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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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會來
燦爛的白光一點點消失, 精神圖景又變回了河澗的模樣。
水面蕩起一層又一層波紋，河裏的倒影被漾開。
江刃將放在河水中的手收回來，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一會兒, 半晌輕聲開口：“真是……許多年的事了啊。”
那些被他不小心忘記的, 或者刻意忘記的事。
小觸手貼了貼江刃。
江刃勾了勾唇, 把小觸手拎了起來：“不過現在得知了小貓沒有死, 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小觸手點點腦袋。
“至於你，”江刃笑道，“你變得足夠強大且特殊, 也算是因禍得福。而且……說不定根本沒什麽發育不良，你本來就長成這個樣子。”
小觸手拿觸手尖摸了摸腦袋，害羞點頭。
江刃笑了笑：“沒有說你長得好看的意思。”
小觸手：“……”
“走吧，”江刃站起來，轉身繼續看向精神圖景深處，“萊厄果然就是小貓。不過我也很好奇……之後發生的事。”
江刃與小觸手繼續向前，眼前的景象開始逐漸變化, 空曠的溪澗逐漸變成了密林。
江刃走了進去。
另一段記憶碎片展現在了江刃眼前：
少年正半跪在地上, 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血跡, 他的身旁倒著一頭面目可憎的灰狼, 灰狼的胸口似乎被什麽捅穿，豁了個大窟窿，鮮紅的血液沿著窟窿流到了地上。
在少年醒過來看到地上的血塊時，以為是哥哥被吃了，強烈的仇恨與憎惡感讓他的精神海陷入徹底的躁狂狀態，精神力不受控地瘋狂溢出。
被恐怖精神力刺激的灰狼瞬間沖向少年，而少年也絕望地擡起頭，瘋狂地攻向灰狼。
然後……灰狼就倒在了地上。
等少年渾身浴血殺死灰狼後, 才發現灰狼身後還有一具剛被咬死的屍體。
地上的血塊不是哥哥。
少年這麽想著，松了一口氣，緩緩倒了下去。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的時候，他聽到了周遭嘈雜的喧鬧聲：“找到了！找到殿下了……”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停留在了這一刻。
江刃目光覆雜地動了動，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地上少年的臉，眼前的畫面卻在他指尖快要觸碰上的一瞬間，如鏡花水月般消失不見了。
江刃頓了頓，收回了手指。
他一邊繼續替萊厄修覆精神海，一邊繼續往裏走。
中途他們又遇到了不少猛獸，每打敗一波獸群，他們就能發現一個記憶碎片。
一個又一個記憶碎片在江刃的眼前展開：
有少年回到新建的行宮，求父皇與皇兄幫他找哥哥的；
有測出S級精神力，被貴族和衛兵簇擁，登上皇儲之位的；
有聽說到哥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趕過去，然後又失望離開的；
有精神海落下了病根，無數次不受控地頭痛，最後半昏過去的。
江刃緩緩往前走著，見證著他的小貓的喜怒哀樂，見證著帝國年輕的皇儲一點點長大。
江刃突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出現了一名身著華麗禮服的青年，青年五官精致，眉眼卻極其冷淡，那雙漂亮的眼瞳裏藏在琥珀色裏的那點暗已經徹底褪去，只留下了璀璨而奪目的金色。
惹眼的外表與冷淡的氣質覆雜地混合在一起，以至於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清冷感。
他走進宮殿，邊脫下手上的白色手套，邊偏頭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夜司：“聽說父皇替我定下了一場婚約？”
江刃楞了楞。
這是……萊厄的十九歲。
“是，”夜司笑道，“是聯盟的一名軍界新秀，皇帝陛下很看好他。而且……他是一名優秀的S級向導，極有可能能治好您的精神海。”
“所以，”萊厄那斯擡起眸，“這算是直接通知我？”
夜司尷尬地笑了笑：“殿下，皇帝陛下也是太在意您的身體……”
“是嗎？是在意我，”萊厄那斯轉過頭，“還是在意我的精神力等級？”
夜司楞了一下，放低聲音：“殿下，您可別亂說啊……”
自萊厄那斯幼年那一趟回來，對老皇帝和幾位皇兄的態度便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哪怕後來被立為皇儲，老皇帝對他多加重視，萊厄與老皇帝之間也始終橫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萊厄那斯對皇帝尊敬、聽從，效力，卻始終不交心。
