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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我是你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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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我是你妻子啊。”

裴見夏一怔,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看著阮聽雪近在咫尺的臉,大腦一片空白,只茫然溢出一聲:“啊?”

阮聽雪籠在她身前,清冷銳利的眉眼淡了下去,長睫垂落一點淺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眼下那顆淚痣,在光影裏淡得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水。

平日裏冷艷陌離的人,此刻近在咫尺,眉眼低垂,對自己說“吻我”。

任誰也防不住。

她喉間輕滾了一下,睫毛顫得厲害。

然後順從地擡起手,環住了阮聽雪的脖頸。

借著這一點力道,裴見夏微微仰頭,湊了上去。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可當唇瓣相貼那一瞬間,所有拘謹都煙消雲散。

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花瓣,能感覺到那兩片唇瓣輕輕顫了一下。

很輕,像是錯覺,可那一下顫抖順著相接的皮膚傳過來,讓她整顆心都軟成一片。

她閉上眼睛。

阮聽雪的呼吸拂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是她慣用的木質香,此刻卻像是被體溫烘焙過,變得更加柔軟溫暖,像一張無形的網,把裴見夏整個人都罩在裏面。

唇瓣廝磨,阮聽雪的唇比剛才暖了一些。

那點微涼的溫度被體溫融化,變成了一種讓人沈溺的溫熱。

裴見夏好像能嘗到一點若有若無的甜味,不知道是阮聽雪唇上的。

阮聽雪的手從她後頸滑到臉頰,掌心貼著她的側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

明明是極度纏綿的一個吻,她卻莫名地捕捉到一起藏不住的落寞。

那點感覺,順著唇齒糾纏,一點點滲進裴見夏的心底,揮之不去。

阮聽雪的吻始終是輕的,長睫輕顫,掃過裴見夏的眼尾。

裴見夏楞了一瞬,隨即收緊環著阮聽雪脖頸的手,將人更緊地摟住,吻也變得愈發溫柔繾綣。

想要將那片不安的感覺從心底驅逐出去。

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阮聽雪才慢慢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尾泛開淡淡的紅。

長長的睫羽上沾了一點細碎的濕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靠著她,靜靜平緩著呼吸。

裴見夏松開環在她頸間的手,改而輕攬她的腰。

直到阮聽雪起身坐回一旁,一切溫度被她的動作帶走。

裴見夏的手落在半空,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來。

車廂裏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

裴見夏側過頭,看著阮聽雪。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清冷,眉峰挑起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淩厲的感覺,可現在很平的垂著,像是遠山覆著一層薄雪,淡而疏離。

擡起的雙眸淡得像霧,明明沒有什麽情緒,卻讓人覺得安靜又孤寂。

方才那場纏綿的失控好像也沒辦法將她拉近。

裴見夏不止一次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人,現在這種感覺又愈發強烈。

她的目光總是虛無縹緲的,很空。

像是深冬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冰面下有什麽東西在湧動,卻怎麽也看不真切。

裴見夏看著那樣的阮聽雪,心裏猛地一疼。

她想問:“你怎麽了?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她又覺得自己沒有開口的立場。

裴見夏忽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嘴笨、恨自己不會說話。

恨自己只能站在冰層外,無能為力地圍觀著下面的淵流。

她想敲碎這厚冰,她想跳下去,她想……抱住她。

裴見夏為自己心裏升起的這個突兀的念頭感到詫異。

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裴見夏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阮聽雪還是平淡的,沒有表情。

她不想看到阮聽雪露出這樣的表情。

抱的話……有些太莫名且逾距了。

但既然是妻子(名義上)的話,所以在對方不開心的時候握住她的手,也不是什麽很莫名奇妙的事情吧。

這句話在裴見夏心裏滾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她側過身,指尖一點點往旁邊挪。

阮聽雪依舊望著窗外,眉眼遠山覆雪,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種空洞的茫然,還牢牢地裹著她。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她只是想在自己的妻子露出這樣令人心碎模樣時安慰一下她。

