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福苗

李夙站在電梯口，楞了很久，直到冷風從大廈的旋轉門吹進來，才回過神。心底的震驚還未散去，又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原來他們之間的距離，竟如此之近。

他忘了買面包，轉身重新走進電梯，按下二十層的按鈕，腦海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既然顧明淵在這裏，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有很多見面的機會？那些藏了多年的心意，是不是終於有了說出口的可能？

只是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重逢的悸動，全然沒註意到，電梯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正將這一切默默記錄下來，而二十三層的拐角處，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著顧明淵離開的方向，又瞥了眼電梯裏的李夙，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四股東，我剛看到環宇新來的一個實習律師，好像認識明淵少爺，牛津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顧福苗陰惻的笑聲，夾雜著玻璃杯碰撞的輕響：“牛津來的？有意思，盯著點他。。”

掛了電話，男人擡眼看向李夙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李夙回到工位，再也沒了整理文件的心思，他打開手機，翻出那張壓在相冊最深處的照片——那是牛津畢業典禮上，他偷偷拍的顧明淵，少年站在陽光下，笑得眉眼彎彎。他指尖劃過屏幕，輕輕摩挲著照片裏的人，眼底滿是溫柔的憧憬。

他不知道，這場猝不及防的重逢，不是緣分的開始，而是命運的深淵。他以為的靠近，不過是一步步踏入別人布下的棋局，而那藏在心底的一廂情願，終將在現實的風雨裏，摔得粉身碎骨。

夜色漸濃，環宇國際大廈的燈光依舊亮著，二十層的那個小小工位，還亮著一盞孤燈，燈下的少年，懷揣著一腔孤勇的暗戀，對即將到來的黑暗，一無所知。而頂層的辦公室裏，顧福苗捏著酒杯，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眼底的算計，如同夜色般濃稠。

第二天一早，李夙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來到律所，剛走到工位，就被段銘偉叫進了辦公室。茍樂權的案卷匯報很順利，段銘偉對他的整理思路頗為認可，隨口提了一句：“下周集團總部有個法務會議，環宇要派兩個人過去，你跟著我一起去，見見世面。”

李夙心頭一喜，立刻應下。他知道，集團總部，就是顧家的產業，那意味著，他能再次見到顧明淵。

他開始精心準備會議的資料，比平時更用心，甚至特意去商場買了一套稍顯正式的西裝，花了他大半個月的生活費，可他毫不在意，只想著，下次見到顧明淵，一定要留下一個好印象。

只是他不知道，顧福苗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在了他的身上，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向他收攏。而他那點小心翼翼的歡喜，在顧家的利益紛爭裏，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風一吹，便散了。

會議的日子很快到來，李夙跟著段銘偉來到環宇國際大廈的頂樓，走進寬敞明亮的會議室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顧明淵。

對方擡眼，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幾秒，卻只是淡淡一瞥，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李夙的心跳漏了一拍，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顧明淵，輕輕彎了彎腰，露出一個略顯拘謹的笑。

這一次，顧明淵的目光，終於多了一絲停留。

而躲在會議室門外的顧福苗，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的陰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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