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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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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鶴見醫生不順利的又一天。

一天中不同尋常的開端預示著什麽,至少對於森醫生而言如此,對我自然也是。長期沒有提及休假,似乎完全適應了沒有假期生活的員工、積極工作的法醫鶴見選擇了請假,森醫生接到請假的申請時,很久都沒有反應。

就反應速度而言,森醫生在那一刻是銹蝕壞死的機器。從他精密的大腦裏,鶴見醫生會請假這件事是空白區域,沒有備案。

倘若將Mafia這個龐大的將暴力轉變成經濟的機器與鶴見醫生個人對比,Mafia維持正常運轉的零件需要潤滑,才能保持長久高效的運行,而鶴見醫生並不需要。作為個人,自然不會有協調維護各種部件正常運行的煩惱,運行下去的阻礙是身體狀況、心理需求。

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心理需求可以用金錢的數額來具現化。

理論上是只要驅動力——金錢的數額、獲得的利潤——足夠大,我可以繼續沒有假期,將生命投入無限的工作中的生活。

Mafia裏,可以恒久保持絕佳狀態隨時取用的零件。

刑訊的終末端、情報獲取的最後一站。

並不是什麽不可或缺的零件,除了首領,Mafia失去了什麽零件都有辦法繼續高效運轉。但就便利性來說,鶴見醫生是什麽時候都能組裝到新結構上的方便零件。

“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很自然的提問。

森醫生盯著那張請假條半天後的提問。

我挺良心的沒有去嘲笑森醫生的反應速度。“超市商品打折。”

“·……”

不順利的一天從請假開始。

因為請假理由過於離譜,森醫生沒有立即將請假條交給Mafia首領,而是用一副“你靠譜點”的表情,示意我重新想一個靠譜理由。

“這已經是最靠譜的理由了。”

我試圖用表情告訴他。

我對自己的情緒表達能力並不自信,我只是覺得森醫生的讀表情能力值得人信賴,顯然,森醫生沒有辜負我對他的信任。

中年養生組臨時變成請假摸魚組,由摸魚慣犯森醫生帶領從不摸魚鶴見醫生,為了一個靠譜的請假理由一起折騰森醫生的發際線。

“尋仇”

“沒有仇家。”

“欠債不還的呢”

在森醫生的指導下,我明白了Mafia的請假技巧,森醫生面帶微笑的看著我寫下新的請假理由:準備物理手段突破武裝偵探社防線。森醫生的笑容消失了。他勉強的“不用勉強自己。”

“只有森醫生會勉強自己。”

“請假理由要貼合實際,不能一眼就看出來不真實。”他苦口婆心。

我有些想念太宰君,只要請假理由上帶著太宰君,什麽離譜的理由都會變得真實。現在沒有太宰君,就需要我自己補全欠債和武裝偵探社的邏輯。

“武裝偵探社有價值50億的老虎。”

“首領已經清楚50億有問題了。”

我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森醫生,用眼神譴責他浪費金錢、欺騙芥川君感情——現在的芥川君依舊走在為了懸賞暴打50億的路上,森醫生這個黑心肝的,用的理由是:讓芥川君發洩自己的心理壓力,50億看起來能被揍很久。

“懸賞沒有被取消,得到老虎後,我就有欠債人了。”

“只用物理手段”

“這只是一個請假理由。”

森醫生這樣鄭重其事的,仿佛前一刻為我提供摸魚請假的方法的人不是他一樣。仿佛我真的會為了50億選擇頭鐵的直接闖入武裝偵探社,迎接被群毆的命運。黑蜥蜴的人已經為我示範了人多並不能對武裝偵探社形成武力壓制,只會被丟到大街上。孤身一人的鶴見醫生,不會為了給自己的假期添堵,而去挑戰多人副本武裝偵探社。

鶴見醫生沒有芥川君頭鐵。

不順利的一天的開端,請假理由被摸魚同盟當成真的,為此耗了半個小時才請假成功,還附贈一個摸魚的森醫生。

森醫生的請假理由比我勇闖武裝偵探社還要沒有說服力:阻止鶴見醫生對武裝偵探社使用過激物理手段。

“你應該擔心的是我的人身安全。”

