兩個人制造熱量的速度。

她知道自己可能弄疼阮聽雪了,但她停不下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阮聽雪的頸窩裏,嘴唇貼著她頸側瘋狂跳動的脈搏,感受著那底下奔騰的、滾燙的血液。

然後閉上眼睛,把自己完全地、徹底地交給了那一波接一波的、鋪天蓋地的、像海嘯一樣席卷而來的感覺。

阮聽雪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來,搭在裴見夏肩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泛著粉色。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張,呼吸又急又淺,像一只剛跑完長跑的貓。

裴見夏從她頸窩裏擡起頭,看著她。

水霧模糊了所有的棱角,讓阮聽雪的臉看起來像隔著一層薄紗的月亮。

阮聽雪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但沒有睜眼,只是用那種沙啞的、慵懶的、像含著一口蜜糖的聲音說了一句:“……過分。”

“累不累?”裴見夏問。

阮聽雪睜開一只眼睛看她,目光裏帶著一點還沒散盡的迷蒙,瞥了她一眼又閉上,一副不想搭理她的表情。

裴見夏看著她這副又嬌又橫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池水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恒溫系統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

地面上那灘水漬還在,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光。

阮聽雪靠在她懷裏,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貼著裴見夏的胸口。

她的長發濕透了,散在肩頭和背上,有幾縷黏在裴見夏的手臂上,暧昧又勾纏。

裴見夏伸手把那些頭發撥開,指尖順著她的脊柱慢慢往下滑,一下一下地,像在安撫一只炸了毛的貓。

阮聽雪在她懷裏發出一個含混的鼻音,聽不出是舒服還是不忿。

“抱你出去?”裴見夏問。

“不要。”阮聽雪的聲音悶悶的,“不想動。”

裴見夏忍住了笑意,“那再泡一會兒。”

阮聽雪“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久到池水都換過了一輪,裴見夏才終於抱著精疲力竭的人從湯池裏站起來。

阮聽雪掛在她身上,手臂軟綿綿地圈著她的脖子。

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貓,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

裴見夏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護著她的後背,小心地跨出湯池,腳踩在濕漉漉的防滑石磚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水印。

浴巾是提前備好的,就搭在池邊的架子上,伸手就能夠到。

裴見夏先把阮聽雪放下來,讓她靠著自己站著,然後用浴巾把她整個人裹住,從肩膀到小腿,嚴嚴實實地包起來。

阮聽雪被裹住的時候發出一個含混的抗議聲,但裴見夏假裝沒聽見,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穿過那扇門,走回臥室。

又將她濕透的頭發吹幹,看著她被睡意一點點侵蝕的臉,裴見夏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我去做飯,你先睡會兒。”

還未起身,阮聽雪的手指又抓住了她。

阮聽雪沒有睜眼,呼吸還是那種將睡未睡的、緩慢而淺的節奏。

裴見夏笑了笑,在床邊坐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阮聽雪的身體順著那個坡度往她這邊滑了滑,像一顆被地心引力捕獲的衛星,自然而然地靠過來。

她的臉蹭著裴見夏的大腿外側,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睫毛顫了顫,呼吸終於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

裴見夏伸出手,指尖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阮聽雪的頭發。

空調的冷風吹過來,把她指尖那一點涼意帶走,又把她掌心的溫度留在阮聽雪的發間。

整棟房子都安靜下來,像一場大雪之後的世界,大地在睡覺,萬物在呼吸,時間是停下來休息的河流。

令人不由得開始思考。

我究竟,在哪裏見過你呢?

裴見夏想起最初的熟悉感,是在她戴上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時候。

她擡起手,輕輕覆在阮聽雪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以及眼尾那顆安靜沈睡的小痣。

那種熟悉感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擋都擋不住。

那種偏淺的、像被水洗過的墨色,她一定在哪裏見過。

只是究竟在哪裏見過?裴見夏怎麽也想不起來。

總覺得記憶裏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掉了。

感受到阮聽雪沈沈地睡熟,裴見夏起身,來到廚房,開始做飯。

洗米、切菜、腌肉,這一切都是安靜緩慢、有秩序的。

和湯池裏那種失控的、瘋狂的、毫無章法的節奏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對照。

但這兩樣,哪一個裴見夏都信手拈來,只因對象是阮聽雪。

砂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粒和雞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裴見夏站在竈臺前,看著那鍋粥出神。

最後調小火候,蓋上蓋子,上樓去叫阮聽雪。

推開門,阮聽雪還在睡。

姿勢幾乎沒有變過,側躺著,臉埋在裴見夏的枕頭裏,一只手攥著被角,另一只手壓在枕頭底下。

露出大片後背和肩胛骨的輪廓,脊椎的線條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淺淺的河流。

裴見夏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指背輕輕碰了碰阮聽雪的臉頰。

涼的。

空調溫度開得太低了。

裴見夏皺了皺眉,先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阮聽雪露在外面的肩膀和後背,然後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起來吃飯了。”

阮聽雪沒反應。

裴見夏不厭其煩地叫著。

“阮聽雪。”

