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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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昏暗的叢林裏, 女孩在奮力的奔跑著。

前方的光亮越來越涼,她心裏一喜,加快了腳步, 就在馬上要跑出去的時候, 突然從一旁竄出個人影,讓她生生殺住了腳步。

“你是誰?

她試探著開口。

那人不理她,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她走來, 她下意識的往後躲,直到後背抵到了樹幹上。

一陣寒光閃過, 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是餘甜。

“救命!

她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像是剛從窒息感裏掙脫出來。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鉆進她的鼻腔,有些嗆人。

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連帶著耳邊的碎發都被打濕了,她摸向額角, 那裏早已被醫護人員包紮好, 裹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阿萊, 你醒了?

身旁傳來女人的聲音, 帶著濃濃的倦意和疲憊, 卻還有些著急:“是不是做噩夢了?

江萊轉過頭,楞了楞,很明顯還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

“阿萊……

她看了看坐在床旁的女人, 女人雙眼紅腫著, 眼下是很明顯的烏黑,看的出來, 她已經守了江萊很久了。

她看著那張女人讓她魂牽夢縈的臉,一時有些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有些不確定的開口:“程阿姨……?

女孩小心翼翼的態度,讓女人心裏感覺像被什麽撞了一下,軟的發疼。

她擡手替女孩整理好被汗浸濕的碎發,微涼的指尖透過皮膚,準確無誤的傳遞到了江萊的身上。

“阿萊,我在。

女人的聲音極盡溫柔:“這不是夢。

江萊怔怔的看著她,女人眼底的心疼和愧疚不是演的,是真實存在的,這樣想著,她眼眶又是一酸。

下一秒,她忽然起身,埋進女人的懷裏,直到確定眼前這個人是有溫度的,她才有些哽咽的開口:“程阿姨,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女人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發頂上,一下又一下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我們都沒事了。

江萊埋在她懷裏,聽著女人平穩的心跳聲,情緒才慢慢的平覆下來,卻還是賴在女人懷裏,不肯松開她半分。

女人也不催她,二人就這樣抱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病房裏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落在二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江萊悶悶的聲音才從女人頸窩裏傳來:“程阿姨,我想喝水。

女人立刻直起身,將她輕輕推開:“那你等一會,我去給你拿。

“等一下。

江萊忽然握住她的手,女人不明所以,回頭看著她。

“怎麽了?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江萊不說話,輕撩起女人耳邊的碎發,眼神直直的盯著那個並不明顯的巴掌印,喉嚨發緊:“怎麽回事,這是誰打的?

女人的身影幾不可察的顫了顫,下意識的偏頭想躲開,卻被江萊輕輕拂上了臉。

那道巴掌印看著很淡,看樣子肇事者也沒有用盡力氣,可在女人白皙的臉上卻顯得異常刺眼。

“沒事的,阿萊。

女人勉強撤出一個笑容安慰她:“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礙事的。

“自己撞的?

江萊的指尖停留在那片發燙的皮膚上,聲音發顫:“程阿姨,您別騙我,不然……我就自己去查監控。

眼看江萊作勢要下床,女人立刻拉住了她的手,嘆了口氣:“你這脾氣到底是跟誰學的?

她頓了頓,擡頭看向江萊,女孩依舊冷著個臉,大有女人不說,她就要一直問的架勢。

眼看江萊這樣,她沒辦法,只能松了口:“就是跟叔叔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起了爭執……

江萊楞了楞,有些不可置信:“我爸?我爸他動手打你了?!

女人把她摁在床上,轉而去飲水機裏接了杯水塞到她手裏:“急什麽?你爸爸又不是故意的。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江萊有些氣急,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動作幅度太大,也導致杯中的水晃了晃,濺出了些在她手背上。

女人立刻眼疾手快的抽出了幾張紙巾,動作飛快的替她擦去手背上的水珠:“說了不許生氣,怎麽又生氣了?

“我……

江萊輕輕的拂開女人的手,又再度被捉了回來,低頭看著女人認真的動作,她心裏的火氣頓時就散去了一大半,只剩下滿心的酸澀:“我就是心疼您……

“我都知道。

女人輕聲開口,捏了捏她的指尖:“別生氣,氣大傷身,不值當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您。

“阿萊,這件事本來就是因為我,你受傷也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真的不敢想後果是什麽,所以你爸爸打我這一巴掌,我沒有一絲怨言的。

江萊聽到這話,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她緊緊的握住女人的手,聲音帶著些顫抖:“程阿姨,這件事從始至終都不是您的錯,不要把所有的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

