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

災難往往都是悄無聲息地來臨的,一點不聲張,一點不著急,像一只房梁上游走的野貓,一點讓人察覺的懷疑都沒有。然而,災難往往也是虎視眈眈的,措手不及的,只要你站在那,命運這個東西就追上去,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夏夜悶熱而悠長,後半夜刮起了狂亂的風,哨聲簌簌的,淒慘地回旋在山裏,吹得大門都吱哇亂叫的響,山霧起來了,水汽彌漫,濡濕而臟亂。

平良山又靜了。

平良山很寂靜,這一晚其實與夏夜每一個夜晚都沒什麽兩樣的,陳蘋早就睡下了,趙光偉躺在西屋的木床,卻怎麽也睡不著。

屋子裏靜靜的,月亮透過窗戶灑下銀輝,透過玻璃窗,無比晶瑩明亮。趙光偉撓了撓頭,把雙手枕在後腦勺,眼睛亮亮的看著屋頂。

他和陳蘋分開睡快有兩個月了,一開始趙光偉挺不適應的,這張床就像一把剪子,鋒利的割開了他和陳蘋的關系。說到底那天晚上,當陳蘋從後背抱住他的時候,他起身的動作太堅決。不亞於往人臉上狠狠扇了一下,真的太狠了。

其實趙光偉早不生氣了,時間就是這樣,具有其它特質望塵莫及的優點,一切不能消解的都能被它風化。他甚至還有點自責,進而衍生出一些羞愧,他真不該在那麽多人面前打他,人都是要臉的,哪怕他心裏把他當了孩子,陳蘋也還是個大人呢,怎麽能那樣呢。

木床發出吱嘎一聲,漢子又翻了個身。

趙光偉挺滿意現在的關系的,或許他和陳蘋一開始就該這樣,井水不犯河水,清清楚楚的。從前真是糊塗了,犯渾,還有點欺負陳蘋什麽都不懂,和他做了那些事。他比陳蘋大,理應多照顧他一些,和孩子計較什麽,就這麽過吧,反正日子不用你推,它自己就往前跑,就這麽過下去吧……

月亮圓了,風終於安靜了一些,被青雲鎮壓下來,化成了漂泊的霧,攏住了平良山,打濕了葉片。趙光偉終於睡了下來,夜深了。

還是出事了。

陳蘋肚子裏那個種到底是掉了。

事後回想,都應該說村裏那些婦女的嘴怎麽就那麽碎呢,什麽黑的白的青的顛的,你怎麽就可以管不住嘴什麽都說呢!再換個角度想,陳蘋這個人也是蠢,真是犟種一個,驢脾氣呀,這麽大的太陽,人人都避著,你偏倔著往太陽底下曬,肚子裏那個種不掉才怪呢!

一切都是那麽的稀疏平常,可是事態早就已經攥上了喉嚨,就等著這一天,命運讓你哭了,你不能不血流成河。

是一個很平常的晌午,陳蘋從地裏回來,後背背著個籃子,裏面撿了些掉在地上的殘缺的核桃背回家。他舍不得丟,於是都撿起來,想著帶回家來總有用處。

快到家的時候聽見了有人在談話,陳蘋一看,是村裏幾個婦女,他回過了頭,一言不發地快速往前走。那幾個女人卻叫住了他。

她們問陳蘋:“你男人在廠裏幹活,人家給了多少錢?”