“首領不愛聽。”

“看出來了。”

連員工請假都不能用真實理由的首領。

森醫生想不到,我那個看起來一點也不靠譜的請假理由,其實是真的。因為超市商品打折,所以我去請假了。

“我甚至還可以列出來超市的打折商品清單,畫出來打折超市間的路線圖。”

“你沒說。”

“你沒問。”

我只能說,試圖摸魚的森醫生,與現在拎著一堆打折商品擠在人群中的森醫生,氣質一點都不搭。他的手拎過最重的東西應當是給愛麗絲買的成堆的小洋裙,現在卻拎著蔬菜、生活用品,排著隊,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等著結賬。

“解剖室需要幹凈的環境,但是打折日的超市沒有保持幹凈的機會。”

森醫生只能苦笑:“鶴見醫生很有經驗。”

“因為沒錢的日子比有錢的日子多。”

鶴見醫生出現在鐳缽街之前吃過苦頭,不是一開始就安安穩穩的有了法醫的生活步調和方式,磨合期和學習技能的日子過去得並不久。只是鶴見醫生第一次有記錄的地方的確是鐳缽街而已。

沒有記錄,不意味著不存在。

從超市攢動的人群裏走出來不算太容易的事,拎著一堆東西有些看不清腳下時更是如此。等擠出來後,我和森醫生都出了一身的汗。

這算不上不順利,在超市打折日能夠買到自己想要買的東西,還有一個免費拎東西的,這已經是很順利的進展了。不順利的話,是還沒有進超市的門,就被一刻不停湧進去的人群買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困在超市艱難地挪動步子,卻剛到門口就被湧進來的人群再度擠回去。最常見的一種不順利,是打折日不打折——比如記錯了打折日期,這種情況很少,但每次發生都會讓人心情陷入低谷,懊惱著自己的記憶力。更令人沮喪的一種情況是,超市發聲明說打折日的變動,但在工作的自己沒時間看到,於是跑了個空。讓人覺得倒黴的,是要打折的超市發生了意外。

不順利的時候,什麽情況都會出現。

正如開端就不順利的今天,明明是休假,也買到了自己想要買的東西,卻在回去的路上被迫加班。

發生了令人惱火的事情。

我無法為自己的朋友建造一個類海域——讓他可以舒服的待在橫濱海域,不至於在任務結束後還要為了舒適性而選擇離橫濱很遠的海裏定居——這已經是讓我覺得不太開心的事情了。現在我退而求其次,看中的一塊舒適區,在我休假的時候被死亡浸透了。

那塊偏僻土地上冒出來的濃重負面情緒,讓我有些愉快的心情直接到了冰點。

偏僻、有主、手續正規、我不日準備入住、為它付出了大量金錢。

即便如此,還是遭遇了這樣的事。

橫濱的亂象和亂象中的秩序我早就了解,並且是在這些中生活著的人,對於選中的那塊土地可能會遭遇的事情也做了幾十種預測。

這能讓我的心情平覆嗎

不能。

這只會讓我的心情更加惡劣,預設中的情況都是破壞性的,發生一種都是對新住所的一種摧殘。

我現在正拎著一堆準備放進新住所的東西,而住所附近或者住所中正在發生死亡事件。

森醫生是看著我的心情值往下掉的,周圍的低氣壓讓他感覺到了我的氣憤。

“需要幫忙嗎”

我穩住了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緒,將它從危險邊緣拉了回來:“這種事情,森醫生不太好插手的,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森醫生現在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麽意外會讓我的情緒發生斷崖式變化,但是很快他就會清楚了。

會直面現場。

是休假時間,自然不好動用組織的力量,會帶著森醫生去現場,不過是因為東西太多,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全部拿完的。