女人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痛苦和自責:“阿萊,是我沒有處理好我跟餘甜之間的關系,才讓你受了傷,你爸爸心疼你,打我一巴掌也是應該的,我只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你。

江萊看清楚她眼中的自責,心裏一陣酸澀滑過。

她彎下腰,一個吻落在那片皮膚上,那個吻很輕,像片羽毛一樣。

“阿萊……

“無論如何,我都不允許您在讓自己受傷,以後有什麽事,我們兩個人一起面對,您絕對不允許一個人扛,也不許您再輕易讓別人傷害您,包括我的家人。

江萊握緊她的手,眼裏滿是認真。

女人楞了楞,指尖猛地攥住了女孩的衣角,心跳都亂了幾拍。

病房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二人誰也沒先開口說話,江萊安慰似的拍了拍女人的手,似乎是在告訴她,別委屈自己,她永遠在她身後陪著她。

女人擡起眼,嘴角彎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點了點她的鼻尖,聲音有些啞:“傻孩子,可那是你的家人。

“您不是也說了嗎?那只是我的家人,所以,他們怎麽對我都無所謂,可對您,便是一個手指頭都動不得的。

女人沒在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江萊脖頸上,雙手抱著她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人生在世這麽多年,程舒雅從未遇到過像江萊這般,及其看重她的人,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面前,都不如自己的一句話重要。

可是……二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她不敢保證,少年人的心性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到時候,江萊若是遇到了比自己更有趣,更吸引她的人怎麽辦?

可不斷湧入她鼻腔中的橙子味道卻讓她的意識更清明了些。

她是屬於自己的,誰,都不可能搶走。

江萊自然是不知道女人想到的這些,她只是乖巧的把女人抱進懷裏。

半晌,女人才發出一聲輕嘆:“阿萊,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愛我,也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這種感覺。

江萊出院那天,就被女人接回了自己家,江父臉色不好,卻又礙著女孩在,才憋著氣不說。

女人態度倒是很好,進退有度,只是對於江父提出要把江萊接回自己家的時候,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江萊是第一次來女人家,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東跑西跑,女人只是笑著跟著她身後,溫柔詢問:“這麽開心嗎?

“當然啦!

江萊轉過身,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開心:“這可是您生活的地方,您能讓我住,我當然開心了。

“以後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住了。

“您的意思是……?

江萊後背忽然貼上一片溫熱,熟悉的味道,帶著那股讓她安心的感覺。

女人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聲音帶著點認真:“江萊,以後要不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

雖說是出院了,可是江萊脖頸上還是裹著厚厚的一層紗布,女人怕她洗澡的時候傷口沾到水,親力親為的幫她,可每次洗到最後,自己都會被各種理由被江萊吃幹抹凈。

這天晚上,江萊站在鏡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掀開紗布一角看了看,不住的嘆了口氣。

“怎麽了?

女人從她身邊走過,臉上有些擔憂。

“……您說,我會不會留疤啊?

“什麽會留疤?

女人專心的幫她調著洗澡水,並未深究她的話。

“我說的是傷口。

江萊湊到她面前,給女人看,那道被餘甜劃傷的傷口早已結痂,有的地方已經脫落,露出來新鮮的皮肉。

莫名的,她又想到那天的場景,想到了渾身是血,倒在血泊中的江萊。

眼看女人久久不說話,江萊也有些慌了,她趕緊拿紗布蓋住傷口,語調因為太過著急而發顫:“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您了?

“沒有。

女人的指尖輕輕拂過那道結痂的傷口,動作很輕,江萊卻往後縮了縮:“程阿姨,有點癢……

女人摁住她的手腕,眼神裏是快溢出來的自責和心疼:“阿萊,你不用躲,就算以後留了疤,你也是最漂亮的。

“我……

“原本就是因為我,你才受了這些無妄之災,這道疤,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的見證,不用刻意的去在意這些事情。

江萊猛地擡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才不是這樣的。

她攥緊程舒雅的手腕,據理力爭道:“這不是您的錯,只是一個意外,等它好了,什麽都不會留下的。

程舒雅看著她眼裏的執拗,喉間發緊,自責如潮水一般朝她襲來,幾乎要壓的她喘不過氣。

“我不許你這麽想。

江萊的聲音軟了幾分,帶著點卑微:“您已經保護過我很多次了,在倉庫裏,要不是您及時過來,我肯定會死的,這道疤算什麽?它會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她又把女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裏的心跳又快又急,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您要是總這麽想,我會更難受的。

程舒雅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那些盤旋在心頭的自責慢慢退去,她反握住江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好,不說了。

“那……以後您能不能多疼疼我?

“我還不夠疼你嗎?冤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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