阮聽雪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分辨這個聲音來自夢境還是現實,然後緩緩地、極不情願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裏全是睡意,瞳孔還沒來得及聚焦,迷迷蒙蒙的,像隔著一層霧氣看水底的月亮。

她看了裴見夏兩秒,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不僅如此,她還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裴見夏,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一只把自己卷進殼裏的蝸牛。

裴見夏看著那團鼓起來的被子,沈默了片刻。

她站起來,繞過床尾,走到阮聽雪面朝的那一側,蹲下來,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阮聽雪的半張臉。

阮聽雪的睫毛顫了顫,倔強地不肯睜眼,無聲地表達著被打擾睡眠的不滿。

好可愛,好喜歡。

裴見夏忍住了笑,伸手把阮聽雪臉上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順著她的耳廓慢慢滑下來,停在耳垂上,輕輕地捏了一下。

阮聽雪臉往枕頭裏埋了埋,聲音悶悶地從布料和頭發的縫隙裏傳出來:“……不吃了。”

“你剛才說餓了。”

“現在不餓了。”

“騙人。”

“你好煩。”

“嗯,我好煩。”

阮聽雪:“……”

她終於睜開眼,瞪了裴見夏兩秒。

裴見夏終於沒忍住,附身親了親她的眼睛:“吃飯吧,補充體力,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

阮聽雪一副“我受不了是因為誰”的表情。

裴見夏唇角微微彎起來,沒反駁,也沒解釋,只是伸手把阮聽雪從被子裏撈出來。

“我自己能走。”阮聽雪說這話的時候,腳根本沒沾地。

“嗯,我知道。”裴見夏一手攬著她的腰,將人穩穩地抱在懷裏,“是我想抱著你。”

阮聽雪又不說話了。

裴見夏在椅子上坐下來,但沒有把阮聽雪放下,而是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阮聽雪動了動,像是想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去,但裴見夏的手臂收了收,她就沒再堅持。

粥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米粒已經熬得開了花,雞絲的鹹香和姜絲的微辛纏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把空了一整晚的胃一點一點地填滿。

阮聽雪吃了大半碗,速度就慢了下來,開始用勺子撥弄碗裏剩下的粥,把米粒和雞絲分開,又攪在一起,再分開。

“吃不下了?”裴見夏問。

阮聽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索性把勺子一放,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背貼著裴見夏的胸口,仰起頭來看她。

衣服本就寬松,視線從這個角度滑下去,領口豁開一個弧度,露出柔軟的起伏,以及若隱若現的。

那上面還留著一點淺淺的、指腹用力過後留下的紅痕,像雪地裏落了幾瓣桃花。

是她留下的。

裴見夏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便移不開。

阮聽雪還仰著頭看她,那雙偏淺的、像被水洗過的墨色瞳孔裏倒映著裴見夏的臉,帶著危險的坦蕩。

“看什麽?”阮聽雪的聲音懶懶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釣竿甩出去,魚鉤上掛著的是明知故問四個字。

裴見夏垂著眼睫,卻忠於自己的真實欲望:“看你。”

她側過臉,吻住阮聽雪痕跡斑駁的側頸,蹭了蹭:“還有力氣嗎?”

阮聽雪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

但她的手從裴見夏肩上滑下來,指尖沿著鎖骨慢慢往下,停在腰側,然後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挑釁意味。

裴見夏的呼吸重了幾分。她偏過頭,嘴唇從阮聽雪的頸側移開,兩個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裏撞在一起。

裴見夏一只手托著阮聽雪的腰,另一只手撐著椅背站起來,懷裏的人順勢收緊了圈在她脖子上的手臂。

從餐廳到廚房,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裴見夏墊了塊坐墊,把阮聽雪放在中島臺邊上。

毛茸茸的坐墊坐上去有些癢,阮聽雪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裴見夏站在她兩腿之間,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微微仰頭看著她。

午後陽光從身後傾瀉下來,把兩個人籠罩在一片明媚而溫暖的光線裏。

阮聽雪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彎腰想要吻住她的唇,卻被裴見夏輕輕錯開。

“稍等一下。”

“嗯?”

裴見夏蹭了蹭她的臉:“給你沖點淡鹽水。”

透明水杯上掛著水珠,被放回中島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裴見夏伸出手,指尖落在阮聽雪膝蓋上,然後慢慢往上,沿著大腿外側一路滑過去,最後停在腰側。

那裏有一小塊柔軟的皮膚,是剛才在湯池裏她被反覆握過的地方,指腹的觸感還留在記憶裏。

“抱緊我。”裴見夏的聲音低低的。

阮聽雪整個人的重量從臺面轉移到了裴見夏身上。

雙腿本能地夾緊了裴見夏的腰,膝蓋內側抵著她的胯骨,腳踝在裴見夏的後腰處交疊。

這個姿勢讓兩個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中間沒有任何空隙,只剩被體溫蒸得滾燙的、薄到幾乎不存在的距離。

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要把懷裏的人釘進自己的身體裏,又像要把自己嵌進對方的骨血中。