解決這種事情不算麻煩。

Mafia的鶴見醫生沒有社畜鶴見君那樣多的束縛,用Mafia的方式就可以很輕易的解決。只是善後問題,將垃圾丟進垃圾桶的過程會有些動靜,容易弄臟房子。

不順利。

多了一項打掃房間的計劃,希望它能在兩個計劃之間的預留時間內被解決,如果時間超出的話,下一項計劃的時間就會被壓縮。

我整理了一下暴躁的心情,清點了一下自己的收獲。

“森醫生,對處理血漬有經驗嗎”

“我是醫生。”

那尚且不算過於糟糕。

森醫生並不需要在解決垃圾的過程中出什麽力氣,我還沒有無能到那種地步。等抵達現場後,我確信這是一場入室搶劫案。新住所的周圍沒有什麽發生過死亡事件的痕跡,荒涼、林木森森,與我上次看到的景象別無二致。

住所裏,針對於我的惡意將住所的輪廓都淹沒了,從外面來看,卻是住所裏面也沒有人存在的痕跡。他們掩藏的很好,唯獨不知道怎麽收斂自己的惡意。也或許是收斂了,只是在我眼中沒什麽區別,最多是顯眼和非常顯眼的較量。

森醫生看著我推開了住所的門,門在他眼中又被緩緩關上。

沒有慘叫聲,腳步聲能聽到的也不顯得雜亂。

我對於新住所的愛護和希望下一步計劃的按時進行,讓現在的自己不適合屠夫的稱號。動作不顯得暴力,而是極有條理的將那些人挨個解決。為了不讓對方有機會破壞掉這種條理性,給我增加額外的工作量,他們的口耳鼻被負面情緒堵住,整個人也被負面情緒裹成了繭狀物。

我不喜歡在休假時間加班。

我戴上了口罩和橡膠手套時,平靜的想著。

森醫生沒有等待過多的時間,我打開門請他進來,他在門外,笑得眼角的細紋都明顯起來:“解決了”

我慢吞吞的:“新房子垃圾有點多。解決花了點時間。”

想要摸魚的森醫生今天碰到的也是不順利的一天。理想中的摸魚應該是陪愛麗絲去洋裝店,現實中的摸魚是幫著我拎東西、給房間大掃除、丟垃圾,還要額外加班。離開Mafia後,我們兩個醫生在我的新住所裏都換回了職業服裝,幹起了法醫和黑醫的活。

血漬沒有多少,我有特意註意過他們傷口血液的濺射角度和濺射面,目前的材料是夠用的,可以將它們處理幹凈。至於他們活著的時候沒有耐心去問的問題,我可以去問大體老師。

所以才是加班。

森醫生吐槽這點:“活著的時候讓我來會省事很多。”

“他們活著,誰在乎他們的目的。”

至少我不在乎。

看見垃圾先將它們掃起來,到垃圾桶前才考慮它們是可回收垃圾還是不可回收垃圾是正常的流程。將垃圾留在屋內太久,會讓屋子裏充滿垃圾腐敗的臭味。被迫加班的森醫生覺得他今天選擇出來摸魚是錯誤的決定,他想要回去,只能委婉的:“我的枸杞茶好像忘記倒了。”

“森醫生,你的確老了,你都忘了你的枸杞茶裏沒有一粒枸杞。”

“你喝完了”

“愛麗絲上次過來,全倒掉了,說想要林太郎禿頭。”

森醫生於是嗚咽著,不成字句,“愛麗絲的醫學常識……誰教的”

“辦公室的植物。”

植物天天被灌枸杞水,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著比以往茂盛了一些,愛麗絲就將枸杞茶與護發養發聯系再來一起。

這解釋沒有問題。

總之森醫生現在是沒有辦法回去的。

沒有進Mafia之前,我面對這樣的事情報警是最佳選擇,因為社會公序良俗和法律對社畜具有的約束力,成為Mafia後,這樣的事,對於Mafia便不是什麽問題了。

只能說這些對我抱有惡意的人選錯了時間點。社畜時期的我會含蓄點處理,Mafia時,自然是百無禁忌。

處理這件事,因為有森醫生在一旁輔助,時長沒有超過緩沖時間,下一項計劃可以按時進行。

姑且算是好消息。

至於下一項計劃是什麽,是查看附近的水質,為後來的引流做準備。

橫濱的河裏什麽都能漂,我以為最大的阻礙會是跳河裏自殺的太宰君,但事實與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森醫生在經歷了上午的不順利後,跑的比想象中更快,他沒有興趣讓自己的摸魚時間全變成苦力勞動時間。