這在皇室中似乎屢見不鮮了，甚至算不上什麽談資。
皇家，本來就是權衡利弊的地方。
“我不會承認這個婚約，”萊厄那斯直戳了當道，“你去稟明父皇。如果父皇不答應取消婚約，我再親自去找……”
“萊厄，翅膀硬了，”萊厄那斯的話音還未落，門口便響起了一道威嚴的中年聲音，老皇帝立在門口，沈著眼看向萊厄那斯，“那我也直接說了，我不同意，你親自找我也沒用。”
萊厄那斯頓了頓，擡眸。
“你自己不清楚你自己的精神海狀況嗎？”老皇帝緩緩走進宮殿，“再這麽下去，別說保住你的精神海等級了，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萊厄那斯沒說話。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S級的向導，有他在，你的精神海就有救了。再說，一個聯盟的校官而已，等他過來了，他管得住你什麽？你自己想在外面幹什麽幹什麽，”老皇帝道，“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他也無法進入我的精神海。”萊厄那斯突然開口。
“什麽？”
萊厄那斯看向老皇帝：“我說，他也無法進入我的精神海。我的潛意識會拒絕他的一切鏈接請求，除非他能打敗我，或者讓我徹底崩潰。父皇，我的病並不只是生理因素。”
老皇帝頓了半晌，突然開口：“萊厄，你是不是還念著那個小乞丐？”
萊厄那斯沈默了。
“你要找，帝國派人去找了，這麽多年找到了嗎？”老皇帝沈聲道，“一個流浪的乞丐，那種世道，說不定早就死了，一直被他困在原地出不來，像什麽樣子？”
萊厄那斯抿了下唇：“他不會……”
老皇帝用力點了下手裏的王杖：“今天這樁婚約，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萊厄那斯蹙了下眉，轉過頭：“父皇，我不會同意。”
“絕對不會。”
……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畫面。
“誒……你聽說了嗎？和皇儲殿下訂婚的那名S級向導來帝國簽退婚合約了！”
“聽說了聽說了！哎，聽起來挺屈辱的，被退婚了還要親自來帝國，禮禮貌貌地坐桌上簽字……話說他長得到底是有多醜啊？皇儲殿下寧可和陛下鬧到絕食也不答應婚事……”
“哪裏醜了？我剛剛經過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說實話，除了皇儲殿下，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啊？他長這麽好看，那殿下為什麽不願意啊？是別的方面有什麽問題嗎？”
“誰知道啊……”
兩個侍從一邊八卦議論一邊從儲宮的窗前經過。
坐在書桌旁的萊厄那斯緩緩擡起眸，思索了一會兒，合上了手寫的書。
客觀來說，他確實對那位被他退婚的聯盟校官感到抱歉。
帝國給他的補償不會少，但以父皇的性格，對他的態度也一定不會好。
或許他需要去見這名大校一面。
萊厄那斯走出門，往宮殿裏的議會廳走。
一路上，總有路過的衛兵和侍從在小聲議論什麽。
萊厄那斯的五感很好，都聽得清。
“你看見來簽退婚書的那名聯盟大校了嗎？長得好帥啊……”
“他的氣質也特好，被退婚了一點也不生氣，彬彬有禮的……”
萊厄那斯走過長廊。
“何止……我剛才路過時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僅沒生氣，還扶了我一把，叫我小心……這也太紳士了……”
“聽說他的精神力也特別強大，身為向導多次率兵以少勝多，擊潰星盜……”
萊厄那斯轉過彎，看向盡頭的議會廳。
“你們這麽說的，我也想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他長得特別吸人眼球，藍眼睛，眼尾還有一顆的淚痣，你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萊厄那斯推開議會廳大門的手一頓。他凝滯片刻，突然意識到什麽，飛快地推開了門。
議會廳裏空無一人。
萊厄那斯怔在原地。
“殿下？您怎麽在這裏？”恰好經過的夜司走了過來，“不是說不參與這次退婚談判嗎？”
萊厄那斯楞神了兩秒，突然轉過頭：“那名大校去了哪裏？”
夜司：“會議剛結束，他應該已經回去了。殿下，您放心，退婚書已經談妥簽字了，您不用……”
萊厄那斯猛地轉身，飛快地往宮外趕。
不會是哥哥的……不會是哥哥的……
他迅速掠過一圈又一圈華麗的旋轉階梯，用極快的速度往下跑。
如果是哥哥，他該怎麽……
萊厄那斯突然楞住了：宮殿的大門口，英俊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往外走，一雙藍眸與漂亮的淚痣如初，只是此刻他的眼裏，盛的再也不是溫柔和笑意，而是一種出離的理性與冷淡。
是因為他的拒絕，所以哥哥不高興嗎？
他抿了下唇，就要迅速下樓去找他。