陳蘋腳步一下頓住了,皺著眉回頭看她們。

這是兩個一胖一瘦的女人,一個人高馬壯的,腳大,穿著男人下地才穿的黑布鞋。一個牙齒齙,兩片嘴唇努力也包不住最盛放的兩顆,都穿著垮垮的褂子,嘴裏還在磕瓜子。

如果陳蘋要是出門再多一點點心眼,就一定能認出齙牙那個婦女其實是王昌吉家的那口子,村長家的侄媳婦王艷萍,陳蘋有點手足無措的,眨了眨眼,還呆頭巴腦地反問人家:“給什麽錢。”

這兩個婦女是帶著任務來的,不要小瞧村裏人的心眼,外表粗獷,其實是很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人人都有一雙眼睛,都看出來了,村長家的秀紅對趙光偉以前有意呢,還專門給了他一個名額去廠裏做工。人家活雷鋒是功臣哪,打的木頭連廠裏的工人都誇,秀紅還跟著在後面點頭。

和趙光偉一行打工的人都記在心裏,只是沒點破,你點什麽頭呢,你是能點頭的身份嗎,乍一看還以為你們才是兩口子呢,真是媽了個巴子。

結工錢的那天,趙光偉和秀紅單獨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不要以為剩下那批漢子只顧著數錢,實際發工錢這刻才是工人們最提心吊膽時刻,十個指頭粘著唾沫,恨不得百十遍地數,最怕的就是少給你發了一分,多給別人發了五毛,但凡做任何事,不能搞特殊,搞特殊意味著什麽,一定是有問題。趙光偉他幹嘛要避著他們數錢,結合一下秀紅的態度,已經這個份上了,問題很嚴峻了,萬一單獨給趙光偉多發點錢那是困難的嗎?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除非給錢,還有什麽原因這麽秘密的走?

這兩個婦女真的是被自家男人派到這裏來的,腳趾頭扣也知道這種事沒人會得了便宜還說出來,但是不行了,那些人就是要知道,他們到底出去幹什麽了?到底給沒給錢,給了多少,這是很重要的事,一旦這件事得到確認,甚至可以說接近到真相了。一個捕風捉影的真相,含沙射影的真相,蠢蠢欲動的真相,賊心不死的真相。

就比如說王昌平,在給他老婆王艷萍派發任務的時候,他瞇著眼睛,還搖著下巴,有點幹部書記的架勢,他隨意敲了敲桌子,下發了指令,必須搞清楚秀紅和趙光偉密謀了什麽,這關乎落泉村家家戶戶的利益,徹查真相,找到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毫無疑問,王艷萍把她的突破口對準了陳蘋。她問他:“你男人在家,有沒有說到過王秀紅這個人?”

陳蘋想了會兒,被她們的架勢唬住了:“說到過。”

“他說了什麽?”

“關你們什麽事?”

“我們是來調查的,你老實點告訴我們。”

陳蘋咽咽喉嚨,警覺地搖搖頭:“忘了,早就忘了,不知道。”

“那你男人在家具廠結了多少錢,這你總該知道吧。”王艷萍冷冷看著他。

陳蘋避過她轉身要走:“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再裝,你裝什麽,你嘴倒是夠緊的。”那個高個的女人也走過來冷笑。

陳蘋攥緊了籃子上的背帶,因為肚子的原因,不得已要彎下一點腰來背這些東西,他直直往前走,不明白她們說的工錢是什麽工錢,家具廠又是什麽。

“我告訴你,王秀紅,你男人想和她搞破鞋!”

陳蘋的背影震了下,佝僂的後背慢慢站直了,懵了:“你們說什麽?”

“你男人!”她們從牙縫裏又擠出來一句:“和王秀紅,他們倆有事!”

“他還是活雷鋒呢,和人家老婆不幹不凈,三天兩頭往縣城裏跑,你想罵我?你個小賤貨還想罵我?”王艷萍豪橫地一擼袖子,怒火洶洶看著陳蘋。

陳蘋臉色鐵青,陰沈地都不像他了,胸膛鼓來鼓去的,陳蘋什麽也沒說,轉身背起籃子就走。

“丫的賤貨,爬床的東西,你在這兒裝什麽?趙光偉和王秀紅的那一腿,嫁人前就有了,還以為村裏頭不知道?以為我們都眼瞎?就是給他們臉了,真是給臉了,你爬了人家秀紅想進的門!個大腿白岔開的東西!”