於是借著換衣服的理由,一去不覆返。

查看水質倒也不需要森醫生額外的幫助,一般來說,只需要站在橋上,做出欣賞風景的樣子就能實現。

森醫生是該慶幸的。

如果是上午那些工作,需要兩個人一起才能更快完成的,那麽森醫生下午是沒有機會跑掉的,我更不會讓他有蹭完飯再跑的機會。

下午這項計劃的進行依舊是不順利。

我沒有找到符合我心意的水質,要求是只要一小塊區域就好,但結果是我站在橋上看了許久,還是沒有找到。

我註視著水面,上面倒映出來的波光粼粼顏色已經換了一波,浮出夕陽的紅色來。周圍街道和建築的燈光漸次亮起,水底也變得漆黑一片了。

正常的橫濱夜晚。

在我的眼中,這樣正常的一個夜晚在我眼中正常得被負面情緒籠罩著,一層層,除了燈光的亮度就只有灰色。

有些時候它像極了曝光過度的黑白相片,有些時候,它只是一張底片,細節需要藥水的幫助才能顯現。

這樣的視覺情況,察看水質時還是一動不動比較好。現在的視野,對於人的生命的概念並不確切,容易出事。

放棄尋找後,我的一雙腿有著正常人長時間站立的後遺癥,又痛又麻,動一下感覺腳踩在一排釘子上,不會刺穿皮肉,但是很不舒服。

我走了一會,那股感覺才消了下去。

既然那個時候可以在新住所可以對我袒露惡意,起了殺心,付諸行動,這樣的長時間的發呆,為什麽沒有人過來呢

周圍人的負面情緒和燈光一樣,隨著人群活動的痕跡,有了熙熙攘攘的跡象,被帶走,被生成,循環往覆。

裏面有針對於我的情緒,微弱,大都是好奇之類偏向中性的情緒,惡意的猜測也有。莫名其妙就對陌生人升騰起惡意的人不是不存在,但他們不會付諸行動,那些惡意在我眼中就的確不存在了。

我的身上套著的衣服有些皺巴巴的,上午布置新住所時沒有換衣服就出來了。當然不是工作時的白大褂,我在平日生活裏,不會穿這種帶有職業標志性的服飾。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我想說的是,我現在的衣服不僅有些皺巴巴的,口袋裏還沒有錢,而現在,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了。