“哎……真可惜，其實我覺得江大校和皇儲殿下還挺配的。”
“別說了，婚約已經退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再說婚約鬧成這樣，他和殿下是一世的仇人了……”
“說真的，我要是江大校，永遠也不想看到殿下……”
萊厄那斯的腳步一頓。
永遠……也不想 看到他？
萊厄那斯擡起頭，看向就要走出門口的青年：“我……”
也就是這一遲疑，青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門口。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萊厄那斯只覺得針紮般細密的疼痛從胸口泛起，再漸漸蔓開，最後形成恐怖的風暴，席卷精神海。
“呃……“萊厄那斯費力地往前走了一步，卻突然猛地跪下去，直接滾下了旋轉樓梯。
“殿下！殿下！”
宮殿內傳來驚呼聲，剛走出門口的江刃頓了頓，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
卻只看見似乎將什麽團團圍住了的人群。
簇擁的人群間隙，有一抹罕見的金色一閃而過，卻又很快地闔上了。
……
“父皇，是我這幾天訓練沒註意分寸，不關江刃的事，把他放了吧。”
“你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就和我說這個？”
“……沒有，我只是……不想您抓錯無辜的人。”
“他一來你的精神海就出了問題。誰不知道他有強悍的精神攻擊實力……別忘了你對他做了什麽，他極有可能趁你不註意徇私報覆！你就不應該突然跑出來。”
“父皇，是我的問題。我們已經退過一次婚了，不能再傷害他……呃……”
“萊厄！”
“父皇，放了他吧。一切罪責，由我本人承擔。”
“……”
江刃站在這段記憶碎片前怔松片刻，好半晌，突然把頭偏了過去。
小觸手給自己擦眼睛，一邊再伸出兩條觸手，想捂住江刃的眼睛。
江刃拿開觸手，垂下眸，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擡起頭：“繼續往前走吧，萊厄還在等我們。”
越往前走，前面的獸潮便越兇猛，再加上花費了大量精神力替萊厄修覆精神海，到後面的路程時，連江刃都感覺費力了起來。
又解決一波獸潮後，江刃輕喘著從石塊上躍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這次是在……第一星鏈附近。
浩瀚的星鏈群與碎石群中，一架銀藍色的戰艦飛速穿梭其中，它的身後緊追著一整個龐大的艦隊群，其中為首一架刻有獸瞳標志的金色戰艦極為惹眼，顯然是這個艦隊群的領袖。
江刃瞬間反應過來，這是……萊厄那斯率艦隊追捕他的時候。
萊厄那斯皺著眉，操縱戰艦飛速穿越星鏈群。
這個追捕任務本該由萊威利負責，但萊厄那斯聽說後，主動請纓接下了它。
自病情惡化以後，萊厄那斯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過，難得他主動接下任務，老皇帝只以為他的病有了起色，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但叮囑萊厄那斯務必保證好自己的安全。
不過……看萊厄那斯目前駕駛戰艦的速度，似乎並不怎麽註意安全。
江刃駕駛戰艦的速度也很快，他的精神力極高，操縱戰艦的能力高出一般人好大一截，身後的人根本追不上他。
但10分鐘前萊厄那斯得到消息，聯盟的增補艦隊已經從另外一頭出發，準備與帝國之間聯合包抄江刃。
兵力太多，江刃絕對跑不掉。
一旦兩軍圍攻江刃，江刃必死無疑。
萊厄那斯想趁聯軍到來之前，先把江刃帶走。
他沈下眼，冷靜地分析了前面的路線片刻，毫不猶豫地偏離了原定軌道，直接操縱戰艦穿入了危險的碎石亂流。
從這個角度，能縮短航行距離，直接繞到江刃的戰艦前面。
好在萊厄那斯的精神力足夠強大，操縱戰艦敏捷地避開了所有的亂流，等他繞到江刃身前時，精神海已經隱隱作痛了起來。
江刃大概也沒想到這位帝國皇儲這麽瘋，他短暫地停了下來，與萊厄那斯對峙。
萊厄那斯看向銀藍色的戰艦，就像在看江刃的眼睛。
但下一秒，江刃的戰艦直接轉身，居然也沖入了亂石流！
既然萊厄那斯利用亂石流攔住江刃，那江刃也可以利用亂石流逃脫。
就看誰比誰不要命。
萊厄那斯怔了一下，連忙追了過去。
但他才剛穿入亂石流，便遭到了江刃的炮火攻擊。
江刃想用攻擊幹擾他的追擊。
萊厄那斯皺著眉，駕駛戰艦敏捷地躲開炮火。他沈下眼，看著前方的目標，啟動武器，卻始終沒有開火。
眼看二者的距離逐漸拉遠，萊厄那斯抿了抿唇，開啟了極限動力追劇江刃。
在刺激又混亂的追逐戰中，萊厄那斯極為敏銳地看見江刃的戰艦前出現了一塊巨大的亂石。
但江刃還在倒轉戰艦攻擊他，根本沒有進行躲避。
萊厄那斯咬了下牙，當機立斷，瞄準巨石準備發動迫擊炮擊碎巨石。
但也就在這個空檔，萊厄那斯的戰艦猛地被一發炮火擊中，劇烈地一震，發出的迫擊炮直接偏移方向，擊中了江刃戰艦的尾翼。
