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修):“你也被人丟掉了嗎?”

關燈
第1章 第 1 章(修):“你也被人丟掉了嗎?”

申海市,半島酒店,夜。

門口車水馬龍,來往賓客被有序地引進大廳。

各大媒體閃光燈閃個不停,舍不得遺漏任何一張有效的鏡頭。

只因今天是申海市季氏集團大小姐季禾安與宏遠建設集團繼承人陳璟的訂婚宴。

來往賓客皆是各界名流。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裴見夏縮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手裏握著半杯酒。

頭頂水晶吊燈閃著細碎的光,紮的她眼睛生疼。

空氣中滿是香檳與香水混雜在一起的甜膩氣味,熏得她有些頭暈。

不遠處的弧形樓梯上,季禾安挽著陳璟的手臂,一襲量身定制的銀白色魚尾裙,勾勒出濃纖合度的身材曲線,微微仰著下巴,笑得明媚張揚,接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艷羨與祝福。

陳璟相貌堂堂,家世相當,和季禾安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要讚嘆一句佳偶天成。

裴見夏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她盯著杯中晃動的淡金色液體,顏色溫暖,觸手卻冰涼。

身上這見一件黑色的禮服短裙,這是昨天季禾安隨手丟給她的,說自己的訂婚宴,裴見夏不要穿得太過寒酸,丟她的臉。

簡潔的顏色,保守的款式,與這滿場華貴的禮服相比,素凈得幾乎黯淡。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季禾安化妝間外聽到的一切。

她本是想著今天訂婚宴要一整晚,擔心季禾安會覺得疲憊,便想要給她端上一杯熱牛奶。

卻隔著虛掩的門,聽見季禾安對著電話那頭,語氣輕慢又帶著慣常的不耐煩:“裴見夏?一個保姆的女兒,跟她玩玩罷了,過了今晚,把她打發走就是。”

牛奶杯嗑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季禾安似有覺察,扭頭卻空無一人。

裴見夏靠在墻上,卻是想到訂婚消息剛出時,季予安指腹輕佻地撫過她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帶著慣常的、令人心慌意亂的誘惑:“別瞎想,只是商業聯姻走個過場,等過了這段時間,自動就解除。你乖乖的,嗯?”

而今,玩玩、打發、

原來那些偶爾的溫存、讓她心跳失衡的片刻柔和,都貼著這樣清晰的標簽。

不過是她自欺欺人,是她蠢,妄圖高攀,竟真的企圖在那些廉價的暖意裏,窺見一絲名為“可能”的微光。

扶梯上季禾安言笑晏晏,目光不經意掃過全場,視線在裴見夏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快得無人察覺。

裴見夏卻清晰地看到了她不準痕跡地蹙了下眉,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警告。

仿佛在說:安分點。

那眼神戳破了裴見夏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鎮定。

她猛地放下酒杯,從一旁的香檳塔邊拎起一瓶沒有標簽的酒瓶,也顧不得會不會引起誰的註意,倉促地轉身,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想要離開這片試圖將她最後一點尊嚴都剝蝕幹凈的地方。

門外仍是來往人群,觥籌交錯間,根本沒人能夠留意到她這麽一個毫不起眼的、保姆的女兒。

裴見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憑著本能,推開一扇扇標著安全通道的門,跌跌撞撞地順著消防樓梯,一路往上爬。

她脫下磨腳的高跟鞋,拎在手裏,赤足踩上冰冷的臺階。

足底傳來的粗糲與涼意,讓她被宴會廳熏得混沌的大腦獲得了一絲清明。

她一級一級往上走,不知疲憊,只是想離那片令人作嘔的地方遠一點、再遠一點。

不知道爬了多久,知道雙腿酸軟,肺部火辣辣地疼,才終於推開最後一扇門。

呼嘯的風猛地灌入,帶著申海夜晚獨有的自由氣息,瞬間吹散了她肺裏的濁氣,吹得她身上單薄的黑裙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

天臺上一片空曠,與遠處城市連綿不絕的光海遙相對峙,照得夜空一片混濁,看不見一顆星星。

裴見夏走到邊緣的護欄旁,終於敢擡頭。

樓下是觥籌交錯的喧囂人群,樓上是狼狽至此的失敗者。

真狼狽啊,裴見夏罵自己,隨手將高跟鞋丟在一邊。

都二十一歲了,怎麽還在相信著童話故事裏的水晶鞋,會穿在自己的腳上。

她裴見夏,不過是季家一株見不得光的寄生藤蔓,季禾安心情好的時候,施舍一點陽光雨露便感激涕零,忘了自己隨時都可以被連根拔起,棄如敝履。

“餵。”

一個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卻奇異地穿過樓頂喧囂的風聲,清晰地在身側不遠處響起。

裴見夏嚇得渾身一僵,沒拿穩的手機哢嚓一聲,摔在地上。

但她甚至都沒敢去撿,只是下意識地便對著聲音的來源猛地鞠躬:“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裏有人了,我這就離開。”

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聲音的主人是誰,身體就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這是她長期寄人籬下、察言觀色養成的本能。

“噗嗤——”

一聲極輕的笑,帶著點玩味,鉆進裴見夏的耳朵裏。

“走什麽,”那聲音依舊懶洋洋,“這天臺又不是我家開的,把頭擡起來,讓我看看誰家的小美人。”