阮聽雪的手臂在她脖子上收緊,指甲陷進她後頸的皮膚裏,

她整個人懸空著。

裴見夏沒有給她任何可以坐、可以靠、可以借力的支點。

除了自己。

她的肩膀、腰側、以及她的指尖。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她像一片被風卷起來的葉子,在空中飄著,唯一的引力來自裴見夏。

裴見夏每動一下,她的身體就會被往上一截,然後又落回來,落回那個滾燙的、濕潤的、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原點。

如此反覆,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循環。

上升,墜落,上升,墜落。

“不行……”阮聽雪尾音被碎在喉嚨裏,變成一種類似於嗚咽的、含混的鼻音,“這樣……不行……”

裴見夏只是收緊了環在阮聽雪腰上的手臂,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穩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阮聽雪的身體在她懷裏一點點融化。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調整一把琴的琴弦,太緊了怕斷,太松了怕走音,要剛好在那個讓琴弦振動得最舒服、發出聲音最悅耳的張力上。

“你放我下來!”

裴見夏充耳不聞。

她低下頭,含住了她因為興奮而變得敏感的皮膚。

舌尖打著圈,牙齒輕輕磨蹭,配合著又重又快的節奏,把阮聽雪逼到了一個幾乎沒有退路的境地。

所有的尖叫、求饒都卡在那裏,變成一陣又一陣無聲的顫抖。

“到了?”裴見夏的聲音從她胸口傳上來,悶悶的,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惡劣。

但她依舊沒有停,只是放慢。

阮聽雪被這種分裂的感覺逼瘋了。

她想喊停,想繼續,想推開,想抱緊。

所有的欲望擰在一起,變成一種她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砰——”

水杯被掃到地上,弄碎。

指尖抽出的時候,阮聽雪又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鼻音,像小貓被踩到尾巴時的叫聲。

裴見夏的手扣住阮聽雪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肩上。

阮聽雪的臉埋在她頸窩裏,淚水、汗水、還有分不清是誰的唾液混在一起,把裴見夏的衣領浸得一塌糊塗。

“裴見夏……”阮聽雪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混蛋……”

裴見夏彎了彎唇角。

“嗯,”她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的沙啞,“我混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磚上那灘碎玻璃和水漬上,折射出一片破碎的、淩亂的、像萬花筒一樣的光。

手機在某個無人記得的時刻自動關機。

屏幕黑下去的時候,窗外那個叫做世界的東西,就這樣被關在了外面。

廚房、地毯、浴室……整棟房子都成了不知饜足的領地。

她們被困在琥珀裏,時間在窗外流逝,而她們的世界在彼此身體裏迷路、靜止。

每一次醒來,陽光都在不同的位置,而每一次睡去,月光都沒有變過。

邊界在模糊。

皮膚之間那道線、呼吸開始同步。

不知道她與她,誰的快樂先抵達那個不可名狀的、像煙花在黑暗的夜空裏炸開一樣的頂點。

就像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在黑暗裏回蕩。

兩個靈魂被困進同一具身體裏。

這似乎不可能。

生理學告訴她們不可能。

但生理學沒有在那兩天兩夜裏來過這棟房子。

沒有人來過。

沒有任何外來的、客觀的、科學的眼睛註視過她們。

所以在這裏,一切不可能都是可能的。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意。

那個被稱之為周末的時間段裏,她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語言是一種多餘的東西。

當人可以用嘴唇、用指尖、用一聲太長的嘆息或者一次太深的呼吸來表達一切的時候,詞語就變得像舊衣服一樣,穿在身上只覺得累贅。

不要就是要。這是阮聽雪在黑暗中教會裴見夏的第一句話。

因為我愛你。

我要住在你身體裏。

我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你的身體裏尋找源頭。

源頭在你眼睛後面、在你那顆眼尾的小痣後面、在你每一次眨眼的瞬間裏。

我想住進去。

像一粒種子埋在土裏,等春天來了就發芽,發芽了就從你的眼睛裏長出來。

這樣,你就永遠帶著我了。

這樣,你就永遠是我的了。

愛人的身體是一座從未抵達過的南方島嶼,是一個沒有地圖的國度。

每一次月落與潮汐都在彼此的唇齒留下痕跡。

裴見夏在裏面走了好久,經過了許多她從未見過的風景。

每一處風景都讓她想停下來,紮營,生火,住一輩子。

但她知道自己走不完。

結束了?也許沒有。

因為結束是一個需要離開的詞。

而她們沒有離開。

她們還在彼此的身體裏,在皮膚的紋路裏,在血管的走向裏,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裏。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

從瘋狂到安靜,從快速到緩慢,從大聲到沈默。

但繼續。一直在繼續。

她們是彼此的水源。

所以誰也不會幹涸。

阮聽雪眼角那顆晃動的痣,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但亮得讓人想許願。

裴見夏的願望是:不要天亮。

但天還是亮了。

阮聽雪看著她。

裴見夏活著。

阮聽雪笑了。

裴見夏死了一次,又活過來了。

死在她笑的那個瞬間,活在她笑完之後的那個瞬間。

生與死之間的距離,就是她一個微笑的長度。

繼續。

永遠繼續。

直到她們墜入名為時間的縫隙,被世界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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