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關燈
第74章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於立新差點被噎住,“我要真有這本事,你還至於蹲在這兒?”

“托托人、問問路,總有人能說得上話吧?”

她從隨身包裏抽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推到桌角。

“這是洛清冉調離前留下的聯絡名單,你看看,有沒有順手的。”

都是隊裏的,拘留所那邊識相,給了塊清靜地兒,沒死盯著。

大家聊起來,也放松不少。

說白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慕秋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層便利,她還挺受用,不然哪敢這麽敞開來談。

她沒繞彎子,直接攤開講:“我對象也是隊伍的。我要真進去了,婚事立馬黃一半。”

“那天我扛下整件事,就是拿自己前程交換。再說你要真想撬動慕錦雲,還能有誰比我摸得更透?”

於立新冷哼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質疑。

“知不知道有啥用?真能鎮得住場子才算數!慕錦雲那頭你別操心,早有人盯上了。”

洛清冉背後果然有硬貨。

這念頭剛冒出來,慕秋雲就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心裏迅速盤算了一遍。

慕秋雲心裏樂開了花,老天爺果真罩著我,隨隨便便認識個朋友,都能扯出一串響當當的後臺。

她立馬堆起笑臉,把人往高處捧、往實裏誇。

這段時間被踩得灰頭土臉的於立新,一下就被這股熱乎勁兒給熨帖到了。

嘴上那點推脫,當場就松了口。

“行吧,我搭把手試試。”

橫豎都在隊伍系統裏混,高低不打緊,多條路子多份照應,誰嫌麻煩啊?

於立新揉了揉眉心,語氣低了幾分:“如今這世道,槍桿子硬不如人脈厚。光會排兵布陣?早過時啦!”

瞧瞧胡雲生,沒那一大摞錯綜覆雜的關系網,他哪能在醫院橫著走?

唉……一想到那家夥,太陽穴就突突跳。

醫術是沒得挑,可脾氣倔的不行。

昨天還說要去夜校當英語老師,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跑去跟一群半大不小的學生較勁。

“英語課,今晚開班。我來帶,我叫胡雲生。”

他站在講臺前,目光掃了一圈,最後穩穩停在慕錦雲身上,微微一笑。

“班長,你會幾句英語不?”

“報告老師!沒學過!俺們那兒只教俄語!”

慕錦雲起立,嗓門洪亮。

“哦?”

胡雲生點點頭,順口蹦出幾句地道俄語,跟她對了幾句。

慕錦雲腦子靈,記性更是一絕,當場就把上學時攢的那點俄語底子全翻了出來。

就是那股子東北大碴子味太足。

聽著不像莫斯科來的,倒像村口王大爺剛喝完二兩伏特加冒出來的調調。

胡雲生忍著笑,擡手示意她坐下,轉身拿起粉筆,唰唰兩下,先寫自己中文名,再歪著腦袋補上英文拼寫。

底下頓時炸了鍋:

“哎喲,這不是拼音嗎?”

“拼音哪是這麽寫的?你看那倆字母,東倒西歪的。”

“不過這臉蛋,真俊!咱夜校怎麽突然全是帥小夥兒來教課?”

“帥有啥用?你娃都會打醬油了,趕緊收收心吧!”

說話最響的,一個是楊冬雪,一個是鄭金玲。

上了學,眼界開了,嘴也變溜了,啥話都敢往外甩。

男生們眼紅得直撇嘴,又不敢當面嗆聲,只能哼哼唧唧喊幾句小白臉。

結果剛出口,就被楊冬雪眼皮一撩,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教室裏一下子跟菜市場似的,嗡嗡響個不停。

直到胡雲生轉過身,眼睛一掃,全場立馬安靜得能聽見翻書頁的聲音。

“我這堂課,只收我想聽的聲兒。”

說完,他又補了句英文。

慕錦雲壓根沒聽懂那句英文啥意思,但光聽發音就覺著順耳。

之前那俄語也是,以前那位俄語老師一開口就帶濃重東北腔,完全是倆世界的人。

慕錦雲盯著他念單詞時的嘴唇動,心裏嘀咕,要這人不是洛清冉的師兄該多好啊。

當個普通朋友都賞心悅目。

誰料她剛想到這兒,胡雲生忽然擡眼朝她看來。

慕錦雲後脖頸一涼,激靈一下,頭皮微微發麻。

趕緊打住!

這人比洛清冉難搞多了,表面溫和,裏頭全是門道。

第一節課,他就教了26個字母。

末了還從講臺邊拎出把吉他,調好音,自彈自唱起字母歌來。

大夥兒字母還沒認利索呢,歌兒聽著聽著,眼皮就往下墜。

一節課下來,半個教室的人都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只剩慕錦雲、楊冬雪幾個人還睜著眼,盯著胡雲生看。

他也不惱,笑著挨個叫醒睡著的同學,告訴他們下課了。

結果倒把人們鬧了個大紅臉。

都是奔三十的人了,誰不知道學習是給自己攢底氣?

圖啥?

不就為學點真本事,往後日子能松快點?

一個個趕緊道歉:“胡老師,不好意思啊!”

“真對不住,昨兒加班到半夜,回來躺下就睡著了……”

“孩子半夜發燒,我熬到天亮才合眼,實在撐不住……”

胡雲生一直笑瞇瞇的,說話不緊不慢,挑不出毛病。

慕錦雲一路跟著楊冬雪往門外走,冷風一灌,打了個噴嚏,縮著脖子直跺腳。

“哎喲,外套忘教室了!你們先回,不用等我。”

她擡手往校門口一指,沈路成正裹著大衣站在那兒,手揣兜裏,朝這邊張望,安靜地候著。

她沖他擺擺手,意思是,我馬上回來。

她掉頭跑進教學樓,剛推開門,就聽見一聲脆響!

一支粉筆擦狠狠砸在墻上。

胡雲生背對著門站著,他慢慢回過頭,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有事?”

慕錦雲趕緊指了指那件米色外套:“回來拿一下衣服。”

她麻利地幾步跨進去,抄起外套就往門口溜。

誰知他聲音又來了,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裏。

“我在學校上課,搶都搶不到名額。可在這兒,學生倒是睡得踏實。”

這話啥意思?

嫌大家不把他當回事?

說實話,還真是有點傷人。

人家白天在醫院查房、動刀子、連軸轉,晚上還強撐著來教課,教案都是熬夜寫的。

換誰,心裏不硌應?

慕錦雲撓撓頭:“真沒轍啊,你這吉他一響,跟山澗流水似的,又軟又潤,聽著就讓人犯困。”

“好多同學英語底子薄,聽天書一樣,不打盹才怪!我以前上數學課也是,眼皮直打架。”

可不是嘛,數學這玩意兒,幹巴巴的,像啃沒放鹽的饅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