江刃的戰艦被轟得直接失去動力，飛速地下墜起來。
“哥哥……”萊厄那斯猛地睜大雙眸，顧不上自己的戰艦損壞，用盡所有精神力操縱戰艦往下沖，想要追上江刃的戰艦。
就當萊厄那斯要追上江刃時，“轟——”的一聲，極速墜落的藍銀色戰艦撞上一塊巨石，猛地爆炸開來！
“不……”萊厄那斯的戰艦被爆炸力猛地轟開，他絕望地睜大眼睛，赤紅色的雲團倒映在他的金眸中，幾乎燃盡了他的靈魂。
他的戰艦突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與之對應的，是劇烈震蕩，瀕臨崩潰的精神海。
“哥哥……”萊厄那斯捂住頭，冷汗從他的額頭上不斷地滑落。
“嗒——”在劇烈的精神海風暴中，出現了一絲極輕的斷裂聲。
萊厄那斯與戰艦的精神連接被切斷了。
金色的戰艦開始劇烈搖晃，把萊厄那斯猛地甩了出去，然後開始瘋狂地墜落。
萊厄那斯摔到地上，嘗試了幾次都沒有爬起來，他失魂落魄地看著警報屏幕中熾烈的焰火。
在絕望的下墜中，萊厄那斯卻感覺到與江刃的距離好像終於近了一點。
他要和哥哥見面了嗎？
萊厄那斯費力地睜開眼，然後眼皮又開始重新下墜。
哥哥……
這樣……這樣也好。
萊厄那斯失去了意識。
……
江刃怎麽也沒有想到，萊厄那斯是因為他精神海失控，墜落到荒星的。
按照他的原計劃，他會佯裝撞上亂石，然後利用救生艙金蟬脫殼，直接抵達荒星。
這招他後來在回首都星時也用過。
他的腿不會斷，他的降落地點也會更加安全，甚至能夠攜帶更多武器與通訊裝置。
卻沒想到會這麽陰差陽錯。
難怪小豹子一直什麽也不肯說。
萊厄大概覺得，如果江刃知道了是自己陰差陽錯讓他擊毀了戰艦，不知道會怎麽想。
所以寧願自己承受江刃的指責。
“萊厄……怎麽……”
怎麽這麽傻。
江刃擡眸看向漸漸消散的記憶碎片：
如果說，那發攻擊不是他打出去的呢？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炮火攻擊只是擾亂視線，絕沒有想過要萊厄的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江刃皺了皺眉，擡起眸看向精神圖景深處：他突然想快一點找到小豹子。
告訴小豹子，不是他的問題；
告訴小豹子，一切的一切，他都沒怪過他。
告訴小豹子，這麽多年，他也很想他。
“我們快一點吧。”江刃對小觸手說。
小觸手點了點腦袋。
江刃快步向前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他開始飛快地跑了起來。
四周的場景開始不斷變幻，也出現了越來越多阻攔的獸群，小觸手變成大大的一團，不斷地揮舞著巨大的觸手，將一波又一波撲過來的獸群分開。
直到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成初遇時的那個風車陣。
江刃楞了楞，意識到什麽，飛快地跑進了風車群。
白色的風車“嘩嘩”地轉著，發出柔軟的白噪音。
江刃又好像變回了那個小小的少年，他奔跑著，奔跑著，去見自己每天都期待見的人。
去見他的小貓。
江刃穿過了白色的風車群，看見了一座熟悉的、小小的塔。
一切如舊。
只是他長大了，小觸手也變強了。
江刃擡眸看著高高的小塔，看著小塔頂部那扇小小的窗戶。
他擡起頭，一如當初般呼喚少年的名字：“小貓！小貓！”
“小貓！”
塔頂的窗戶動了動，突然，從窗檐伸出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
一只矯健的，金色眼睛的黑豹探出腦袋。
窗內有人伸手摸了摸黑豹腦袋，江刃頓了頓，將目光往上擡。
他看見了一名黑發金眸的青年。
青年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成為了一名優秀、強大的哨兵。
他就這麽垂著眸，一雙漂亮的金瞳盯著江刃看。
江刃也與青年沈默地對視著。
好半晌，青年看著江刃，眼底浮現出清淺的笑意：
“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把自己關進一座堅不可摧的高塔裏，隔絕在層層阻礙與艱難險阻裏，杜絕一切的來訪。
但他相信他的哥哥會來。
他的哥哥那麽強大，會穿越一切的風雨與險阻，走到他面前，將他從這座困了他經年的小塔中救出來。
江刃笑了笑：“嗯，我會來，抱歉讓你等了那麽久。好久不見，小貓。”
“好久不見，哥哥。”
整個精神圖景再次被一片耀眼的、溫暖的白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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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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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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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蕩起一層又一層波紋，河裏的倒影被漾開。
