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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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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敘和小申聊得投機,吃了簡餐後去靜吧坐到後半夜才分別叫車回基地。

外來車輛無法進入閘口,陸敘下車步行入內。

暖風熏面,空氣中飄蕩著馥郁的紫藤花香。他走過LPL分部樓前,見訓練室已熄燈,正要轉道宿舍,卻瞥見其間似乎有一星亮光,隔著百葉窗看不真切,便又折回去查看。

樓道裏黑黢黢的,安全出口亮著綠色幽光。陸敘對這裏已足夠熟悉,就算目不能視,也能精準找到方位。

推門而入,果然有一臺電腦亮著。走近才發現是況簡的座位。

此刻況簡人不在座位,電腦顯示屏停留在上一次排位的結算畫面,陸敘看了眼時間,訓練時間已過很久,心道許是忘關電腦,斷PIN下線關機,一氣呵成。主機嗡鳴沈寂,他準備離開,忽聽身後響起腳步聲。

他回身,和黑暗中的模糊剪影對視。

“啊,我以為你忘關電腦……已經幫你關了。”陸敘不好意思地笑笑,咬字有些含混。

況簡沈默,只是去桌邊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燈光收拾個人物品。

“訓練到這麽晚啊。”陸敘站在況簡身側,黏答答的語氣中有甜甜的果酒氣味,“過兩天就要去比賽了,要保證睡眠哦。”

況簡側目,蹙眉以示對其身上酒味的嫌棄,可陸敘有些夜盲,加上醉酒視線模糊,不解其意,瞇起眼湊得更近。況簡躲不及,陸敘的下巴就這麽安安穩穩地搭在了況簡的肩頭。

況簡霎時怔住了,心跳都靜止。陸敘溫熱的呼吸直直打在他的脖子,好像睫毛忽閃劃過側臉,他不確定,也不敢去確認。

陸敘瞧況簡如臨大敵的樣子忽然嗤嗤地笑,他腳步虛浮地後退一步,說:“回宿舍吧。”況簡沒有拒絕。

一路無話,況簡踩著陸敘的影子,下一個拐彎處,兩個影子並肩而行。

六樓宿舍房門口,陸敘和況簡說晚安。酒精的持續催眠讓他嘴唇有些不受控制,也難怪況簡未聽清,流露疑惑神色,他緊接著加大音量說了第二遍。狹小眼縫裏的人似乎有所回應,依稀可見嘴唇翕張,他想應當是況簡有話要說,可五感遲鈍到極致,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聽不清。

他賣力瞇眼伸頭不甚雅觀的不中用模樣大概惹惱了況簡,後者撇嘴咬牙以示不滿,轉身就要回房。他忽然有了脾氣,不知道哪裏來的牛勁拽住了況簡。

“重新說!”他盯著況簡,雖然視線模糊,但氣勢十足。

況簡耳尖微紅,本就懊惱自己向一個酒鬼表達關切,如今酒鬼還不依不饒讓他再來一遍,明晃晃告訴他剛剛純屬浪費感情,沒好氣地甩開手已經算留有情面。

況簡氣呼呼地回房關門,又不放心放任陸敘一個酒鬼,伏在門上聽陸敘嘀嘀咕咕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直至關門落鎖才換鞋脫衣。

次日,兩人開門對視,況簡直想逃,陸敘卻一如往常,陽光開朗,健步如飛。訓練時,況簡略施小計便從陳沐辛口裏套出陸敘昨晚喝斷片的事實,再說具體的斷片時間段,大抵是從坐上出租車開始。照理說這下不必尷尬了,況簡心裏卻又閃過一絲失落,轉念又覺得維持現狀最好,腦海裏思緒亂如麻,去洗了把冷水臉才漸漸消停。

