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羞愧 她輕輕碰了一下。

關燈
第40章 羞愧 她輕輕碰了一下。

裴業的母親, 鄭氏,因多次滑胎,面容顯老。

國公爺今年也五十有三了。

是以府邸改了稱呼, 喚鄭氏為老夫人。

鄭氏的衣著顏色暗淡,她斜靠在椅上,指了指木案的兔毫盞,說:“今年春二月比往年要暖和些,我讓丫鬟采了茉莉,窨成花茶, 我問錦娘,她說你也喜歡茉莉。”

“趁熱喝,你嘗嘗丫鬟們的手藝怎樣?”鄭氏健談, 笑道, “商鋪賣的, 不如自家下功夫制的茶葉。”

蘭雲錦捧著茶盞, 輕啜一口,問道:“嘗著清新甘甜, 夫人可是添了蜂蜜?”

鄭氏眼睛微亮, 說道:“是添進去半勺蜂蜜,合你的口味嗎?”

“錦娘喜歡吃甜的, 可惜我如今歲數大了,大夫要我少吃加糖的膳食,多虧這蜂蜜算得是藥材,吃了不傷身子。”

蘭雲錦淺笑道:“我和妹妹的口味相似。”

鄭氏道:“錦娘也是這麽說。”

眼前的娘子和兒媳是一樣的相貌,只談吐有些差別。

鄭氏不懂裴業的心思。

承之成婚前跟老爺爭執,說此生非雲英不娶,但局面已定, 老爺以為這對姊妹並無不同,便要了雲錦的庚帖。

她攔不住父子倆。

老爺過於獨斷,把承之關在書房一個月。

國公府是老爺當家,婚姻大事,若讓小輩作主,傳出去貽笑大方。

雲錦的耶娘很滿意這樁婚事。

承之的才華有目共睹,想嫁進國公府的娘子爭先恐後。

即便蘭府再風光,沒道理不和有爵位的國公府結親。

承之百般的反對,她只能反覆勸他,聘禮送了,婚書寫了,良辰吉日定了,他若不依著老爺,要人家蘭府難堪,雲錦以後又要如何嫁人呢?

這兩年,鄭氏看裴業對雲錦呵護、體貼,她五味雜陳,承之是把雲錦當作妹妹相處,還是把她當作雲英了?

作孽啊。

鄭氏感慨。

她所以請雲英過來,一則盡長輩之誼,二則,錦娘是她的兒媳,她該彌補錦娘。

同為女子,哪怕是這把年紀,鄭氏覺著對不住兒媳。

夫君喜歡自己的嫡親姐姐,這傷人太甚。

錦娘嫁來國公府的日子不短了,府邸妾室院裏的娘子不和她來往,身邊就兩個丫鬟陪著,做婆母的和兒媳中間始終隔著一道關系,今兒讓她們姊妹見一見,說說知心話。

難的是,承之對雲英到底有男女之情,他現在是她妹夫。

鄭氏不願、不敢讓裴業見到雲英。今日請雲英和衛霄到府邸用膳,她沒有事先告訴他。

老國公染恙,裴業放棄科考,接管父親的事務,去了尚書省的禮部履職。

一壺茶飲完,女使前來回話。

“夫人,娘子妝束妥當了,往園子裏來呢。”

鄭氏望著天色轉陰,說道:“讓錦娘直接去膳廳等我們。”

……

國公府的子嗣少,鄭氏也不待見妾室。

老國公身體欠佳,有丫鬟伺候他在房裏用膳,故而廳內稍許冷清。

“錦娘,你近來瘦了,這幾道菜是按著你的喜好做的。”

鄭氏膝下無女,早年滑胎耗盡氣血,今有兒媳,便對她如親生血肉,“承之今日不回府用膳,吃過飯,你帶英娘到濯纓閣坐吧,那裏僻靜。”

蘭雲英昨日驚魂未定,今天睡醒聽桂圓說,婆母請妹妹他們來府邸——

她匆匆洗漱一番,女使又稟報,婆母叫她去膳廳。

雲英笑道:“婆母,你費神了,阿姐和姐夫來用膳,本該要我張羅辦的。”

“膳食是陳管家安排的,這不費什麽神。”鄭氏一臉慈愛,道,“我們在園子裏說了會兒話,想著等你來,結果天陰,我瞧著要下雨。”

“今日的天色確是不好。”雲英說。

蘭雲錦默然用飯。

熟悉的膳廳,熟悉的碗筷,隔了一世,她下意識地要看鄭氏的臉。

但立即收回視線。

廳外寂然無聲。

衛霄的舉止謹小慎微,他不想給妻子丟臉。

在軍營吃飯要快要猛,不品味道。

入鄉隨俗,這兩日跟蘭府的老爺們學會細嚼爛咽,吃飯不發聲,比練武還累。

——雨淅淅瀝瀝地連綿而下。

丫鬟們忙去搬臺階上的花卉盆栽。

“夫人,郎君從衙門回來了!”

文柏打著傘,隨裴業進膳廳。

鄭氏捏著銀筷的手一晃,問道:“衙門的事,辦利落了?”

裴業停住腳步。

文柏也楞的擡不起腿,他揉著眼睛,雲英姑娘……和衛將軍怎的來了。

“母親,衙門的事處理妥善了,尚書大人要我先回府。”裴業問,“姐夫他們今日來,母親怎麽不與我說一聲?”

他出府時,母親讓他在衙門用午膳,他沒細想,答應了。

怎知母親是有事要瞞著他。

鄭氏聽他的語氣平淡,笑問道:“與你說一聲,你便能撇下衙門的事不做,陪你姐夫閑聊嗎?”