與住所的距離還有一個小時的腳程,希望我回去的時候,大吉沒有咬斷它的牽引繩,對住所的家具下嘴。

要換新家了,大吉對於現在住所的家具就沒有那麽愛惜了,每天腦中都有一個裝修計劃。

它對裝修這方面了解得比我多,考慮的問題一開始也很現實。用爪子拍著裝修房甲醛超標的新聞給我看,讓我了解新裝修的房子有甲醛超標的危險。

這方面大吉小看我了。

對於新裝修的房子住人會有什麽危害,我比他了解得更多,連裝修方案都選擇了不是正常人的裝修方式。

海底生物對於陸地上房子充斥著的有害氣體會更加敏感吧。我準備的時間不夠,想要速成,但不會讓自己的朋友面對這種傷害的。

我翻了很多種裝修方式,在發現正常人的裝修方法達不到我的要求後,我就不去強求了,選擇了用異常的方式。

因為朋友是常人眼中的異常,所以沒什麽關系。

大吉翻報紙的時候沒有在意它其實是一條阿拉斯加犬,戴著一個眼鏡框,爪子搭在報紙上,一看就是讀過大學的狗。

可惜,它的學歷確實很低,沒有上過一天學。

我沒有買報紙的習慣,報紙是大吉需要。狗的爪子不適合手機的指紋解鎖,它劃拉了半天,報廢了一個手機屏幕,那天晚上頂著拖鞋面壁思過了。

至於它的報紙是哪裏來的——

應該是一只三花貓送的。

人可以擁有朋友,大吉當然可以,它也可以擁有不止一個的朋友。那只章魚是它的朋友,現在這只三花貓也是。

我曾看見過阿拉斯加蹲著跟三花貓一起看報紙的場景,擰開門看見的。

三花貓是大吉用爪子撥開門放進來的,它們兩個又合力將門鎖上了,讓我可以正常開鎖進門。

看起來三花貓是大吉的老師,大吉都讓出了自己的沙發。

我的到來似乎打擾到了它們的學習,大吉不看報紙了,三花貓也準備溜了。

不過在大吉的挽留下,三花貓那天晚上還是留了下來,它在晚餐的時候得到了一條黃油煎魚。

如果有誰能夠給家裏蹲的大吉送報紙,讓它完善它腦中的裝修計劃,那就應該是那只三花貓了。

三花貓也算是家裏的常客,與我碰面的次數不算少。我看過它的眼睛,清澈又溫和,是長者的眼睛。

會寬容只有幾歲的大吉,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這次回去,三花貓要是在的話,大吉的裝修成果應該會驚到它吧。在大吉的努力下,家裏完好的就只有承重墻和廚房了。

已經是今非昔比的一只阿拉斯加了,可以正式稱為阿拉撕家大吉了。

晚上連回家都沒有順利回去。

這次倒不是額外的加班了,我只是碰見了我的前老板。橫濱不算大但也不小,碰見前老板的幾率,如果他想的話,自然能是百分之百。

前老板在情報上面還是很厲害的。應該換句話說,能夠在大街上偶遇自己目標的人,情報網都是很厲害的。

鶴見醫生有自己的情報網嗎

這個當然是有的,而且很厲害。

我對自己的情報來源一向非常自信。

前老板是對橫濱有惡意,且對橫濱某一特定人群抱有極端惡意的人,鶴見醫生也在他的極端惡意之列。

這算是碰見了自己不想碰到的人。

我下意識的掏了掏自己的口袋,裏面沒有被遺漏的角落,自然也沒有遺漏處躲著的錢。

“我不餓。”

“但是我餓。”

我不死心的繼續掏了掏,口袋裏才不情不願的掉出來一枚硬幣,大概,連一個飯團都買不起。

“你帶錢了嗎,費佳”

微笑放在前老板臉上是比森醫生要更加賞心悅目的,森醫生沒有他那樣的年輕,但年輕很多時候意味著不會照顧自己,意味著沒有帶錢的習慣。

從我認識他開始,前老板身上沒有帶過一分錢。他現在已經在笑我連這點都忘了了。

事實上我並沒有忘記,只是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總是想著會有轉機的,常常會垂死掙紮。

活了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像我這樣的就是不甘心和死不瞑目。

我換了幾任老板,最窮的就是面前的前老板了。不是說他的組織沒有錢,他以前可能沒有,但現在一定會有了,只是這些錢想來也是不會用到員工和他自己身上,用來給自己和他們發工資。

他們是為了理想而聚在一起的年輕人。

我這種需要工資養活自己,將理想當成工作的正常人,在第一次伸手要工資的時候,前老板表情是迷茫的,聽力是很差的。

一群將冰面踩得咯吱咯吱響,向著未知的雪原走去的年輕人,碰見我這種需要金錢作為驅動力的隊友,就是在雪原上看見了一個付費道具。

格格不入的氛圍。

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不過是我先走了而已。為了註定會發生的事情,橫跨了雪原抵達橫濱,只為了向我討要一個說法,這種事情在前老板身上是不會發生。

正如我不信這只是偶遇。

時機還是不對。

因為沒有吃晚飯的我,現在已經餓了,到家估計也會餓過頭。我看向了前老板的臉。

那張臉,年輕漂亮,看著就很柔弱能討人的歡心。

並沒有發生前員工看上了前老板的臉而綁架了前老板的案件,在饑餓面前,再好看的一張臉都不能成為下酒菜填飽自己的肚子,但好看的臉可以用來賺錢。

不會是一拍即合,前老板沒有那樣的為吃飯豁的出去的覺悟。吃飯在他的生命裏,我認為只是他理想道路上無法舍棄的必要事件,是維持生命繼續理想的需要,很少會是他覺得好吃所以去吃。