江刃將放在河水中的手收回來，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一會兒, 半晌輕聲開口：“真是……許多年的事了啊。”
那些被他不小心忘記的, 或者刻意忘記的事。
小觸手貼了貼江刃。
江刃勾了勾唇, 把小觸手拎了起來：“不過現在得知了小貓沒有死, 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小觸手點點腦袋。
“至於你，”江刃笑道，“你變得足夠強大且特殊, 也算是因禍得福。而且……說不定根本沒什麽發育不良，你本來就長成這個樣子。”
小觸手拿觸手尖摸了摸腦袋，害羞點頭。
江刃笑了笑：“沒有說你長得好看的意思。”
小觸手：“……”
“走吧，”江刃站起來，轉身繼續看向精神圖景深處，“萊厄果然就是小貓。不過我也很好奇……之後發生的事。”
江刃與小觸手繼續向前，眼前的景象開始逐漸變化, 空曠的溪澗逐漸變成了密林。
江刃走了進去。
另一段記憶碎片展現在了江刃眼前：
少年正半跪在地上, 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血跡, 他的身旁倒著一頭面目可憎的灰狼, 灰狼的胸口似乎被什麽捅穿，豁了個大窟窿，鮮紅的血液沿著窟窿流到了地上。
在少年醒過來看到地上的血塊時，以為是哥哥被吃了，強烈的仇恨與憎惡感讓他的精神海陷入徹底的躁狂狀態，精神力不受控地瘋狂溢出。
被恐怖精神力刺激的灰狼瞬間沖向少年，而少年也絕望地擡起頭，瘋狂地攻向灰狼。
然後……灰狼就倒在了地上。
等少年渾身浴血殺死灰狼後, 才發現灰狼身後還有一具剛被咬死的屍體。
地上的血塊不是哥哥。
少年這麽想著，松了一口氣，緩緩倒了下去。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的時候，他聽到了周遭嘈雜的喧鬧聲：“找到了！找到殿下了……”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停留在了這一刻。
江刃目光覆雜地動了動，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地上少年的臉，眼前的畫面卻在他指尖快要觸碰上的一瞬間，如鏡花水月般消失不見了。
江刃頓了頓，收回了手指。
他一邊繼續替萊厄修覆精神海，一邊繼續往裏走。
中途他們又遇到了不少猛獸，每打敗一波獸群，他們就能發現一個記憶碎片。
一個又一個記憶碎片在江刃的眼前展開：
有少年回到新建的行宮，求父皇與皇兄幫他找哥哥的；
有測出S級精神力，被貴族和衛兵簇擁，登上皇儲之位的；
有聽說到哥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趕過去，然後又失望離開的；
有精神海落下了病根，無數次不受控地頭痛，最後半昏過去的。
江刃緩緩往前走著，見證著他的小貓的喜怒哀樂，見證著帝國年輕的皇儲一點點長大。
江刃突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出現了一名身著華麗禮服的青年，青年五官精致，眉眼卻極其冷淡，那雙漂亮的眼瞳裏藏在琥珀色裏的那點暗已經徹底褪去，只留下了璀璨而奪目的金色。
惹眼的外表與冷淡的氣質覆雜地混合在一起，以至於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清冷感。
他走進宮殿，邊脫下手上的白色手套，邊偏頭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夜司：“聽說父皇替我定下了一場婚約？”
江刃楞了楞。
這是……萊厄的十九歲。
“是，”夜司笑道，“是聯盟的一名軍界新秀，皇帝陛下很看好他。而且……他是一名優秀的S級向導，極有可能能治好您的精神海。”
“所以，”萊厄那斯擡起眸，“這算是直接通知我？”
夜司尷尬地笑了笑：“殿下，皇帝陛下也是太在意您的身體……”
“是嗎？是在意我，”萊厄那斯轉過頭，“還是在意我的精神力等級？”
夜司楞了一下，放低聲音：“殿下，您可別亂說啊……”
自萊厄那斯幼年那一趟回來，對老皇帝和幾位皇兄的態度便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哪怕後來被立為皇儲，老皇帝對他多加重視，萊厄與老皇帝之間也始終橫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萊厄那斯對皇帝尊敬、聽從，效力，卻始終不交心。
這在皇室中似乎屢見不鮮了，甚至算不上什麽談資。
皇家，本來就是權衡利弊的地方。