當夜,戰隊啟程參加MSI。

此次季中賽FFG是奪冠頭號熱門,FFG也不負眾望挺進決賽。

決賽前,兩支決賽隊伍在一起合拍宣傳片。

按照慣例,宣傳片不需要教練出鏡,可考慮到陸敘的人氣和經歷,官方投機取巧,以“傳承”為主題,將陸敘作為敘述原點展開拍攝。

FFG被安排在下午拍,快速拍完外景後轉戰攝影棚,隊員們表現力不錯,大胡子外籍攝影師連連豎起大拇指,拍攝很快順利結束。FFG這邊剛結束,BM無縫銜接進棚。

陸敘在BM那裏還有幾組鏡頭,FFG眾人便在場邊等候。

FFG和BM也算是賽場上的老對手了,隊員之間偶爾也有私下交流,特別是陳沐辛,和他們每一個都能說得來,花蝴蝶似的在人群中穿梭交際。

翻譯和陸敘簡單轉達了導演的拍攝要求,即他和Slayer從同行到分開,再在遠處凝望他和BM的隊員完成集|合,一種相當直白的表達方式。陸敘比了OK,攝影機立刻就位。

再見Slayer,他又換了發色,木棉花一樣的紅,襯得皮膚很白。多年未見,兩人相視而笑。

“好久、不見。”Slayer張張嘴,想再說些什麽,但腦子裏的中文記憶已消退殆盡,支支吾吾蹦出些詞不達意的單音節,串聯不成完整的句子。

陸敘了然,拍拍他的肩,表示早從Slayer的眼神裏讀出了他想說的話,用從小申那裏學到的笨拙韓文。

拍攝的倒計時響起,兩人一齊看向鏡頭。

幾日後,MSI總決賽,現場座無虛席。

休息室裏,FFG做著最後的準備。

何淮坐在墻角,雙腿不由自主地抖動,兩只手交疊,不停地來回搓動。林深敏銳察覺,握了握他的手,冰涼且有一層薄汗,不必說也知是緊張導致的軀體化反應,立刻采取措施紓解。

“你倒不緊張。”陸敘瞥了眼一旁氣定神閑的羅禹晨,都是新人,心態亦有差別。

羅禹晨拋起一瓶水又接住,自信地揚唇,“我只感到興奮。”

陸敘笑而不言,暗忖MSI緊湊的賽程應當足夠BM優秀的教練組抓住羅禹晨的致命弱點。果然,第一局羅禹晨就被單點突破。

不同於CRT制造上單英雄選擇困境的戰術,BM選擇從團隊運營碾壓。他們精準地把握住了Run優柔畏葸的特點,讓上路成為事實孤島,給了羅禹晨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就能感受到羅禹晨的絕望,自己永遠被牽著鼻子,想去游走卻總感覺周身危機四伏,待到其他路被奇襲才驚覺這不過是BM設置的障眼法。待到打團,他的劣勢更顯,被死死看住,全程邊緣OB,幫不上忙,落荒而逃,眼睜睜看著水晶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一局下來,羅禹晨心亂如麻。下臺時不下心和陳沐辛產生一瞬的眼神接觸,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對方眼裏有萬千責備,可那些責備似乎都有事實依據,就是反駁,自己也毫無勝算。

奪冠大熱第一局爆冷慘敗,訓練室死寂一片。

“只是一小局,沒什麽。”奚煜嘗試鼓舞士氣,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陸敘,小聲催促道:“你也說兩句。”

陸敘敷衍著應和兩句,更多的精力放在留意大家的臉色上,有平靜淡然的,如況簡,或許對自己的作戰策略早有預料;有忐忑不安的,如何淮,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無措的垂眸;還有沈思憂慮的,如沈意,大抵是察覺到了比賽落敗的關鍵因素,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站在飲水機邊不停喝水的某人,而被關註的那人,明顯自信崩塌,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拿著紙杯的手微微震顫,搖晃著的過滿的水灑在了地上……

休息時間很短,來不及消化太多情緒和信息,第二局很快開始。

第二局BM很顯然是想一招鮮吃遍天,可陸敘卻不給機會了,強勢的中野明牌告知BM這把打的是中野聯動局。要論中野強度,BM也是T0級別,但先機已被FFG搶占,只能繼續踐行掐斷上路的戰術。