裴業說道:“母親,這是禮節。”

“好了,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坐罷。”鄭氏說,“文柏,給郎君盛飯。”

裴業領會母親的用意,她擔憂他肖想著別人的妻子,於是落座,簡單地問候兩句,而後低頭用膳。

殊不知,鄭氏誤以為他有意避嫌,愁上加愁。

左邊是兒媳,右邊是兒子的心悅之人,鄭氏念道罪過。

飯席被這場突來的冷雨影響,氣氛沈悶。

鄭氏的興致澆滅,她是長輩,不能表露出來。

裴業暗忖著,老太太昨日識破雲英姊妹的身份,她們處境危險,如履薄冰,能躲一天是一天。

母親所為,或許能化險為夷。

大雨催的天光消失。

裴業說道:“姐夫,上次我和雲錦借宿將軍府,難遇機會請姐夫來作客,你和阿姐今日留在府邸歇息吧。”

鄭氏心慌撩亂,承之……他有何企圖?

可她也不能阻攔他。

他請姐夫過夜歇息,沒有什麽不妥。

衛霄對上裴業的眼睛,雖悟出他的意思,但不讚同。

“岳母吩咐過,讓我和雲英傍晚前回去。”

裴業頷首,說:“既如此,那我便不留姐夫了。”

他的提議遭否定,鄭氏松了口氣。

鄭氏看衛霄表情漠然,猛地冒起一個念頭。

衛霄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鄭氏的眼睛在裴業和衛霄的身上徘徊。

今日全怪她魯莽,好心辦壞事。

***

暴風驟雨,車簾呼呼作響。

衛霄的臂膀擋著車窗。

蘭雲錦昨夜沒歇息好,困倦地倚著他。

今日見了鄭氏,無事發生,蘭雲錦數著日子,餘四天就可回長安了。

衛霄說:“蘭溪托我問你,能否教他兩招武功?”

蘭雲錦笑道:“阿耶若知曉你教他武功,又要責罵他。”

“他說六郎欺負七娘。”

衛霄垂眼,看她的雙眸靈動,蘭溪的言語像零散的珠子,再次蹦出來。

“六郎怕五姐姐,有五姐姐在,她護著我們,揍的六郎哭天喊地。”

怪不得妻子喜歡踢他。

踢的很熟練。

“他要打六郎?”蘭雲錦說,“那更不可教他,蘭溪的耶娘本就不準他招惹六郎。”

衛霄應道:“蘭溪將來要做文官,教他武功,的確不合適。”

蘭雲錦仰臉,見衛霄神情落寞,面色陰郁。

衛霄在蘭府處處小心翼x翼,受委屈。

蘭雲錦上輩子寬慰、照拂過許多人。

有長輩、有小輩,她沒有和武將接觸,因此生了刻板的印象。

衛霄練武日日如是,過年不能和家人團圓,上了戰場,命懸一線……

武將是英雄。

他糾正了她的刻板、迂腐。

握著筆桿子的人,最不該輕蔑武將,待他們傲慢無禮。

“衛霄。”蘭雲錦喚他的名字。

她游移不決,要如何向他致歉?

蘭雲錦替耶娘歉疚,為她的偏見羞愧。

衛霄一貫反應快,這回卻遲鈍了,他硬朗的臉廓瞬間木訥。

妻子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他強裝鎮定,問道:“怎麽?”

實則有很多話要問,為何忽然叫他的名字,為何以前從來不叫,但似乎有些大驚小怪,他知妻子對他的興趣不大,若只是念他的名字,他激動什麽呢?

蘭雲錦攥著衣袖,鄭重地湊近他,他的臉鮮有的正經。

她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出乎衛霄的意料,他手掌自然地撫著她的後背,懵懂地問道:“這是做什麽?”

蘭雲錦不語,躲閃著他的眼神。

他明知故問,要她說出來。

衛霄嘴角噙笑,即使妻子原本的性情活潑,有蘭府的教養,她能活潑到主動親他嗎?

不能。

可是她親了。

他的笑聲肆意鉆進她耳畔。

蘭雲錦說道:“這幾日,委屈——”

她的話音被迫斷了。

衛霄回吻她,熱烈地咋舌,她含著他,給他水分。

起初在將軍府,蘭雲錦想,這是僅此一次地吻,時至今日,她忘了這是第幾次沈淪,忘了儒學大家教的克己覆禮。

馬車猝然卡住一般,駕馬車的小廝喊道:“娘子,姑爺,前邊的路堵著了!”

今日出行的百姓多,風雨天,路上穿梭的馬車也不少,這段路又有商鋪布莊,擺攤的小販兒,經常閉塞不通。

蘭雲錦的嘴巴吃痛。

方才馬車急速停下,她身子往前傾,臉往下撞,栽到衛霄的腿上。

他今日穿的衣袍是阿娘送給他的,面料柔軟,她的嘴巴偏撞在不該撞的地方。

蘭雲錦腦袋空白。

衣料是軟的,其下卻是難以言說的膨脹。

“不打算起來?”衛霄也僵的不能動彈。

衛霄看著妻子伏在他的腿上,忍住想要按著她不起的雜念。

他的欲念原是自己明了,清晨、午夜、和妻子的每一次觸摸,嗅她的香味,吻她,同她躺在一張床榻時——

因這是病,他不想縱著它。

親吻足夠解渴,足夠驅散欲念。

擁擠的人群散去,小廝揚了揚鞭,提醒道:“娘子,姑爺,你們坐好!”

蘭雲錦捂著臉,起身。

她的臉宛如被火燙燒,像煮熟了似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