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男人上下打量著李夙，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玩味，嘴角勾著一抹陰惻惻的笑：“李律師，年紀輕輕，本事不小啊，剛入職就敢往顧總身邊湊，還在會議上博眼球？”

李夙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皺起眉：“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男人低笑一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威脅，“我勸你識相點，顧家不是你這種小鎮來的窮小子能碰的。顧總是什麽人，你心裏清楚，別仗著有點的交情就癡心妄想，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李夙的心底，將他方才的歡喜與憧憬，戳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他攥緊拳頭，指尖泛白，強撐著底氣：“我和顧總只是校友與上下級的關系，你不要惡意揣測。”

“惡意揣測？”男人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帶著壓迫感，“是不是惡意揣測，你自己心裏清楚。四股東的話，我帶到了，往後安分守己，不然，別說實習轉正，你能不能在a市待下去都是個問題。”

說完，男人冷哼一聲，轉身揚長而去，留下李夙一個人站在冰冷的走廊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四股東……他想起昨晚電梯監控後那通電話，想起藏在夜色裏的算計，一股莫名的恐慌，從腳底緩緩蔓延至全身。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滿心歡喜的靠近，在別人眼裏，不過是攀附權貴的癡心妄想；他視若光明天的顧明淵，身處的是他從未觸及過的利益漩渦，而他這顆微不足道的塵埃，一旦卷入其中，只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李夙失魂落魄地走向電梯口，午後的陽光刺眼，卻暖不透他心底驟然升起的寒涼。他摸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張牛津畢業典禮的舊照片，照片裏的少年笑得溫柔，可此刻看來，卻像一場遙不可及的鏡花水月。

他告訴自己，不要怕，他只是喜歡一個人，只是想努力靠近，沒有做錯什麽。可方才男人的威脅、顧福苗的算計，像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電梯停在了律所那一層，李夙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裏的證據鏈文檔，卻一個字也敲不出來。腦海裏交替浮現著顧明淵清冷的眉眼、男人威脅的話語、那所謂的四股東陰鷙的笑容，還有自己藏了多年的、卑微的一廂情願。

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那點熾熱的歡喜，第一次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而此時，二十三層總裁辦公室裏，顧明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助理正低聲匯報：“顧總，方才四股東的人，在走廊攔住了李夙律師，說了些威脅的話。另外，李律師的背景資料已經查到，牛津法學院畢業，家境普通，還欠了一大筆債，去年剛回國，入職律所一周。”

顧明淵指尖轉著鋼筆，深褐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情緒，淡淡開口：“知道了。”

助理頓了頓，又補充道：“四股東那邊，似乎一直在盯著李律師，怕是想拿他做文章。”

鋼筆轉動的動作微微一頓，顧明淵擡眼，眸光沈了幾分，良久，才輕啟薄唇：“隨他。”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顧明淵冷白的指尖上，明明溫暖，卻透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李夙趴在工位上，望著電腦屏幕裏未完成的文檔，心底依舊殘存著一絲執拗的憧憬。他想，只要他足夠努力，足夠優秀，總能打破那些隔閡，總能讓顧明淵看到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這份飛蛾撲火般的執著，終將成為刺向自己最鋒利的刀；他更不知道，他以為的慢慢靠近，不過是一步步，踏入了別人早已布好的深淵。

夜色再次降臨，律所的燈又一次為他亮起孤盞，少年懷揣著破碎又不肯熄滅的心意，在現實的暗流裏，固執地守著那虛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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