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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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昏暗的舞池,燈光駁雜如流水般淌過舞臺上年輕男孩飽滿又修長的身體。

臺上的霍野穿著半透明白色鏤空上衣,漂亮的眼睛上也捆著同樣材質的絲帶,他跟著極富韻律的音樂扭動著身體,動作不見一絲女氣,卻格外的魅惑。

霍野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嗡嗡作響,隔著一層布料震動著他的大腿肉。

他知道那是誰打來的,也知道對方要他去幹什麽,但顯然現在不是接電話的好時機。

臺下的男人們離得極近,每個人的目光都被臺上的霍野所俘獲,男孩伸出手與最前面看起來最人模狗樣的家夥虛虛的五指相扣,瞬間引起了舞池裏一陣尖叫。

有人在喊不公平,有人在叫最前面的撒開他的臭手,還有人往臺上扔錢,希望霍野能施舍他們一眼。

但霍野沒有,他甚至沒往臺下看一眼,踩著地上的錢幹脆利落的往後撤。

一舞終了。

那個被霍野“握手”的男人追上來,對方穿著質感上乘的毛呢大衣,戴著百達翡麗,皮鞋卻被人帶著怨氣狠狠的踩了好幾腳,好多個腳印疊在一起,都灰了。

男人一把拉住往後臺鉆的霍野,從皮夾克裏套了一疊紅鈔出來,將錢卷成一卷,卡在霍野的牛仔褲腰線處。

擡手時,大手企圖順著男孩的人魚線往上滑,卻被一個巴掌幹脆的打掉。

霍野眼上的絲帶半掉,落在他筆挺的鼻梁上,他扯起嫣紅的嘴唇,舌頭舔了舔裏側的腮肉,擡起手將鈔票抽出來夾在粉白的指尖。

離得近了才看清,對方肌膚蜜色偏黑,濃眉大眼,眉骨上有一道刀疤貫穿其上,看著不像什麽好人,年齡在三十歲上下,的確不算太大,但對僅有二十歲的霍野來說,的確屬於老男人無疑。

野玫瑰似的男孩挑眉道:“謝了,哥哥。”

霍野熟練地撩完人,熟練的甩掉丟魂失魄的老男人後,熟練的點著手裏的鈔票。

一千三,艹,給也不知道給個整數,湊個兩千很難嗎?早知道剛才彎腰撿一撿臺上的鈔票好了。

剛才他就應該跟這人隔壁那個肌肉男互動的。

金玉在外,摳門其中的老男人,湊近了他還嫌他有老人味呢。

霍野推門鉆進後臺。

雜亂又無序的酒吧後臺跟太上老君煉丹爐似的濃郁煙霧繚繞著。

兩兩三三的年輕又靚麗的男孩子癱坐在沙發上和鏡子前,白皙的手指飛舞著打游戲。

很快,連續被隊友坑的埋怨聲和惡毒的咒罵聲便此起彼伏。

霍野推門就看見後臺這幅死樣子,他扇了扇面前的嗆人的煙味,翻白眼道:“抽不死你們,一群肺癆鬼。”

他和這群長相精致乖巧的小男孩們不一樣,他長相和名字一樣,偏野,晚上舞臺上旖旎的燈光一打,顯得又野又辣,再配上寬肩窄腰,大長腿的標準男模身材,在臺上一群塞著增高墊,踩著厚底皮鞋又沒二兩肉的男孩子堆裏脫穎而出。

所以即使他是兼職,酒吧的經理也願意花同樣的錢請他。

“呦呵,名牌大學生又來跳艷舞了,瞧不上我們,你又是什麽高貴的東西,還不是為了來錢快跟我們一樣出來賣笑。”

窩在黑皮沙發上說話的邊堯是所有人裏長得最乖巧的一個,偏偏嘴也最賤,當然賤也是賤同事,到了客人那裏還不是搖尾乞求。

鏡子裏,霍野右邊的眉毛被刻意截斷,他眉眼狠厲,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錯不錯的覷著邊堯。