沒關系的。

裴見夏瘋狂給自己洗腦,然後指尖,碰到了阮聽雪的手背。

微涼的、細膩的。

她的心跳瞬間沖到喉嚨口,幾乎要蹦出來。

下一秒,她輕輕一握,小心翼翼地,將阮聽雪的手整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

安靜地、帶著點笨拙的安慰,像是握住一塊易碎的冰。

阮聽雪的手微微一動,原本虛無縹緲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裴見夏身上。

裴見夏被她看得異常心虛,腦海裏閃過一萬種解釋。

哎呀,不小心碰到了。

我就是覺得你手有點涼。

……

每一種都很扯。

但最後還是強裝鎮定,“感覺你有一點不開心。……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

阮聽雪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的霧好像淡了一點。

只幾秒,她又重新將視線挪回窗外。

裴見夏握著阮聽雪的手僵在那裏。

她自覺尷尬,想要將手收回,卻突然感覺阮聽雪的手動了。

她的手在裴見夏的掌心裏輕輕翻轉,掌心貼著掌心,手指穿過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

裴見夏所有未盡之語被這動作驚散。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阮聽雪的手還是微涼的,可貼著的地方,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瑾姨……是我媽媽的朋友。”

阮聽雪仍然看著窗外,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裴見夏頓住。

這是第一次從阮聽雪口中聽到關於她媽媽的事。

她不知道阮聽雪是在和她講話,還是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

索性沈默不語,安靜地當一個樹洞。

阮聽雪似乎也沒有在意她是否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她是一個很天真的人,一生信情分、信真心,最後卻被所謂的真心拖垮。”

裴見夏的心猛地一沈。

她想到上午阮聽雪的那一聲夢囈。

阮聽雪的聲音很淡,沒有起伏,平靜地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那點骨子裏透出來的孤寂,還是沈甸甸地壓在車裏,也壓在裴見夏心裏。

“臨終前,她囑托瑾姨照顧我,今天見到瑾姨,難免會想到她。”

“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她終於側過頭,看向裴見夏,“不用做什麽,我沒事。”

那雙眼睛裏的霧已經散盡。

可裴見夏見到這樣的阮聽雪,心卻疼得更厲害。

她太平靜了,像是那些事都與她無關,早就習慣將所有情緒都壓下去,放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裴見夏突然心裏有些慶幸,那天夜裏,她跌跌撞撞地往天臺跑,而不是去了什麽別的地方。

她拎著的那瓶酒,讓一切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

卻也讓她得以有機會,在阮聽雪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可以握住她的手。

命運這個東西,有的時候真的很荒誕奇崛。

它讓她在季禾安身邊蹉跎那麽久,讓她以為自己嘗遍了人間冷暖。

卻又讓她在最狼狽的時候遇見了阮聽雪。

“阮聽雪。”她叫她的名字。

阮聽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裴見夏看著她,輕笑。

那笑容很輕,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溫柔。

“你說你沒事,”她說,“那我信你。”

阮聽雪的睫毛輕顫。

“但是,”裴見夏頓了頓,“你要是想有事也可以。”

車窗外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格外幹凈透亮。

“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麽我都可以做。”

“因為……”她說到這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錯開阮聽雪的目光,“我是你妻子啊。”

阮聽雪沈默良久,沒有說話。

車內安靜極了。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裴見夏被看得越來越心虛,握著阮聽雪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她不知道阮聽雪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我是你妻子啊。”

這話聽起來理直氣壯,可說完她才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認領這個身份。

她是阮聽雪的妻子——可終究是名義上的。

阮聽雪會怎麽想?

“裴見夏。”

阮聽雪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她腦子裏那些紛亂的念頭。

裴見夏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眼眸澄凈清晰地映著她的臉,以及她微微發紅的耳尖。

“你剛才說什麽?”阮聽雪問。

裴見夏一怔,臉更紅了。

“我說......我是你妻子......”

阮聽雪看著她,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再說一遍。”阮聽雪說。

“我......我是你妻子?”

“嗯。”阮聽雪看著她,說,“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啊。

裴見夏茫然不解。

但她知道,阮聽雪好像心情好了些。

那個從店裏出來後就一直籠罩著她的、那種空洞的茫然,終於散了。

雖然只是淡淡的、淺淺的一抹笑,可比起剛才那副遠山覆雪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

那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只是阮聽雪怎麽一直握著她的手啊。

夏日天長,回到家時,夕陽剛好漫過庭院,把整棟房子都染得泛起暖色。

阮聽雪終於松開手。

然而等裴見夏走到她身邊時,又順其自然地拉上。

裴見夏:……莫名覺得阮聽雪現在有點粘人。

左右家裏也只有劉姨在,牽著就牽著吧。

劉姨見她們兩人牽著手進來,笑得溫和:“小姐回來了,晚飯想要吃點什麽?”

