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怎麽吻你。”男人的聲音宛如優美低沈的大提琴。

他的聲音極輕，鼻息卻極重，一陣陣地打在我的耳朵上。我被那氣流弄得發癢，但還是穩住聲音問：“那你想好了嗎？”

許霄墨偏頭親了親我的嘴角，隨後坐直身子。

“嗯。”他眨眨眼，“你來。”

我：“......”

什麽叫我來。

（省略一千字x）

洗凈手後，他拿來風筒，把我扶起來，而後動作輕柔地給我吹了頭發。

“要我幫你嗎……” 我餘光看見對方依舊直起的分/身，猶豫道。

他平靜道：“怎麽幫？”

我回頭去看他，看了許久，然後捧住男人的臉。

“問你個問題。”

他挑挑眉，眼神詢問。

“你真的是許霄墨嗎？你是許霄墨對吧？” 我用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臉，“你沒被土匪頭子魂穿吧？”

許霄墨臉頓時黑了下來。

見對方一臉覆雜的模樣，我滿意了，笑著往後倒去。

我聽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去了廁所。我聽著裏邊細微的水聲，漸漸生出困意來。意識潰散前，我感覺到有人躺在了我旁邊，他在我臉上輕啄了一下，輕聲道：“晚安。”

......

......

第二天我醒來後，床上只有我一個人。我花了足足十分鐘，才將昨夜的事情給消化幹凈。

屋內尋遍了我也沒見著男人的身影，於是我走到外邊去。我自認為已調整好了心情，卻在看見許霄墨後，頓時潰不成軍。

許霄墨正坐在我老家房前的臺階上，嘴巴叼著一根未點的煙。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挺俊的側臉在燦金色的陽光下，迷人得令人挪不開眼。

我走近，忍不住問：“你是有多喜歡我家門口。”

小時候蹲著，長大後坐著。

他把煙拿掉，起身和我面對面站著。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我看著他，臉頰漸漸熱了起來。

許霄墨倒是一臉平靜，我有些不忿，狠狠揉了一把臉。

“要進去看看嗎？”他突然問我。

……

我奶奶耳朵不好，總聽不見敲門聲，所以我那會出門得帶著鑰匙。但我總是丟三落四的，鑰匙帶一把丟一把。

後來我想出個法子，次次出門前都將鑰匙放在大門隔壁的花盆下。

如今花盆還在，裏邊卻已空蕩蕩。

我在花盆下摸出一把滿是泥濘的鑰匙，擦凈才發現上邊已布了許多斑駁的銹。

“我爸還是有點良心的。”我一邊開門一邊對許霄墨道，“至少他沒賣掉這兒。”

門吱呀一聲開了，那漫天的灰塵撲了我個措不及防。屋內的陳設原封不動地擺著，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有一瞬間我甚至還覺著，開門後會有個老人會從廚房那顫顫巍巍地走出來，然後笑著說該吃飯了……

直到許霄墨輕輕推了推我，我才發現自己臉上濕濕的。我用袖子擦了下眼睛，佯作無事地對許霄墨說：“走吧，我帶你參觀一下我房間……”

我住的那間房其實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書桌。我拉開抽屜，發現裏邊有個熟悉的鐵盒。盒子表面已經銹得看不出原先有的圖案，但我記著這是個糖果盒。

許霄墨見我發呆，問我怎麽了。

“這是我當時用來裝毛氈的……”我大力將盒子掰開，裏邊儼然放著一些針線和毛團。盒子蓋得嚴實，毛團依舊顏色鮮麗，就是銀針稍微有些生銹了。

許霄墨拿起一個橙色的毛團，認真打量起來。我看著他，腦海裏有了個主意。

“哎許霄墨，”我對他笑笑，“我教你做狐貍吧。”

一小時後，我和許霄墨並肩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上各自搗鼓著毛團。

我將手上做好的小狐貍遞給他，“會了嗎？”

他素來冷峻的臉此刻更嚴肅了，罪魁禍首是他手心的那團四不像。

許霄墨皺起眉，似乎還要嘗試，我忙止住他，“算了算了，第一次做是這樣的。”

我將他的那團捋了捋，勉強成了個形。許霄墨不出聲，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我看著，忍不住就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腦海裏忽地浮出一些畫面來，兩個孩子坐在臺階上，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著毛團。期間較瘦小的孩子下手太重，剪多了一半。他撇撇嘴，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另一個孩子接過他手裏的毛氈，笑意盈盈地摸了摸他的頭，而後將自己做好的那份塞給他……

“我的給你，你的送我。”我把手中的毛氈同他的交換，對許霄墨說。

我的心給了你，所以你的也要送給我。

……

收拾東西時，我讓許霄墨將毛團全放回鐵盒去，正要下樓找掃把時，他喊住了我。

“淩靜川，你盒子裏有其他東西。”

我不甚在意道：“啊你看看有沒有用，沒用扔掉就好。”

許霄墨那邊默了默，隨後他走近我道：“我覺得你親自看看比較好。”

我不明所以地探過頭，看到了一本泛黃的本子。本子很薄，我翻了翻，前幾頁記著“青菜五角，肥皂一塊……”這類的內容。

我心中了然，這是奶奶的記賬本。

可是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放毛氈的地方呢？

我心中存疑，又往後翻了幾頁，快翻到底時，發現最後一頁紙上的內容和前邊的截然不同，上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一面。

［小山，其實奶奶不該叫你小山，但奶奶不知道該叫你什麽，你剛來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山了，我年紀是大了，看不清東西也聽不清東西，也記不來事，但人還是認得的，當時我摸摸你的手，就知道你不是小山，你乖乖地應了，怕奶奶傷心，但奶奶也怕你傷心，一直不敢和你說，每次試著問你，你也不肯告訴我名字，奶奶不知道該叫你什麽，後來你爸爸來了，我問他，他告訴我你就是小山，還讓我別擔心，但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的孫子，我同樣疼愛的孩子，你也不要太怪你爸爸，他知道我喜歡小山，我知道自己沒幾天了，他也是為了我，奶奶很高興，你和我一樣喜歡做手工，還做得那麽好，一看就是我們家的孩子，奶奶和你說過很多次了，無論做什麽事，開心快樂才是最重要的，你也要記住，不管你是不是小山，奶奶都是喜歡你的］

“我哥叫淩靜山……她當時問過我的，她問我‘你喜歡奶奶叫你什麽’，我說小山。” 我喃喃道。手有些抖，眼裏有東西不自覺地往下掉，淚落了幾滴在紙面上，我忙把本子合上。

許霄墨無聲地摸著我的後背。

“我沒事。”我抽抽鼻子，“就是覺得自己有點瞎。”

“一直沒發現你的心意，也沒發現奶奶的。”

許霄墨認真道：“現在發現也不遲。”

“你可以早點告訴我啊……”我望著他，心疼地說，“你是悶葫蘆麽？”

“我當時以為你喜歡顧尚。” 他遲疑道。

“你真是……”

他打斷我，“都過去了。”

筆記本被重新放回了鐵盒，我如視珍寶地將它抱在胸前，關上了那道塵封記憶的門。

許霄墨站在不遠處，他逆著光，仿佛唯有臉上淡淡的笑容是真切的。

我走過去，和他自然而然地接了個吻。

他低頭看我，整個人被陽光籠罩著，眼角那顆痣都仿佛微微閃著光，“靜川，有個事我一直忘了和你說了。”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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