這一局羅禹晨更不好受,中下捷報頻傳,而自己這裏卻像坐牢,打著打著,猛地發現自己的作用還不如超級兵,別提多挫敗了。在賽前他可是幻想了一百種Carry場面,連賽後采訪的體面發言都提前準備好了,哪知道現實如此冰冷。

好在第二局靠著Simple和Serenade贏了下來,BO5變成了全新的BO3。

“教練,能給我選個強力英雄嗎。”在BP開始前,羅禹晨鼓起勇氣在隊伍語音裏向陸敘提出請求。

陸敘擡了擡眉梢,“想C?”

“嗯。”羅禹晨不好意思地承認。

羅禹晨本以為陳沐辛還是其他的誰會出言調侃,類似“就你還想C?”的玩笑話。但無人開口,連呼吸都靜悄悄,砭人的沈默讓人焦慮。

“行啊。這把讓你C。”陸敘風輕雲淡,瞥見陳沐辛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可耳機裏,陳沐辛依舊未置一詞。這倒是出乎陸敘預料,讓他不由在心底發出陳沐辛成熟許多的感慨。

BP做完,一個看上去十分完美的陣容,可不知怎的,全員靜默。

解說也對陸敘的陣容選擇大加讚賞。

“劍魔可謂神來之筆。”

“前兩局我們看到BM對Run選手做了全方位的圍追堵截,而現在Jigsaw就是要把球傳給Run。”

“Run選手在整個MSI的表現我們有目共睹,他的劍魔值得相信也值得期待。”

“劍魔一直都是可以創造奇跡的英雄!讓我們一起期待Run選手的發揮。”

手持劍魔,羅禹晨破碎的自尊和自信好像又被粘合劑稍稍修覆。前期Simple的幾波頂級gank很快幫他建立優勢,3-0開局,連BM不得不避其鋒芒,調整戰術安排繞道而行。

恍惚間,那些掌聲和鮮花又圍促而來,話筒和鏡頭又對準了自己,你看,我的打法是正確的,經得起考驗的,羅禹晨對著線,心卻已經飄到了賽後。

小龍團戰,陳沐辛第三次發出信號羅禹晨才終於交出傳送抵達戰場,還好時機不算晚,雙方仍在拉扯。此時劍魔處在對方視野盲區,若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必定是一場能奠定勝勢的團戰。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篤信羅禹晨給大家帶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天神降臨。

而羅禹晨卻在萬眾期待裏犯下致命失誤。他不聽指揮擅自暴露了位置,只為吃掉下路幾個不至於威脅到塔的小兵。光次舉還不致命,若是及時回到戰場隊友匯合,正面團戰他作為優勢極大的劍魔依舊能給對面造成極大壓力。可他卻為保KDA在BM有意的驅趕下撤出了正面戰場,這下害慘了前來支援的隊友。

“你跑什麽!”陳沐辛在語音裏大喊。

這一聲叫他回過神,惶惶回到河道,隊友已殘血,陣型已打亂,可他是劍魔,一個可以創造奇跡的英雄!他提刀向前,好一副雄赳赳氣昂昂模樣,卻被地方AD的狂風向前嚇得技能放空。

紙老虎,BM早就洞悉他的本質,所以見他露頭毫不猶豫地將其趕出河道,現在連AD也敢跳臉輸出。但他楞是沒有血性上去一決高下。

得保隊友撤退,他在心裏這樣說,這是理智的決定。於是觀眾們看見一個滿血劍魔被BM追著逃竄,滑稽極了。

他深谙逃跑之道,終究絲血逃生。可在後面一波團戰,失去閃現的他就被BM優先解決。

發育超前的劍魔卻是玩具命運。盯著灰白的屏幕,他雙手止不住地抖。隊友的視線像針一樣紮進了臉部,麻得厲害。觀眾的噓聲似乎穿透耳機,像棉花堵在耳道,叫人頭腦發脹。

怎麽下的臺,怎麽回的休息室他已經忘了,只是聽見陸敘說:“下一局蔣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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