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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淵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叩著光潔的黑檀木桌面，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每一下輕叩，都像是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
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集團核心高管、法務總監、財務負責人悉數到場，還有幾個他連名字都懶得去記的中小股東代表，人人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巨大的落地窗將A市最繁華的天際線框成一幅流動的畫，初春的陽光澄澈明亮，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把寬敞的會議室照得亮如白晝，纖塵不染。
可室內的氣氛，卻與這明媚的光景格格不入，沈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淵。”
坐在長桌最遠端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刻意拿捏出來的溫和，卻藏著針尖般的鋒芒。
顧明淵緩緩擡起眼，墨色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溫度，徑直看向說話的人。
是顧福苗。
他的親叔叔，顧氏集團第四大股東。
四十七歲的年紀，保養得宜，臉上看不到一絲歲月留下的滄桑，一身高定西裝熨帖筆挺，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臉上永遠掛著那副似笑非笑、讓人看不透深淺的表情，像一只蟄伏在暗處，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老狐貍。
“考慮什麽？”顧明淵開口，聲音低沈清冷，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合作方的選擇。”顧福苗擡手，將一份厚厚的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動作優雅，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我這邊有更合適的資源，合作條件比你現在敲定的這家，優惠至少兩個點。”
話音落下，長桌兩側的高管們立刻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佯裝看文件，有人悄悄擡眼打量主位上的顧明淵，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顧明淵連目光都沒有掃過那份文件，仿佛那只是一疊毫無價值的廢紙。
“叔叔。”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這個項目我跟了整整半年，前期盡調做了三輪，風險評估、合規審核全部通過，合同已經走到最後簽署環節，你現在說要換合作方？”
“我也是為集團著想。”顧福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戳向利益要害，“兩個點的差價，放到全年營收裏，就是幾千萬的純利潤。明淵，你總不會跟真金白銀過不去吧？”
顧明淵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底翻湧著無人察覺的冷意。
為集團著想。
這五個字，他聽得太多太多了。
從他正式接手顧氏集團的那天起，顧福苗就一直披著“為集團著想”的外衣，處處掣肘，步步緊逼。每一個他力主推進的項目，顧福苗總能跳出來提出“更優建議”；每一個他信任重用的下屬，顧福苗總能找到“值得商榷的地方”；甚至連集團的日常運營，他都要橫插一腳，妄圖分走他手中的權力。
所謂的為集團著想，不過是為他自己的野心鋪路罷了。
顧明淵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被顧福苗推過來的文件，指尖隨意地翻了幾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你推薦的這家公司。”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顧福苗，“去年被市場監管局行政處罰三次，法務部的背景調查明確顯示，該公司存在虛假註資、賬目造假的記錄。叔叔口中的兩個點優惠，是拿環宇的合規底線和品牌信譽去換的，你覺得，這劃算？”
會議室裏瞬間陷入死寂，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接話。
顧福苗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那絲僵硬轉瞬即逝，很快又恢覆了那副溫吞的模樣。
“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瑣事，“做生意嘛，風浪裏走，哪能一點風險都不擔？一點小瑕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小事？”
顧明淵猛地合上文件，“啪”的一聲輕響，卻像驚雷炸在眾人耳邊。他將文件狠狠扔回桌面，眼神冷得能結冰：“老爺子當年定下的規矩，合規第一，利潤第二，守不住底線，就別碰顧氏的生意。叔叔在顧氏待了這麽多年，不會連老爺子的話都忘了吧？”
顧福苗的臉色終於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狠厲，卻被他極好地掩飾了下去。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西裝外套的領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妥協：“行，明淵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也能獨當一面了。既然你堅持，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他轉身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腳步沈穩，可在即將推門而出的瞬間，卻忽然停下，回過頭來。
“對了，明淵。”顧福苗的目光落在顧明淵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聽說你們律所最近新招了一個牛津畢業的小律師？姓李，叫什麽來著……李夙？”
顧明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叔叔對律所的人事，也這麽感興趣？”他淡淡反問。
“隨便問問而已。”顧福苗笑了笑，語氣輕松，“牛津的高材生，還是你的校友。年輕人剛回國不容易，你這個學長兼老板，多關照關照。”
說完，他不再停留，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隨著顧福苗的離開，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許，高管們暗暗松了口氣，可顧明淵的臉色卻沒有半分好轉，依舊沈得嚇人。
“散會。”
他丟下兩個字，聲音冷冽，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他丟下兩個字，聲音冷冽，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頂層總裁辦公室，顧明淵沒有坐進辦公桌後的真皮座椅，而是徑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擡手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支煙，指尖夾著，低頭點燃。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起，繚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助理小張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靜靜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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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集團核心高管、法務總監、財務負責人悉數到場，還有幾個他連名字都懶得去記的中小股東代表，人人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巨大的落地窗將A市最繁華的天際線框成一幅流動的畫，初春的陽光澄澈明亮，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把寬敞的會議室照得亮如白晝，纖塵不染。