“我不會承認這個婚約，”萊厄那斯直戳了當道，“你去稟明父皇。如果父皇不答應取消婚約，我再親自去找……”
“萊厄，翅膀硬了，”萊厄那斯的話音還未落，門口便響起了一道威嚴的中年聲音，老皇帝立在門口，沈著眼看向萊厄那斯，“那我也直接說了，我不同意，你親自找我也沒用。”
萊厄那斯頓了頓，擡眸。
“你自己不清楚你自己的精神海狀況嗎？”老皇帝緩緩走進宮殿，“再這麽下去，別說保住你的精神海等級了，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萊厄那斯沒說話。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S級的向導，有他在，你的精神海就有救了。再說，一個聯盟的校官而已，等他過來了，他管得住你什麽？你自己想在外面幹什麽幹什麽，”老皇帝道，“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他也無法進入我的精神海。”萊厄那斯突然開口。
“什麽？”
萊厄那斯看向老皇帝：“我說，他也無法進入我的精神海。我的潛意識會拒絕他的一切鏈接請求，除非他能打敗我，或者讓我徹底崩潰。父皇，我的病並不只是生理因素。”
老皇帝頓了半晌，突然開口：“萊厄，你是不是還念著那個小乞丐？”
萊厄那斯沈默了。
“你要找，帝國派人去找了，這麽多年找到了嗎？”老皇帝沈聲道，“一個流浪的乞丐，那種世道，說不定早就死了，一直被他困在原地出不來，像什麽樣子？”
萊厄那斯抿了下唇：“他不會……”
老皇帝用力點了下手裏的王杖：“今天這樁婚約，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萊厄那斯蹙了下眉，轉過頭：“父皇，我不會同意。”
“絕對不會。”
……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畫面。
“誒……你聽說了嗎？和皇儲殿下訂婚的那名S級向導來帝國簽退婚合約了！”
“聽說了聽說了！哎，聽起來挺屈辱的，被退婚了還要親自來帝國，禮禮貌貌地坐桌上簽字……話說他長得到底是有多醜啊？皇儲殿下寧可和陛下鬧到絕食也不答應婚事……”
“哪裏醜了？我剛剛經過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說實話，除了皇儲殿下，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啊？他長這麽好看，那殿下為什麽不願意啊？是別的方面有什麽問題嗎？”
“誰知道啊……”
兩個侍從一邊八卦議論一邊從儲宮的窗前經過。
坐在書桌旁的萊厄那斯緩緩擡起眸，思索了一會兒，合上了手寫的書。
客觀來說，他確實對那位被他退婚的聯盟校官感到抱歉。
帝國給他的補償不會少，但以父皇的性格，對他的態度也一定不會好。
或許他需要去見這名大校一面。
萊厄那斯走出門，往宮殿裏的議會廳走。
一路上，總有路過的衛兵和侍從在小聲議論什麽。
萊厄那斯的五感很好，都聽得清。
“你看見來簽退婚書的那名聯盟大校了嗎？長得好帥啊……”
“他的氣質也特好，被退婚了一點也不生氣，彬彬有禮的……”
萊厄那斯走過長廊。
“何止……我剛才路過時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僅沒生氣，還扶了我一把，叫我小心……這也太紳士了……”
“聽說他的精神力也特別強大，身為向導多次率兵以少勝多，擊潰星盜……”
萊厄那斯轉過彎，看向盡頭的議會廳。
“你們這麽說的，我也想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他長得特別吸人眼球，藍眼睛，眼尾還有一顆的淚痣，你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萊厄那斯推開議會廳大門的手一頓。他凝滯片刻，突然意識到什麽，飛快地推開了門。
議會廳裏空無一人。
萊厄那斯怔在原地。
“殿下？您怎麽在這裏？”恰好經過的夜司走了過來，“不是說不參與這次退婚談判嗎？”
萊厄那斯楞神了兩秒，突然轉過頭：“那名大校去了哪裏？”
夜司：“會議剛結束，他應該已經回去了。殿下，您放心，退婚書已經談妥簽字了，您不用……”
萊厄那斯猛地轉身，飛快地往宮外趕。
不會是哥哥的……不會是哥哥的……
他迅速掠過一圈又一圈華麗的旋轉階梯，用極快的速度往下跑。
如果是哥哥，他該怎麽……
萊厄那斯突然楞住了：宮殿的大門口，英俊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往外走，一雙藍眸與漂亮的淚痣如初，只是此刻他的眼裏，盛的再也不是溫柔和笑意，而是一種出離的理性與冷淡。
是因為他的拒絕，所以哥哥不高興嗎？
他抿了下唇，就要迅速下樓去找他。
“哎……真可惜，其實我覺得江大校和皇儲殿下還挺配的。”
