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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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的事罷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的光影透過落地窗映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明明身處繁華之中，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想起今天會議上的事。
想起顧福苗提起李夙時，那意味深長的語氣，那了然的眼神——分明是早就知道李夙的存在，早就摸清了李夙的底細，甚至早就開始布局。
顧福苗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無非是想利用李夙，一個幹凈、單純、對他心存好感、又有經濟軟肋的少年，來給他設局，讓他犯錯，讓他失勢，最終從他手中奪走顧氏的控制權。
顧明淵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剛上高中，父親意外去世，一夜之間，家裏湧進了無數人——叔叔伯伯、集團律師、各路股東代表。他們圍在客廳裏，交頭接耳，說話的聲音嗡嗡作響，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
他站在樓梯的拐角處，默默聽著。
“明淵還小，不懂事，公司的大權，必須由長輩來掌控。”
“福苗是家裏的老二，能力強，資歷深，理應由他接管顧氏。”
“趕緊去跟老爺子說，不能把股份交給一個毛頭小子。”
他那時候雖然年紀小，卻什麽都聽懂了。
這些人，披著親人的外衣，眼裏卻只有利益，只想搶走他父親用命換來的江山。
後來是老爺子強勢出面，一錘定音，壓住了所有野心勃勃的人：“明淵是長子長孫，環宇的股份和控制權，等他成年，悉數交還。誰敢有異議，就滾出顧家。”
那些人不甘心地散了。
可他卻牢牢記住了那些人的臉，尤其是顧福苗——那張永遠笑著、和氣、卻藏著狼子野心的臉。
這麽多年，顧福苗從來沒有消停過。
明裏暗裏，大招小招，層出不窮。
他一直在等，等顧明淵犯錯，等顧明淵失勢，等老爺子百年之後，一舉奪權。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李夙。
顧明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李夙。
那個在電梯裏緊張得不敢呼吸的少年。
那個在咖啡店裏，小心翼翼捧著提拉米蘇，滿眼期待看著他的人。
一個剛畢業的牛津學弟，和他本沒有任何交集，沒有任何關系。
在他眼裏，這個人，唯一的標簽就是——麻煩。
一個被顧福苗盯上的、毫無防備的、極易被利用的麻煩。
一個會給他帶來無窮後患的麻煩。
他放下酒杯，擡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幾天前的地下停車場，他坐在車裏，無意間看到路邊等公交的李夙。
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過去，輕輕抱了李夙一下，擁抱很短，只有兩三秒，可他清楚地看到，李夙笑了。
那是一種全然放松的、發自內心的、幹凈純粹的笑容，和他面對自己時的怯懦、緊張、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那個男人是誰？他沒有看清臉。
可他卻莫名地，想知道答案。
只是想知道而已。
顧明淵第一次見到李夙，是在牛津大學的圖書館。
那時候他剛到牛津不久，被繁重的課程、覆雜的人脈社交弄得焦頭爛額，心煩意亂之下，躲進了圖書館最偏僻的角落，想尋一份清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無意間擡起頭，便看到了對面的少年。
是一張幹凈的亞洲面孔，低著頭專註地看書，午後的陽光透過哥特式的窗戶灑進來，溫柔地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眉眼清俊，帶著未脫的少年氣，幹凈得像一汪清泉，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挪不開目光。
他看得極認真，偶爾拿起筆在書上劃重點，偶爾輕輕皺起眉頭，模樣專註又可愛，像個埋頭做功課的高中生。
顧明淵看了他幾秒，便收回了目光。
沒什麽特別的。
可後來，他卻總能在各種地方遇見他。
學校食堂裏，少年端著餐盤，和幾個中國留學生坐在一起，話不多，安靜地聽著別人說笑，偶爾彎起眼睛笑起來，眉眼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
校園草坪上，少年躺在樹蔭下，一本書蓋在臉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落滿斑駁的光影，安靜又愜意。
畢業典禮上，少年穿著學士服，一個人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別人相擁合影，沒有打擾，只是靜靜笑著，陽光裹著他，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那時候顧明淵已經快畢業，李夙還在讀大三。二十二歲的李夙，安靜、溫柔、幹凈，像一只溫順的小貓，怯生生又軟乎乎。
顧明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頻頻註意到他。
大概是因為，他太幹凈了。
幹凈得和顧明淵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世界裏，全是趨炎附勢、爾虞我詐、利益交換，所有人都帶著面具，所有人都心懷鬼胎。而李夙，是唯一的例外。
但也僅僅是例外而已。
那時候他身邊有蘇濮。
蘇濮長得好看，會察言觀色，會討好逢迎，床上也放得開，從不多問，從不奢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簡單，省事，剛好能滿足他的需求。
所以他一直把蘇濮留在身邊。