裴見夏這才緩緩擡起頭,就見不遠處的護欄上,一個女人斜斜坐在那不算寬的水泥護欄上,雙腿懸空,閑適地像是坐在自家陽臺。

一身正紅色的絲絨長裙,在城市燈光的映照下,紅得驚心動魄,像是在黑夜裏兀自燃燒的一團烈火。

女人側著身子,垂眸看著她。

雪白的肌膚在紅唇的襯托下白的晃眼,五官是極具侵略性的濃艷,眉眼深邃、紅唇微張。

裴見夏楞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認得這個女人,阮聽雪。

阮氏集團的掌權者,也是季禾安最討厭的死對頭。

四年前上一任家主阮正山意外變成了植物人。

而留學歸來的阮聽雪從一眾繼承人腥風血雨的內鬥中殺出一條路,成功繼承了阮氏。

如今年僅二十四,便以雷霆手段扳倒了阮家內部數位資深元老,成為了阮氏集團的實際掌權者。

傳聞她心狠手辣,城府極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裴見夏在財經雜志的報道中、以及季禾安摔了酒杯的咒罵聲中,不止一次見過這張臉。

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具沖擊力,那是一種活生生的、帶著壓迫感的美。

阮聽雪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頓了一秒,沒有驚訝,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晃了晃手裏拎著的、僅剩下小半瓶暗紅色液體的酒瓶,輕聲開口:“分我一半?”

阮聽雪的嗓音在風裏有些散,帶著點酒意的沙啞。

裴見夏楞住,被季禾安灌輸的關於這個女人陰狠毒辣的印象還未散去,踟躕著不敢走上前去。

大腦因為酒精而運轉遲緩,無法理解她這突如其來的、荒謬的搭訕。

阮聽雪皺眉,忍不住催促:“楞著做什麽?”

“你……”裴見夏的聲音啞得厲害,腦子已經完全不會轉,“你也被人丟掉了嗎?”

阮聽雪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殷紅的唇角緩緩勾起。

那笑意很淺,未達眼底:“……或許是吧。”

語氣輕飄飄的,卻騷動著裴見夏本就遲鈍的腦子。

外界那些傳聞都比不上眼前人看得真實。

她終於走上前,卻沒有將酒遞給阮聽雪,只是擡起頭,看著她,說:“你下來吧,上面太危險了。”

阮聽雪一楞,轉而俯下身註視著裴見夏的眼睛,“我下來的話,你就給我酒嗎?”

隨著她彎腰的動作,露出紅裙包裹下的,一抹漂亮的弧度。

裴見夏的臉頰瞬間騰起一片燥熱,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那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她攥著酒瓶的手收進幾分,強迫自己定下神來,聲音卻還是發著顫:“……你、你先下來,我就給你。”

這話說的毫無底氣。

可阮聽雪聽了,卻低低地笑了一聲,讓裴見夏耳根更熱。

“好啊,那你可要接住我了。”

話音未落,阮聽雪竟真的身子一歪,毫無征兆地從那危險的護欄上,朝著裴見夏倒了下來。

裴見夏嚇得心臟驟停,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張開手臂,試圖去接住那道紅色的、墜落的身影。

然而想象中的沈重撞擊並未到來。

阮聽雪沒有完全壓在裴見夏身上,而是巧妙地卸了力,穩穩地站住,只是手臂不偏不倚地搭在了裴見夏的肩膀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裴見夏驚魂未定,這才留意到阮聽雪左眼角下那顆小小的、顏色偏深的淚痣。

那一點墨色,仿佛中和了她容貌中過於逼人的艷麗,平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頹靡感。

裴見夏呆呆地站在原地,鼻尖縈繞著阮聽雪身上混合了高級香水、紅酒以及一種獨特冷冽體香的氣息。

明明一樣的混雜,卻全然沒有方才宴會廳帶給她的那種不適感,霸道、不容忽視,卻很好聞。

她的臉幾乎要貼上阮聽雪散落著微卷長發的頸窩,那片雪白的肌膚近在咫尺。

“嚇到了?”

阮聽雪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氣息拂過裴見夏的耳廓。

裴見夏猛地回神,觸電一般地向後彈開一步,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她手忙腳亂地站穩,又羞又惱地瞪著阮聽雪:“你……你幹什麽,萬一我沒接住、或者你自己沒站穩怎麽辦!”

“可你不是接住了嗎?”

阮聽雪打斷她,慢條斯理地站直身體,理了理微微淩亂的衣裙。

她瞥見裴見夏驚魂未定的樣子,眸中閃過一抹促狹,隨即又恢覆成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神態。

她目光掃過裴見夏丟在一旁的高跟鞋,“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小美人,倒是有心思去擔心別人。”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裴見夏的痛處,她咬住下唇,剛升起的那點羞惱瞬間被難堪淹沒,眼眶又開始發澀。

是啊,她自己都狼狽成這樣了,有什麽資格去擔心別人?

阮聽雪是誰?阮氏的掌權者,申海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哪裏需要她來操心安危?

見她不說話,只是倔強地別開臉,抿著唇強忍淚意,阮聽雪輕輕“嘖”了一聲。

她沒在繼續刺激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在裴見夏面前。

“酒。”她言簡意賅。

裴見夏沈默地將手裏那瓶烈酒遞放在了阮聽雪的掌心。

阮聽雪接過酒瓶,擰開,仰頭灌下一口。

威士忌辛辣,她卻面不改色,只是喉間滾動了一下。

然後遞給裴見夏。

裴見夏有些發楞,沒明白她的意思。

阮聽雪見她不動,挑了挑眉,直接將酒瓶塞進了她的手裏,瓶身還帶著對方掌心的溫度。

“喝。”

她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