陳蘋走路的動作頓了,轉頭楞楞地看著王艷萍:“你說什麽,趙光偉和她怎麽了?”

王艷萍居高臨下看著他,還是不死心地開口:“他在她那拿了多少錢?”

陳蘋說:“他沒拿她的錢。”

王艷萍氣笑了,步步緊逼問他:“我問你,王秀紅給趙光偉報名的工,是不是趙光偉私底下找她說的?王秀紅是不是還有別的好處給你男人?!家具廠的工錢是不是都結的一樣?!”

陳蘋已經恍惚了,腳步都不穩了,差點要倒下去。陳蘋和王艷萍撕扯起來,一籮筐的核桃都灑了,陳蘋的領口被她跩的很亂,皺皺巴巴地垮在脖子前,他罵了那兩個女人,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兩個女人的氣焰也很高,還想打人,陳蘋擋了幾下,不行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王艷萍和那個高個女人走了,顯然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不但失敗,頭發還都被陳蘋拽亂了,個挨千刀的賤貨,還真敢動起手來了,個不要臉的。

正是上午,陽光照在山巖上,金光閃閃的,石縫裏閃爍著璀璨的太陽,陳蘋卻沒心思看了,他在地上緩了好久,吐了許多口氣,終於慢慢支撐爬起來了,全身酸痛。其實那時候肚子應該就出動靜了,但冥冥中摔下的那刻陳蘋恰好用手擋了下,其實是出不了什麽問題的,再出事,也不該把那個孩子五個月活活掉了。

陳蘋慘白著臉,冷汗都冒出來了,他爬起來,還是往家走,再背上籮筐。看起來還是若無其事,但顯然已經亂了,不然他不會就這麽放著地上那些核桃不管,要是按往常,陳蘋絕對會把核桃都撿起來,在仔仔細細在院子裏鋪上膜晾幹了。

陳蘋沒有那麽做。他攥緊了背帶,神情上已經是七零八碎的模樣。眼圈紅了,眼睛裏頭熱起來,山路就模糊了,腦袋裏頭還都是王艷萍她們的話。

這是什麽意思,陳蘋心裏頭想,光偉哥什麽時候和秀紅是一對了?他怎麽不知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趙光偉不願意回家呢。

那天的山路走了多久,陳蘋已經不記得了,因為心裏頭已經全然貫註了另一件事,差不多是恍然不悟,帶著血淋淋的慘痛,到家的時候,陳蘋的領口已經全濕了,冷氣立刻順著濕透的布料往脖子裏鉆。

陳蘋閉上了眼睛,搖搖欲墜地,帶著一陣暈眩的不真實感,還真是,還真是,原來是這麽回事,怪不得趙光偉總是那麽熱絡地替人家跑東跑西的。

他坐下來,實際上已經是被瞬間窺見的真相招架不住了,真正的軟了陣腳,腦袋裏嗡嗡的,像好幾只黃蜂一起在他腦袋裏嗡鳴。真相的實際力量真的太厲害了,差不多能在須臾間兇險地爆發出來,血盆大口地就能把一個好好的人活吞了,嚼著骨頭撕著肉的,血沫子尤其多。

原來這些人家都知道,只是沒人告訴他。

陳蘋倚在炕上,手不自覺護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氣,鼻腔連帶著眼睛疼,冷汗不停地滑下後背,陳蘋穩住了自己,什麽都沒說,跑著過去拿水喝。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咽到了肚子裏頭,好歹能呼氣了,陳蘋心驚膽顫地喘氣,喘著喘著突然笑了,他擡起手毫不留情地抽了一個大嘴巴,色若死灰。

“你個白岔開大腿的逼,還真是幹了件天大的錯事。”