“別說了，婚約已經退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再說婚約鬧成這樣，他和殿下是一世的仇人了……”
“說真的，我要是江大校，永遠也不想看到殿下……”
萊厄那斯的腳步一頓。
永遠……也不想 看到他？
萊厄那斯擡起頭，看向就要走出門口的青年：“我……”
也就是這一遲疑，青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門口。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萊厄那斯只覺得針紮般細密的疼痛從胸口泛起，再漸漸蔓開，最後形成恐怖的風暴，席卷精神海。
“呃……“萊厄那斯費力地往前走了一步，卻突然猛地跪下去，直接滾下了旋轉樓梯。
“殿下！殿下！”
宮殿內傳來驚呼聲，剛走出門口的江刃頓了頓，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
卻只看見似乎將什麽團團圍住了的人群。
簇擁的人群間隙，有一抹罕見的金色一閃而過，卻又很快地闔上了。
……
“父皇，是我這幾天訓練沒註意分寸，不關江刃的事，把他放了吧。”
“你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就和我說這個？”
“……沒有，我只是……不想您抓錯無辜的人。”
“他一來你的精神海就出了問題。誰不知道他有強悍的精神攻擊實力……別忘了你對他做了什麽，他極有可能趁你不註意徇私報覆！你就不應該突然跑出來。”
“父皇，是我的問題。我們已經退過一次婚了，不能再傷害他……呃……”
“萊厄！”
“父皇，放了他吧。一切罪責，由我本人承擔。”
“……”
江刃站在這段記憶碎片前怔松片刻，好半晌，突然把頭偏了過去。
小觸手給自己擦眼睛，一邊再伸出兩條觸手，想捂住江刃的眼睛。
江刃拿開觸手，垂下眸，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擡起頭：“繼續往前走吧，萊厄還在等我們。”
越往前走，前面的獸潮便越兇猛，再加上花費了大量精神力替萊厄修覆精神海，到後面的路程時，連江刃都感覺費力了起來。
又解決一波獸潮後，江刃輕喘著從石塊上躍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這次是在……第一星鏈附近。
浩瀚的星鏈群與碎石群中，一架銀藍色的戰艦飛速穿梭其中，它的身後緊追著一整個龐大的艦隊群，其中為首一架刻有獸瞳標志的金色戰艦極為惹眼，顯然是這個艦隊群的領袖。
江刃瞬間反應過來，這是……萊厄那斯率艦隊追捕他的時候。
萊厄那斯皺著眉，操縱戰艦飛速穿越星鏈群。
這個追捕任務本該由萊威利負責，但萊厄那斯聽說後，主動請纓接下了它。
自病情惡化以後，萊厄那斯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過，難得他主動接下任務，老皇帝只以為他的病有了起色，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但叮囑萊厄那斯務必保證好自己的安全。
不過……看萊厄那斯目前駕駛戰艦的速度，似乎並不怎麽註意安全。
江刃駕駛戰艦的速度也很快，他的精神力極高，操縱戰艦的能力高出一般人好大一截，身後的人根本追不上他。
但10分鐘前萊厄那斯得到消息，聯盟的增補艦隊已經從另外一頭出發，準備與帝國之間聯合包抄江刃。
兵力太多，江刃絕對跑不掉。
一旦兩軍圍攻江刃，江刃必死無疑。
萊厄那斯想趁聯軍到來之前，先把江刃帶走。
他沈下眼，冷靜地分析了前面的路線片刻，毫不猶豫地偏離了原定軌道，直接操縱戰艦穿入了危險的碎石亂流。
從這個角度，能縮短航行距離，直接繞到江刃的戰艦前面。
好在萊厄那斯的精神力足夠強大，操縱戰艦敏捷地避開了所有的亂流，等他繞到江刃身前時，精神海已經隱隱作痛了起來。
江刃大概也沒想到這位帝國皇儲這麽瘋，他短暫地停了下來，與萊厄那斯對峙。
萊厄那斯看向銀藍色的戰艦，就像在看江刃的眼睛。
但下一秒，江刃的戰艦直接轉身，居然也沖入了亂石流！
既然萊厄那斯利用亂石流攔住江刃，那江刃也可以利用亂石流逃脫。
就看誰比誰不要命。
萊厄那斯怔了一下，連忙追了過去。
但他才剛穿入亂石流，便遭到了江刃的炮火攻擊。
江刃想用攻擊幹擾他的追擊。
萊厄那斯皺著眉，駕駛戰艦敏捷地躲開炮火。他沈下眼，看著前方的目標，啟動武器，卻始終沒有開火。
眼看二者的距離逐漸拉遠，萊厄那斯抿了抿唇，開啟了極限動力追劇江刃。
在刺激又混亂的追逐戰中，萊厄那斯極為敏銳地看見江刃的戰艦前出現了一塊巨大的亂石。
但江刃還在倒轉戰艦攻擊他，根本沒有進行躲避。
萊厄那斯咬了下牙，當機立斷，瞄準巨石準備發動迫擊炮擊碎巨石。
但也就在這個空檔，萊厄那斯的戰艦猛地被一發炮火擊中，劇烈地一震，發出的迫擊炮直接偏移方向，擊中了江刃戰艦的尾翼。
江刃的戰艦被轟得直接失去動力，飛速地下墜起來。
“哥哥……”萊厄那斯猛地睜大雙眸，顧不上自己的戰艦損壞，用盡所有精神力操縱戰艦往下沖，想要追上江刃的戰艦。