後來膩了，便毫不猶豫地扔了。
沒有理由，就是膩了。
他回國那天，蘇濮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一路順風。”
他看了一眼，沒有回，隨手刪掉了對話。
從那以後，蘇濮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也早就把那個人，忘得一幹二凈。
連帶那個在牛津圖書館裏，被陽光籠罩的少年，也一起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
直到那天，在集團的合作律所會議室裏，他再一次看到了李夙。
他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像個透明人。被他點名時，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膝蓋狠狠撞到桌腿，疼得臉色發白，卻強裝鎮定地匯報工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沈穩。
顧明淵看著他，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他想起了牛津的圖書館，想起了落在少年側臉上的陽光。
“證據鏈的補充方向，再細化三點，下午下班前發到我郵箱。”
他只是隨口交代了一句工作。
可他卻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星，滿心都是歡喜和雀躍。
那模樣，讓他莫名地心頭一動。
顧明淵依舊坐在黑暗的沙發上，酒杯早已空空，孤零零地放在茶幾上。
他望著窗外漸漸沈寂的城市，思緒紛亂。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小張發來的消息：“顧總，查到了。今天下午，四董的人又去了一趟李夙的老家，這次直接上門見了他父母，兩個人閉門聊了將近一小時，具體談話內容還在加急追查。”
顧明淵盯著那條消息，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
又去了。
顧福苗到底想做什麽？
他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想給小張打過去，卻又緩緩放下。
李夙是李夙，他是他。
兩個人本就毫無關系。
李夙被誰盯上，被誰利用，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
沈默了許久，他又一次拿起手機，毫不猶豫地撥了小張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傳來小張恭敬的聲音：“顧總？”
“立刻安排幾個人，二十四小時貼身盯著李夙。”顧明淵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猶豫，“保護好他的安全，不準讓四董的人靠近他，更不準讓任何人傷害他，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
“是！顧總，我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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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的光影透過落地窗映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明明身處繁華之中，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想起今天會議上的事。
想起顧福苗提起李夙時，那意味深長的語氣，那了然的眼神——分明是早就知道李夙的存在，早就摸清了李夙的底細，甚至早就開始布局。
顧福苗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無非是想利用李夙，一個幹凈、單純、對他心存好感、又有經濟軟肋的少年，來給他設局，讓他犯錯，讓他失勢，最終從他手中奪走顧氏的控制權。
顧明淵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剛上高中，父親意外去世，一夜之間，家裏湧進了無數人——叔叔伯伯、集團律師、各路股東代表。他們圍在客廳裏，交頭接耳，說話的聲音嗡嗡作響，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
他站在樓梯的拐角處，默默聽著。
“明淵還小，不懂事，公司的大權，必須由長輩來掌控。”
“福苗是家裏的老二，能力強，資歷深，理應由他接管顧氏。”
“趕緊去跟老爺子說，不能把股份交給一個毛頭小子。”
他那時候雖然年紀小，卻什麽都聽懂了。
這些人，披著親人的外衣，眼裏卻只有利益，只想搶走他父親用命換來的江山。
後來是老爺子強勢出面，一錘定音，壓住了所有野心勃勃的人：“明淵是長子長孫，環宇的股份和控制權，等他成年，悉數交還。誰敢有異議，就滾出顧家。”
那些人不甘心地散了。
可他卻牢牢記住了那些人的臉，尤其是顧福苗——那張永遠笑著、和氣、卻藏著狼子野心的臉。
這麽多年，顧福苗從來沒有消停過。
明裏暗裏，大招小招，層出不窮。
他一直在等，等顧明淵犯錯，等顧明淵失勢，等老爺子百年之後，一舉奪權。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李夙。
顧明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李夙。
那個在電梯裏緊張得不敢呼吸的少年。
那個在咖啡店裏，小心翼翼捧著提拉米蘇，滿眼期待看著他的人。
一個剛畢業的牛津學弟，和他本沒有任何交集，沒有任何關系。
在他眼裏，這個人，唯一的標簽就是——麻煩。
一個被顧福苗盯上的、毫無防備的、極易被利用的麻煩。
一個會給他帶來無窮後患的麻煩。
他放下酒杯，擡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幾天前的地下停車場，他坐在車裏，無意間看到路邊等公交的李夙。