陳蘋覺得自己給找到趙光偉,必須找到趙光偉,這話要當面問。

真的想脫口而出了,想說的話尤其多,陳蘋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那麽多話想和趙光偉說,原來你們是這樣的關系,我要是知道你們是這樣關系,我打死也不會爬你的床的,真的,你別不信我。還有呢,陳蘋最想問趙光偉,把他強在炕上那天還真就是在秀紅結婚那晚,怪不得那麽兇,不把人當人的架勢。這麽久了都不搭理他,是因為白天去家具廠上班了,他還以為趙光偉心裏多疼他呢,夫妻間那些事,哪裏能算個清楚,原來連去做工的事情都不想和他說。人家和你算得上什麽一路?你是不要臉,做白日夢的。

如果真的想要將真相剝繭抽絲,會絕望的發現原來每一個不曾註意的角落都指向了最終的答案,只是被眼前的東西沖昏了頭腦,壓根看不到背後代表的事物。陳蘋咬牙還支撐著坐,痛苦悲傷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無聲無息。

正午的時候那麽熱,家家都睡覺了,陳蘋出來找人了,他挨家挨戶地問鄰居,趙光偉去哪了,他整天都去哪了。

鄰居告訴他,趙光偉在村長家。

還是熱,悶熱,蓬勃的陽光把後背照的刺痛,風一絲也沒有,晌午的山特別安靜。

趙光偉之所以在村長家,還是因為秀紅回娘家了,在家裏住幾天。嫁人的姑娘了,還喜歡賴在娘家,沒羞沒臊的,老村長嘴裏頭念叨著,其實心裏還是高興的,但不忘叮囑秀紅,玩夠了就回去,別讓姑爺惦記。

說來也是奇了怪了,秀紅是個火爆的性格,風風火火的,說一不二,她那個對象倒是靦腆的很,人也很規矩,話不多,都說了巧了麽不是,天生一對。

趙光偉來找秀紅,的確是懷了自己的心思的,他想請秀紅幫個忙,在縣城打聽一下。趙光偉之前去縣裏時看見一家裁縫店招夥計,其實就是學徒工,他有點心思想把陳蘋送進縣裏,學一門手藝。這麽一天天呆在家裏肯定是不行的,陳蘋本來手也巧,學一門技術,以後不怕掙不到口吃的,他想好了,連錢都給準備好了,當學徒工吃飯的錢,全都一沓沓折起來放在了貼身口袋裏。

大門外看見一個人影,卻遲遲聽不到屋中有動靜,兩個人的對話剛進行了一半,秀紅往外頭瞅了一眼,楞了,急忙拍拍趙光偉的肩膀:“光偉哥,你看。”

趙光偉跑出來到門口找陳蘋,他怎麽也想不到陳蘋怎麽會突然來了,一肚子不解,還是讓他去屋裏面,外面多熱。

“外頭多熱,你怎麽跑過來的,什麽著急的事,我和秀紅剛才還在談你的事呢,你進去,我正好一並和你說了。”

趙光偉對著陳蘋笑,把他往屋裏帶,沒想到卻是一下也拉不動,他楞住了,不解轉過身。

陳蘋抵觸地看著那裏面的屋子,眼睛紅紅的,他一路上都在盤算怎麽問趙光偉,真到面前了,災難的發現不知如何開口,他真的是賤,他把趙光偉這輩子都毀了,原來人家根本就是有相好的。他算個什麽?那些好日子到底是怎麽來的,陳蘋已經挖到了最危險的真相,繞了這麽一圈,光偉哥心裏頭肯定是怪不好受的。本來就是個往上貼的騷貨,還想讓人家稀罕上你,奇了。

“光……光偉哥……”

陳蘋一到了趙光偉面前,真的像耗子見了貓,他不自覺地扣著手,開口喊他。反倒不知道怎麽說了。

“光偉哥,你進去吧,我有件事想問你,你在裏面談話快點,回去了,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陳蘋擡起眼睛看趙光偉,趙光偉對他笑了一下,目光很明亮,陳蘋一下子就心酸了,硬撐著把頭低下去。