就當萊厄那斯要追上江刃時，“轟——”的一聲，極速墜落的藍銀色戰艦撞上一塊巨石，猛地爆炸開來！
“不……”萊厄那斯的戰艦被爆炸力猛地轟開，他絕望地睜大眼睛，赤紅色的雲團倒映在他的金眸中，幾乎燃盡了他的靈魂。
他的戰艦突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與之對應的，是劇烈震蕩，瀕臨崩潰的精神海。
“哥哥……”萊厄那斯捂住頭，冷汗從他的額頭上不斷地滑落。
“嗒——”在劇烈的精神海風暴中，出現了一絲極輕的斷裂聲。
萊厄那斯與戰艦的精神連接被切斷了。
金色的戰艦開始劇烈搖晃，把萊厄那斯猛地甩了出去，然後開始瘋狂地墜落。
萊厄那斯摔到地上，嘗試了幾次都沒有爬起來，他失魂落魄地看著警報屏幕中熾烈的焰火。
在絕望的下墜中，萊厄那斯卻感覺到與江刃的距離好像終於近了一點。
他要和哥哥見面了嗎？
萊厄那斯費力地睜開眼，然後眼皮又開始重新下墜。
哥哥……
這樣……這樣也好。
萊厄那斯失去了意識。
……
江刃怎麽也沒有想到，萊厄那斯是因為他精神海失控，墜落到荒星的。
按照他的原計劃，他會佯裝撞上亂石，然後利用救生艙金蟬脫殼，直接抵達荒星。
這招他後來在回首都星時也用過。
他的腿不會斷，他的降落地點也會更加安全，甚至能夠攜帶更多武器與通訊裝置。
卻沒想到會這麽陰差陽錯。
難怪小豹子一直什麽也不肯說。
萊厄大概覺得，如果江刃知道了是自己陰差陽錯讓他擊毀了戰艦，不知道會怎麽想。
所以寧願自己承受江刃的指責。
“萊厄……怎麽……”
怎麽這麽傻。
江刃擡眸看向漸漸消散的記憶碎片：
如果說，那發攻擊不是他打出去的呢？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炮火攻擊只是擾亂視線，絕沒有想過要萊厄的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江刃皺了皺眉，擡起眸看向精神圖景深處：他突然想快一點找到小豹子。
告訴小豹子，不是他的問題；
告訴小豹子，一切的一切，他都沒怪過他。
告訴小豹子，這麽多年，他也很想他。
“我們快一點吧。”江刃對小觸手說。
小觸手點了點腦袋。
江刃快步向前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他開始飛快地跑了起來。
四周的場景開始不斷變幻，也出現了越來越多阻攔的獸群，小觸手變成大大的一團，不斷地揮舞著巨大的觸手，將一波又一波撲過來的獸群分開。
直到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成初遇時的那個風車陣。
江刃楞了楞，意識到什麽，飛快地跑進了風車群。
白色的風車“嘩嘩”地轉著，發出柔軟的白噪音。
江刃又好像變回了那個小小的少年，他奔跑著，奔跑著，去見自己每天都期待見的人。
去見他的小貓。
江刃穿過了白色的風車群，看見了一座熟悉的、小小的塔。
一切如舊。
只是他長大了，小觸手也變強了。
江刃擡眸看著高高的小塔，看著小塔頂部那扇小小的窗戶。
他擡起頭，一如當初般呼喚少年的名字：“小貓！小貓！”
“小貓！”
塔頂的窗戶動了動，突然，從窗檐伸出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
一只矯健的，金色眼睛的黑豹探出腦袋。
窗內有人伸手摸了摸黑豹腦袋，江刃頓了頓，將目光往上擡。
他看見了一名黑發金眸的青年。
青年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成為了一名優秀、強大的哨兵。
他就這麽垂著眸，一雙漂亮的金瞳盯著江刃看。
江刃也與青年沈默地對視著。
好半晌，青年看著江刃，眼底浮現出清淺的笑意：
“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把自己關進一座堅不可摧的高塔裏，隔絕在層層阻礙與艱難險阻裏，杜絕一切的來訪。
但他相信他的哥哥會來。
他的哥哥那麽強大，會穿越一切的風雨與險阻，走到他面前，將他從這座困了他經年的小塔中救出來。
江刃笑了笑：“嗯，我會來，抱歉讓你等了那麽久。好久不見，小貓。”
“好久不見，哥哥。”
整個精神圖景再次被一片耀眼的、溫暖的白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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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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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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