後者突然像是被誰隔空抽了一巴掌,無端的打了個冷戰,滿臉戚戚的站起來一扭一扭的走遠了。

霍野對著鏡子戴上菱形黑色耳釘,暗罵了一句:“傻逼軟蛋。”

他出來賣笑怎麽了?他媽的這個操蛋的世界賣什麽不是賣,他只是跳跳舞大把的鈔票就到手了。

有錢比什麽都強,邊堯這個死鴨子天天跟這個客人出外場,居然還好腆著臉譏諷他,大泥潭裏誰也不比誰幹凈。

不,也不對。

霍野點了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只是為了大學學費、生活費和外債來的,他有正當理由,他前程大好......照這個經濟形勢可能也不好,但他至少有學歷,總比這群爛泥強。

七歲那年,媽媽把霍野帶去見了一個算命先生,那瞎子在他頭上亂摸亂捏,又看著他短的令人發指的學業線,最後得出結論:他這輩子就是個沒學歷的混子,不進監獄稱王稱霸算是好的了。

那死瞎子說話真難聽,說他鐵定廢了,不要指望一個早晚要進去的人養老,最後明著讓她媽重開小號。

可惜他媽沒要成。

八歲那年,媽媽去周家當保姆,他就在周家遇上了周敘白,那個見面第一晚就哭哭啼啼拉著他的T恤下擺叫哥哥留下陪他睡覺的小屁孩。

他要是知道從此之後這個看著矜貴乖巧的小少爺從此就黏上他,他那晚睡橋洞都不會跟著媽媽去周家。

但霍野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沒有淪落到去違法犯罪,都怪前十年周敘白無時不刻不死命黏著他,他根本沒有學壞的時間。

一年前周敘白去了國外留學,他終於自由了,但人也定型了。

小時候癡迷的小偷小摸的刺激,現在對開闊了眼界的他來說只能算是一種兒童的心理障礙。

他並不是突兀的想到周敘白這個煩人精,是因為對方今天從國外回來。

那個瘋子,一年半完成了旁人四年的課程,要死要活、撒潑打滾拒絕了周父周母要他留在國外深造的要求,急著投胎似的滾回了國。

也不知道是為了誰。

通訊記錄上一串未知聯系人來電,用腳想也知道是那個喪心病狂的粘人精。

正巧這時,田如蓉的語音消息從屏幕頂端彈了出來。

霍野熄滅了煙,罵了一句臟話讓所有人都閉嘴後,才將手機貼在耳畔聽媽媽發來的語音信息,他開了擴音器,中年女人絮叨的聲音清晰明了的回蕩在不大的後臺。

“小野,前天我就跟你說了,少爺要你去機場接他。今天是少爺回來的日子,你去接他沒有?這十幾年人家幫了你很多,我生病的時候他也給你拿錢,你要懂得感恩,少爺吩咐的事,你都要好好做到知不知道?”

霍野心氣翻湧,他最看不上周敘白一聯系不上他就通過他媽向他傳話。

這個心機男。

他更討厭他媽媽時不時冒出來的這種話,好像她是人家的保姆,就連她的兒子他都連帶著賣給了周家似的,在他媽嘴裏他永遠永遠都欠周家,永遠永遠都欠周敘白。

他明明已經在努力賺錢還債了,怎麽周敘白還是不放過他!

霍野咬的牙嘎吱作響,腮旁的咬肌繃的死緊,他垂下頭,又緩慢的擡起來,火氣已經被壓了下去,他熟練的陽奉陰違道:“嗯,在機場了,我知道的,媽。”

語音條發送。

周圍人還是靜悄悄的,但都拿一種奇異的眼神悄悄的打量著霍野。

好像他是那種被包養了還耐不住寂寞出來找刺激的二奶一樣。

“看屁看!再看挖眼珠子!”