就連這樣的必要事件,他也常常會為了自己的事業而讓步,將就吃點,幹脆不吃是常態。

前員工不會操心前老板吃沒吃的問題,在是他手底下員工的時候我都很少操心,最多就是敷衍的將手伸過去探下他的肚子,得出一個粗略的結論。

現在他說了不餓,那就是真不餓。

不過前老板那張臉的作用實在是很大,得到的錢讓我不得不買了點東西當做前老板的辛苦費。至於其他的錢,自然是我被拖欠的工資。

“我付過了。”

“但不符合我的工資標準,讓我差點餓死。”

從前一份工作辭職的原因沒有那麽覆雜,就是我覺得工資太低養不活自己,選擇了跳槽。

“人總是要生活的,理想填不飽肚子。”

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公園進去是不收費的,內部倒是有些地方需要付費,我和前老板對那些地方沒有什麽消費欲*望。

我們需要的只是免費的長椅,夜空中星星,和填飽肚子的食物,加上前員工和前老板,就有離職談話的氛圍了。

免費的。

除此之外,我和前老板沒有什麽值得說的。

我在他那裏待著的時間並不長,與老板接觸的時間不夠,老板也未必了解我。說真情實感是沒有幾分的,倒是我覺得他有幾分的不合時宜。

前老板的想法……前員工並不清楚老板是怎麽想的。

回憶往昔共同奮鬥的日子,只會徒增尷尬。

我們的相遇充滿了不合時宜和坑蒙拐騙,工作磨合期發生了一些令雙方都不愉快的事情,沒有什麽美好回憶,結束也是突然的單方面結束。

前老板清楚那些事情沒什麽好說的。他跟我的談話就變成了——

“鶴見不像是養不活自己的人。”

“但我在哪個時候的確養不起自己。”

“包吃住,工作內容清閑,上下班時間自由。”

“包吃住,吃的飯是我做的,住的房子房租要我去談,沒有勞務費。工作內容清閑,光是讓老板你吃飯就需要我一天拔三次網線修三次電腦,還要面對老板你無聲的威脅。正事沒有,小事不斷。上下班時間自由,但外面冰天雪地,我衣服都沒帶兩套,全靠著壁爐和老板你的鬥篷茍命。”

我嘆了口氣,一副打工人被無良公司欺騙的心酸面孔。

想象中的工作待遇與現實的工作待遇完全是兩回事,老板口中的工作待遇和親身經歷的工作待遇又是兩回事。

現在回想起那段時間的工作經歷,橫濱的微風都會在想象中變得猛烈,帶著寒氣,往人的身體裏卷。呼出來的氣息都帶著冰晶。

一開始沒有適應時,從床上起來做早飯都是一種另類的折磨。整個人蜷縮在鬥篷裏,裏面的衣服是夏季的,外面的天氣是寒冬,人在鬥篷裏根本出不去。

後來稍微好了一點,我也需要坐在壁爐邊上。坐著坐著就想要打盹,頭一歪就睡過去了。

“但是你辭職的時候跑的很快,完全不懼怕寒冷天氣。”

前老板的眼睛讓我想起那段時間的冰天雪地,它的顏色是冷色調的。

“那不是在海上嗎沒有被嚴寒覆蓋的地方。”

討論當時辭職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老板只想著跟社畜談理想,卻不知道社畜沒有錢養不活自己。

但在老板看來,我是明明可以養活自己,也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就默不作聲的辭職,人跑的無影無蹤。

他還給我選定了第三份工作的老板,人比他有錢,工作條件也比他那裏好,只要去的話,直接就能辦入職,拿高薪。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好的條件我不去。

“想要辭職的話,那個老板的組織待遇雖然好,但是為了避嫌,我是不能去的。我不是那種沒有良心的員工。”

“你的確沒有良心。”

“費佳你也是啊。”