阮聽雪沒立刻答,只側頭看了一眼裴見夏,像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裴見夏想了想,開口:“不用麻煩您了,晚飯我來做吧。”

“這……”劉姨不知道該怎麽回,只能又視線征詢著阮聽雪的意見。

阮聽雪淡淡一眼掃過去:“聽她的。”

劉姨立刻會意,笑著點了點頭:“好,那食材都在冰箱裏,我給你們備好。”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裴見夏連忙說。

阮聽雪轉身上了樓。

裴見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間裏,轉身輕車熟路地進了廚房,系上圍裙。

她動作很輕,水流、切菜、開火,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卻帶著十足的煙火氣。

沒過一會兒,她隱約感覺到背後有道目光。

裴見夏手上一頓,回頭望去。

阮聽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好了白色的家居服,長發松松垂在肩頭。

她就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安安靜靜,一眨不眨地望著廚房裏的裴見夏。

不看手機,不處理工作,什麽也不做。

就只是看著她。

裴見夏臉頰唰地燒了起來,慌忙轉回頭,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這人……怎麽還盯著看啊。

她強裝鎮定地翻炒鍋裏的菜,可耳尖越來越紅,連握著鍋鏟的手都輕了幾分。

背後那道目光始終沒移開,她沒有說話,卻存在感強得要命。

裴見夏憋了半天,小聲飄出一句:“你不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嗎……”

阮聽雪的聲音輕輕飄飄傳來:“不用。”

裴見夏:……行吧,這裏是你家,你想去哪就去哪兒。

但意識到阮聽雪盯著自己,她心裏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孔雀開屏的念頭,刻意把動作做得利落好看。

一頓飯,給她做得汗流浹背。

但是當她端著菜轉過身,撞進阮聽雪一汪深水似的目光裏。

她又覺得:一切都值了。

阮聽雪的眼睛很好看,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

但此刻這雙眼睛裏只有她一個人,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整個宇宙註視著,讓人留戀又慌張。

她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把菜端在了桌子上。

三菜一湯,都是些家常菜,她做的時候心裏特意惦記著中午青池那裏吃過的口感,把可能的方法用上。

時蔬翠綠,肉片滑嫩,湯色清亮,就連擺盤都花了幾分心思。

阮聽雪拿起筷子,加了一口菜放進嘴裏。

裴見夏緊張地盯著她。

阮聽雪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開始吃飯。

裴見夏松了一口氣,那應該就是不難吃。

吃過飯,阮聽雪先行上樓。

時間還早,裴見夏覺得比起一個人,在房間裏和阮聽雪待在一起更讓她不知所措。

索性跑到院子裏準備溜達溜達,順便消消食。

七月中旬的傍晚,暑氣已經褪去大半,院子起了風,遙遙的,可以聞到清淺的花香。

混著草木香,並不雜亂,反而增添了幾分層次感。

偌大的庭院裏空無一人,但因著蟬鳴聲陣陣,倒也不覺寂寥。

裴見夏低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無心留戀周身風景,她腦海裏反反覆覆,全是阮聽雪。

各種各樣的阮聽雪。

清冷孤高的、柔和平靜的、認真淩冽的……

裴見夏走著想著,就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何時,她的臉上已經滿是笑意。

院中一陣風動,帶起絲絲縷縷的涼意和水汽。

除卻方才院中的氣息,還染上了幾縷似有若無的冷香,勾人心弦。

裴見夏擡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一路溜達到了房間露臺正對著的泳池旁。

似有所感,她擡起頭,望向二樓。

二樓的那扇落地窗開著。

阮聽雪立在窗外露臺之上,似是剛沐浴過,此刻穿著一身白色真絲睡袍,貼著她清瘦的身形。

一只手端著一個透明水杯,另一只手撐著露臺的護欄,長發濕軟地松松披在肩頭,整個人站在明亮的燈光裏,一半浸在夜色,一半又裹著暖光。

清冷又慵懶,疏離又勾人心魄。

落地窗框在她身後,像是一副安靜到極致的畫,一眼,便讓裴見夏忘了呼吸。

樓上的人垂眸,樓下的人仰望。

晚風卷著泳池的濕氣,拂過裴見夏發燙的臉頰,也輕輕掀動阮聽雪松垮的睡袍領口。

裴見夏恍然想起那首經典詩句。

你站在橋下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

只是誰裝飾了誰的窗,誰又裝飾了誰的夢,已然分不清楚。

裴見夏只是下意識想朝著那麽比月色還要動人的身影走去。走去。

然後,

“噗通——”

裴見夏一腳踩空,徑直掉進了泳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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