霍野從包裏拿出一本厚書,隨即把包扔到沙發上,激起一片灰蒙蒙的煙灰。

瞬間,黏在他身上的又濕又鹹的目光蕩然無存。

這群人就是欠揍。

霍野將長腿搭在化妝桌上,眉頭緊鎖的看著腿上那本印著《親媽劇本》四個粉紅大字的厚書。

這書今早憑空從空中掉下來,跟長了眼似的砸在他腦袋上,差點沒給他砸出腦震蕩。

有人用潦草又有點秀氣的字體寫了幾頁紙,字跡不拘小節,應該是一筆揮就,寫的飛快,沒有任何修改的痕跡,看起來對方很滿意自己的故事。

【陰濕1從國外回來,他在機場等了整整一下午,卻遲遲沒等到自己的心上人......】

呦,看來是個單方面暗戀,求而不得的愛情故事。

他是個壞蛋,就愛看旁人抓心撓肝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愛看人在感情裏犯賤。

霍野挑了挑眉,又點燃了一根煙,點點火星在昏暗的休息室發著灼目的光。

他起了好奇,饒有興趣的又翻了一頁。

【1是當地有名富豪家的獨子,自小出類拔萃,他的一生無比順遂,直到七歲那年遇到命中註定的愛人0。0是保姆家的孩子,在窮人區摸爬滾打長大,冷漠狠厲。1第一次見到小混混0,就送上自己最喜歡吃的小蛋糕,卻被0用蛋糕糊了一臉。】

【1眼眶通紅的不解的看著0,0卻翹起單側嘴角邪笑道:“老子不用你施舍,該死的有錢人。”】

“......”等等。

富豪家獨子,七歲遇到保姆家的小混混,被用蛋糕糊一臉,還有這頁最後這句話。

這他媽不正是他八歲那年在周家第一次見到周敘白發生的事嗎?!

當時他被田如蓉帶到周家,周敘白正好七歲,對方見到他的第一面就笑的燦爛的讓人生厭。

大人們在談事,周敘白卻小心翼翼的捧著蛋糕到他跟前,獻寶一樣將蛋糕獻給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輕輕道:“哥哥吃,很甜的。”

霍野當時看了眼對方得體隱奢的打扮,和絲毫沒有被世俗傷害過的天真臉龐,心底突然冒出一股邪火,那種莫名出現的毀滅欲支配了他。

他笑著接過蛋糕,很混蛋的對著周敘白白皙的小臉狠狠拍了上去。

很好,這下他可以離開這棟金碧輝煌的大房子去住橋洞了。

因為他家的房子被他自命不凡的爸媽抵押出去做了生意,結果賠的血本無歸,他只能跟著媽媽來主人家落腳。

但比起束手束腳的寄人籬下,還是混在網吧或者住橋洞比較適合他。

但他當晚仍舊住在周家,因為周敘白假稱自己不小心摔在了蛋糕上,還扯著他的衣角嚎啕大哭,不讓他離開。

這個受虐狂、神經病。

再往後翻頁,一片空白,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霍野眉頭緊鎖,呆楞在原地,直到煙燒到末尾,燙到他的手。

他摁滅了煙,還是想不出究竟是誰寫的這倒黴東西。

周敘白?

不可能,他今天下午八點鐘才從大洋彼岸飛回國,總不能是他從飛機上扔下來的書正好砸準了他的頭吧?

霍野被自己離譜的想法逗笑了。

鏡子裏男生綻開笑容的臉像是一朵開得正盛的野玫瑰,哪怕渾身是刺,想折斷它的仍舊大有人在。

字不是周敘白的,更像是個女生的。

他細想了想,這些事他沒和任何女生說過。周敘白就更不可能了,他生怕自己被周父周母趕出家門,根本不敢把霍野糊他一臉蛋糕的事透露出去半分。

那究竟是誰寫這些東西惡心他。

雖然他是一個直男,但常年混跡在gay吧,自然也知道1和0的含義。

書裏什麽意思?他是0,周敘白那個小白臉、愛哭鬼是1,什麽眼神,他們就算真的在一起,他也必然是上面那個。

還他媽的什麽“他的一生無比順遂,直到七歲那年遇到命中註定的愛人0”,什麽傻逼戀愛小說橋段,這人有病吧!