可室內的氣氛，卻與這明媚的光景格格不入，沈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淵。”
坐在長桌最遠端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刻意拿捏出來的溫和，卻藏著針尖般的鋒芒。
顧明淵緩緩擡起眼，墨色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溫度，徑直看向說話的人。
是顧福苗。
他的親叔叔，顧氏集團第四大股東。
四十七歲的年紀，保養得宜，臉上看不到一絲歲月留下的滄桑，一身高定西裝熨帖筆挺，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臉上永遠掛著那副似笑非笑、讓人看不透深淺的表情，像一只蟄伏在暗處，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老狐貍。
“考慮什麽？”顧明淵開口，聲音低沈清冷，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合作方的選擇。”顧福苗擡手，將一份厚厚的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動作優雅，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我這邊有更合適的資源，合作條件比你現在敲定的這家，優惠至少兩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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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淵連目光都沒有掃過那份文件，仿佛那只是一疊毫無價值的廢紙。
“叔叔。”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這個項目我跟了整整半年，前期盡調做了三輪，風險評估、合規審核全部通過，合同已經走到最後簽署環節，你現在說要換合作方？”
“我也是為集團著想。”顧福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戳向利益要害，“兩個點的差價，放到全年營收裏，就是幾千萬的純利潤。明淵，你總不會跟真金白銀過不去吧？”
顧明淵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底翻湧著無人察覺的冷意。
為集團著想。
這五個字，他聽得太多太多了。
從他正式接手顧氏集團的那天起，顧福苗就一直披著“為集團著想”的外衣，處處掣肘，步步緊逼。每一個他力主推進的項目，顧福苗總能跳出來提出“更優建議”；每一個他信任重用的下屬，顧福苗總能找到“值得商榷的地方”；甚至連集團的日常運營，他都要橫插一腳，妄圖分走他手中的權力。
所謂的為集團著想，不過是為他自己的野心鋪路罷了。
顧明淵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被顧福苗推過來的文件，指尖隨意地翻了幾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你推薦的這家公司。”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顧福苗，“去年被市場監管局行政處罰三次，法務部的背景調查明確顯示，該公司存在虛假註資、賬目造假的記錄。叔叔口中的兩個點優惠，是拿環宇的合規底線和品牌信譽去換的，你覺得，這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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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福苗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那絲僵硬轉瞬即逝，很快又恢覆了那副溫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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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顧明淵猛地合上文件，“啪”的一聲輕響，卻像驚雷炸在眾人耳邊。他將文件狠狠扔回桌面，眼神冷得能結冰：“老爺子當年定下的規矩，合規第一，利潤第二，守不住底線，就別碰顧氏的生意。叔叔在顧氏待了這麽多年，不會連老爺子的話都忘了吧？”
顧福苗的臉色終於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狠厲，卻被他極好地掩飾了下去。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西裝外套的領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妥協：“行，明淵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也能獨當一面了。既然你堅持，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他轉身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腳步沈穩，可在即將推門而出的瞬間，卻忽然停下，回過頭來。
“對了，明淵。”顧福苗的目光落在顧明淵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聽說你們律所最近新招了一個牛津畢業的小律師？姓李，叫什麽來著……李夙？”
顧明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叔叔對律所的人事，也這麽感興趣？”他淡淡反問。
“隨便問問而已。”顧福苗笑了笑，語氣輕松，“牛津的高材生，還是你的校友。年輕人剛回國不容易，你這個學長兼老板，多關照關照。”
說完，他不再停留，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隨著顧福苗的離開，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許，高管們暗暗松了口氣，可顧明淵的臉色卻沒有半分好轉，依舊沈得嚇人。
“散會。”
他丟下兩個字，聲音冷冽，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他丟下兩個字，聲音冷冽，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頂層總裁辦公室，顧明淵沒有坐進辦公桌後的真皮座椅，而是徑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擡手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支煙，指尖夾著，低頭點燃。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起，繚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助理小張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靜靜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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