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過去，輕輕抱了李夙一下，擁抱很短，只有兩三秒，可他清楚地看到，李夙笑了。
那是一種全然放松的、發自內心的、幹凈純粹的笑容，和他面對自己時的怯懦、緊張、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那個男人是誰？他沒有看清臉。
可他卻莫名地，想知道答案。
只是想知道而已。
顧明淵第一次見到李夙，是在牛津大學的圖書館。
那時候他剛到牛津不久，被繁重的課程、覆雜的人脈社交弄得焦頭爛額，心煩意亂之下，躲進了圖書館最偏僻的角落，想尋一份清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無意間擡起頭，便看到了對面的少年。
是一張幹凈的亞洲面孔，低著頭專註地看書，午後的陽光透過哥特式的窗戶灑進來，溫柔地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眉眼清俊，帶著未脫的少年氣，幹凈得像一汪清泉，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挪不開目光。
他看得極認真，偶爾拿起筆在書上劃重點，偶爾輕輕皺起眉頭，模樣專註又可愛，像個埋頭做功課的高中生。
顧明淵看了他幾秒，便收回了目光。
沒什麽特別的。
可後來，他卻總能在各種地方遇見他。
學校食堂裏，少年端著餐盤，和幾個中國留學生坐在一起，話不多，安靜地聽著別人說笑，偶爾彎起眼睛笑起來，眉眼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
校園草坪上，少年躺在樹蔭下，一本書蓋在臉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落滿斑駁的光影，安靜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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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顧明淵已經快畢業，李夙還在讀大三。二十二歲的李夙，安靜、溫柔、幹凈，像一只溫順的小貓，怯生生又軟乎乎。
顧明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頻頻註意到他。
大概是因為，他太幹凈了。
幹凈得和顧明淵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世界裏，全是趨炎附勢、爾虞我詐、利益交換，所有人都帶著面具，所有人都心懷鬼胎。而李夙，是唯一的例外。
但也僅僅是例外而已。
那時候他身邊有蘇濮。
蘇濮長得好看，會察言觀色，會討好逢迎，床上也放得開，從不多問，從不奢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簡單，省事，剛好能滿足他的需求。
所以他一直把蘇濮留在身邊。
後來膩了，便毫不猶豫地扔了。
沒有理由，就是膩了。
他回國那天，蘇濮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一路順風。”
他看了一眼，沒有回，隨手刪掉了對話。
從那以後，蘇濮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也早就把那個人，忘得一幹二凈。
連帶那個在牛津圖書館裏，被陽光籠罩的少年，也一起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
直到那天，在集團的合作律所會議室裏，他再一次看到了李夙。
他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像個透明人。被他點名時，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膝蓋狠狠撞到桌腿，疼得臉色發白，卻強裝鎮定地匯報工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沈穩。
顧明淵看著他，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他想起了牛津的圖書館，想起了落在少年側臉上的陽光。
“證據鏈的補充方向，再細化三點，下午下班前發到我郵箱。”
他只是隨口交代了一句工作。
可他卻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星，滿心都是歡喜和雀躍。
那模樣，讓他莫名地心頭一動。
顧明淵依舊坐在黑暗的沙發上，酒杯早已空空，孤零零地放在茶幾上。
他望著窗外漸漸沈寂的城市，思緒紛亂。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小張發來的消息：“顧總，查到了。今天下午，四董的人又去了一趟李夙的老家，這次直接上門見了他父母，兩個人閉門聊了將近一小時，具體談話內容還在加急追查。”
顧明淵盯著那條消息，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
又去了。
顧福苗到底想做什麽？
他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想給小張打過去，卻又緩緩放下。
李夙是李夙，他是他。
兩個人本就毫無關系。
李夙被誰盯上，被誰利用，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
沈默了許久，他又一次拿起手機，毫不猶豫地撥了小張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傳來小張恭敬的聲音：“顧總？”
“立刻安排幾個人，二十四小時貼身盯著李夙。”顧明淵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猶豫，“保護好他的安全，不準讓四董的人靠近他，更不準讓任何人傷害他，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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