想的頭疼,他幹脆把書仍回包裏,喘了口氣又換了身衣裳後又鉆出了後臺。

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沒找落呢,今晚最好也能有個冤大頭多點他幾支貼身舞。

經理迎上來,說卡座那邊有人點名要他跳舞。

這是常事,霍野在這裏很受歡迎,一晚上有幾個點他名的客人沒什麽稀奇的,稀奇的事這人居然一個人開了卡座,更稀奇的是這人頭戴鴨舌帽,帽子下還有墨鏡和口罩,一整個黑色特工。

霍野覺得這人不是個小明星就是家裏有人,有狗仔蹲守,或者正在鬧離婚怕被私家偵探拍到。

他好奇心起,遂自己點了瓶酒拎過去。

見霍野靠近,那人朝他看過來,似乎還是個生手,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擱在腿上蜷曲了下才松開。

明明沙發和桌子中間還有很大一塊空間,霍野偏偏長腿一邁跨在那人身上,他扶著沙發往下坐,卻不實實坐下,雙腿跪在沙發上,用腰腹和大腿的力量懸空在男人身上。

他垂下頭小聲在男人耳畔吹氣道:“很緊張?第一次來啊。”

對方輕輕點了點頭,手卻自然而然的撫上他的腰肢,而後緊緊一攥,用力之大像是生怕霍野跑了似的。

霍野皺起眉,他有點想罵人,但想起馬上攢夠的債務,好性兒的垂斂了眉眼,調笑道:“哥哥,你不松手我可跳不了舞,不然時間到了,我們經理可不退錢哦。”

一提到錢,男人果真從善如流撒開了手。

霍野轉身時翻了個白眼,再轉過身,已經進了狀態,他引著男人拽住自己脖子上松垮領帶的下擺,隨著音樂開始在男人身上頂胯。

粉紫色的旖旎燈光下,霍野身穿窄腰的白色襯衫,黑色皮質肩帶勒的胸前布料鼓鼓的,他被人拽著領帶,野性的擺動的身體。

沒有絲毫取悅的態度,卻偏偏如此勾魂攝魄。

到了一個音樂節點,霍野咬著襯衫下擺,將布料下姣好的□□暴露在男人視野裏,這裏需要對方做出互動,有一個摸腹肌的動作,霍野當然不會讓人真的摸到他,但互動還是要有的。

可沙發上,男人的手攥成了拳,手背青筋畢露,不肯摸上來。

霍野加大了扭胯的力度,白皙的肌膚在暧昧混亂的燈光下紮眼極了。

這是個很容易挑逗起男人欲望的動作,霍野駕輕就熟,他估摸著差不多了,牽著對方的手虛虛的擱在自己的腹部。

這一下似乎激怒了對方,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一把甩開了霍野的手臂。

??!有病吧。

霍野餘光瞟到隔壁卡座的人都看呆了,往往到了這個節點,客人都會反響熱烈,需要他多加防範被人揩油,偏偏他□□的男人居然他媽的拒絕了他。

他心裏沒底,這人不會想事後打差評退錢白嫖吧?!

媽的,不跳了,能少損失一點是一點。

霍野氣不順,踹了下沙發轉身就走,卻被一雙肌肉精韌的小臂從後面攔腰抱住,同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那人道:“好久不見,哥。”

霍野轉身,手指不自覺的顫抖著,但他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將那人的帽子、墨鏡、口罩全拽了下來。

那張時常貿然出現在半夜噩夢裏的臉明明白白的在他眼前。

心臟在胸腔中不受控制的震顫,血液嘩啦啦的倒流,四肢百骸重新陷入麻木。

他咬牙道:“周敘白,你他媽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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