鶴見醫生終止了這個沒完沒了的話題,沒有將這個不順利的夜晚變成辭職聲討大會。費佳也很識趣的沒有繼續辭職的話題。

沒話找話是尷尬的事,沒話找話只能硬著頭皮談辭職的時候,更是尷尬。

我們都不想繼續尷尬下去了。

停止辭職話題後,我們沈默了一段時間,只剩下我咀嚼食物的聲音。輕微,在寂靜的環境裏就像貼在耳邊。

熱鬧一點的時候,遠方會傳來男男女女的聲音,歡笑的,普通的談話聲。

費佳大概是熬了幾個晚上沒有休息了,昏暗又安靜的環境加劇了他淺淡的睡意。我吃著東西,肩膀一沈,扭頭就看見費佳將我的肩膀當成了枕頭。

他睡著了。

短時間內是不會醒了。

如果鶴見醫生有良心的話,有一段時間都需要保持這樣的姿勢待上一會了。

費佳沒有說錯,鶴見沒有良心。

當然費佳也沒有。

他真有的話,就不會在鶴見醫生準備回家吃飯的路上出現了,還在這種時候睡著。

無論用什麽辦法,費佳現在都是不會醒的。我在他手底下工作的時候試過。

希望大吉能出現改變這種局面。

今天這一天沒有一件順利的事。

我帶著發麻的肩膀回家的時候,大吉在報紙堆裏睡得還在磨牙,夢中都在繼續它的裝修大業,房間裏的漂流瓶咕嚕嚕掉到了腳邊。

我撿起來,拉開了椅子,拿出了筆,拔開漂流瓶的塞子,拿出裏面的紙條。

諸事不順的今日並不是只有我在經歷。漂流瓶對應的朋友脾氣變得古怪又暴躁,將他周圍的人都折騰了一通。留在白紙上的字跡煩躁的快要劃破了紙張。

「煩躁。」

簡潔的內容。

可視的煩躁。

我不了解這位朋友的具體處境,他沒指望著我能去了解或者為他做些什麽。很多時候,只要我不出現在他面前,就是在為他減輕負擔。

「任何事情只要與鶴見醫生牽扯,就會變得覆雜萬分。」

他毫不客氣的說過,「不要給我增加工作負擔。」

這樣的朋友今天會更加煩躁的。

我擰開筆帽,抽出新的紙條,寫:「適應一下這種煩躁吧,朋友,你明天會比今天更加煩躁,我保證。」

回信是劈頭蓋臉的,砸過來的。

「誰見了你」

「前老板,費佳。」

等待回信的時間有些長,看現在的時間點,是因為心中的煩躁而睡不著的朋友在客廳來回踱步的時間,手杖末端與地板直接觸碰的聲音會讓一些人神經衰弱。

但朋友不會在乎的。

他心中的煩躁沒有辦法發洩出來,會造成一些惡果。神經衰弱者,也需要對這種舉動保持忍耐。

「我不想管你的事。」

「他們會送到你面前。」

「一群白癡!」

「可你口中的白癡在為了橫濱的安全竭盡全力,忍耐一下吧,朋友,我暫且沒有離開橫濱的打算。對了,橫濱有哪裏的水源水質還能過得去嗎」

隨信附送橫濱地圖一張。

「對水源的要求是什麽」

「沒有人類死亡的潔凈。」

漂流瓶是被摔過來的。

「沒有!」

「那麽,人類死亡最多的海域呢」

地圖上被圈出來一小塊地方。

「實在是太棒了朋友,以後我看見這裏的水一定會繞道走的。」

說是脾氣不好的朋友,話語刻薄又冷淡,但在他心情煩躁的時候,什麽樣的問題都會認真回答。不會像平日一樣,過於簡單的問題沒有他給的答案,只有“自己查”。

那麽關於水質的問題,到今晚為止還是一無所獲了。沒有可以直接利用的符合要求的水質,還要進行再加工。

又多了一個計劃待完成。

我希望這樣突然冒出來的計劃不會再有,因為時間不是那麽充裕了。

朋友不日即將到達橫濱。

我在今晚最後幾個漂流瓶裏寫:「新住所快要完成了。」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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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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