“我還要一大陣子才走呢,院子裏的這點木頭還需要磨,我磨完了再走,你先回去吧。”

陳蘋不願意進去,趙光偉沒有強逼他,陳蘋其實是想走的,可是秀紅就在這時候從屋裏走出來了,很事不關己的,帶著那種冷漠,其實還是有點隔應和怨恨,遠遠地看了陳蘋一眼。

陳蘋也看見秀紅了,他只見過她兩三面,陳蘋突然就不知道哪來的一股氣,原來她是秀紅呢,是光偉哥相好的人,趙光偉再怎麽冷冰冰對他,肯定是舍不得對她這樣的。

趙光偉叫他進去,陳蘋不進去,卻怎麽樣都不肯走,賴在秀紅家門口。這時候的犟勁還是隨著秀紅一聲“光偉哥”喊醒了,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浮在空中。卻把陳蘋恍如大夢初醒,清醒地絕望了,他才想起來,他存著心思偷摸地學,他見趙光偉的第一面,學的不就是這句“光偉哥。”

怪不得趙光偉這麽煩他,不肯對他說話。活雷鋒對他是有恨吧,恨他把自己一輩子耽誤了。教他寫字的那些好日子,那些親啊抱啊,看來都是玩玩,也不當真的。

陳蘋眼前黑了下,冷汗就冒出來了,這麽火爆的天氣,他的後背卻冷汗直流,肚子一陣一陣的抽疼,脹脹的,似乎要下墜的疼,陳蘋喘著氣,眼淚就開始流,橫七豎八地流,趙光偉嚇了一跳,問你怎麽了,陳蘋也不知道,這時候他面色其實還算正常,趙光偉就只顧著擦眼淚,問他怎麽了,陳蘋不說,只是搖頭,趙光偉沒辦法,只好要他先回去,陳蘋卻突然來了一股勁,他死死抓著趙光偉的手,要他必須跟他一起回去,趙光偉無奈了,告訴他不行。

“光偉哥,你跟我一起回去。”

陳蘋眼淚已經濕遍了臉,想要在趙光偉面前跪下的沖動都有了,一層厚厚的淚源源不斷地往外流。這下真是連秀紅都出來看熱鬧了,趙光偉被他這一出弄的手足無措,越著急,反而越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低聲告訴他別哭,有什麽事好好說。

冷靜不是眼淚的克星,更多時候,冷靜對於一個人的悲傷其實帶有很殘忍的屠殺意味。陳蘋還在鬧,趙光偉的好脾氣也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出弄沒了,接二連三地嘆氣,秀紅說:“光偉哥,把你家這口子扶進屋裏吧,木頭還沒磨呢,咱們還有事沒有說完。”

“說不完了,明天吧。”

趙光偉臉陰沈下來,不自覺把陳蘋的手牽在掌心裏,陳蘋一臉的淚,被他牽著走。一直走了幾百米,村長家已經在遠遠的幾乎看不見的地方了,趙光偉還是問他:“到底怎麽了,跟哥說說吧。”

陳蘋這次沒有動,額頭上掛著豆大的汗珠,他不停地喘氣,嘴巴張的大大的,臉上痛苦不堪,毫無血色,正午的陽光直直照在他臉上,他蒼白的臉已經汗淋淋地濕透了。

陳蘋感覺到大腿內側熱了,有東西在緩慢地流下來。

趙光偉也看到了,陳蘋倒在了他懷裏,地上有血,鮮紅地刺眼,剛才走過去的路上已經有了好多的血。

--------------------

字數再創新高!呼!終於寫到這了!請大家多給我評論吧!哦對,我的微博ID叫痛不欲生的小美女士,請大家多找我玩,後續蘋果樹更新提醒會發布在微博上的,感謝一直給我評論點讚的大家!雖然沒回覆但我都看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