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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馮鯉的番外(上):馮鯉的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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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馮鯉的番外(上):馮鯉的番外(上)

人家說子女失和,多半是父母偏心所致,馮家的情況便是如此,馮家雖然算不得十分富裕,早年也能供的起長子讀書,在很長一段時間,馮鯉是家裏的獨子。

但馮鯉從來都很懂事,他在學堂的時候,一旬只讓家裏給十文錢,軟磨硬泡在商人那裏買些草紙寫字,多的錢買些零嘴吃。

等後來他在親戚家住著讀書時,親戚一旬才給五文,他的日子才難過起來。一旬五文等於是根本打牙祭都夠嗆,別人同他關系很好的,請他吃一頓飯,他都沒辦法回請的狀態,有一回在極度饞的情況下,他甚至有幾次偷過同窗的餅吃。

吃完又無比的後悔,他是個多麽正直的人,竟然做過這樣的事情。

寄人籬下的日子也很不好過,人家家裏的客人一來,你就得讓位,如果是男的還好,是女人,他就得去柴房或者外面打地鋪,蚊蟲全部都盯上來,讓他好不難受。

他和親戚家的親戚睡同一張床上,多動一下就被人家踹下床,或者按著他打,雖然他也會還手,但他真的受夠了在人家家裏的日子。

可他也很清楚,這並非是親戚的問題,人家能夠收留自己就不錯了,雖然聽說這家人曾經把他爹的錢幫忙保管,六七兩銀子,到最後只拿出二兩來,七七八八都不知道用哪裏去了。

如果有可能,他一定要自己買房買田。

可他還太小了,只能忍耐,只要回到爹娘身邊就好了,終歸他娘心疼他,讓他回去了,在爹娘這裏他住的很差,一家三口睡在一張床上,每日走路一個多時辰到學堂,晚上還被老鼠咬著腳。

他娘是個脾氣不太好的婦人,會逞嘴上功夫,但往往付出也很多,搓的麻繩上的工,幾乎都貼補到家裏了,他爹也是如此。

過了一二年,他僥幸縣試過了,準備考府試,娘去人家家裏幫工,爹在家裏做些力氣活,順便照顧他,這個時候他手頭寬裕許多了,一個月四錢銀子,雖然和以往不能比,還要時常被他爹盤問,可對他已經很滿足了。

為了省錢,他早上只吃兩個包子,中午什麽便宜吃什麽,晚飯則吃一張大餅,反正都是什麽便宜吃什麽,但也因為如此,去茅房常常沒法如廁。

爹娘都說他胖了,還以為他過的很好,可他一說自己其實過的不是很好,他們又不願意聽了。

總算等到府試通過了,他也算是個童生了,童生雖然不是秀才,但在鄉裏也難得了,爹娘在沿河置辦了三間淺淺的屋子,他頭一次有了自己的屋子很高興。

他們的廚房很有意思,就半拉靠著屋子,只能容一個人在那裏做飯。

只可惜院試沒過,家裏又有了弟弟,雖然爹娘沒說,但馮鯉很會看眼色,他便去做工了,娘還抱怨道:“你這個年紀可要考慮成親的事情了。”

馮鯉心想家裏一文錢的聘禮都沒有,能娶到什麽人,再娶個窮的,兩個人一起受窮嗎?

況且,經年累月的讀書,他脖子微縮,常常低頭,脖子後面鼓著大包,本來不出眾的相貌更猥瑣了幾分。

自己沒錢長的一般,偏又喜歡人家長的好看的,能娶到媳婦見了鬼了。

去找工當然不能夠在雲水找了,雖然他很喜歡雲水,可雲水這裏做工完全是工錢低,事情多,連契書都不寫。還有招工的時候,他都說他不是秀才了,結果讓自己等結果,到最後又說他們要的是秀才,氣的他恨不得把這些人丟到河裏餵魚。

完全不把人家的工夫放在眼裏,馮鯉只得去漢陽府找工,他在牙行交了一錢二分銀子,手裏只有三錢,還是娘塞給他的花銷。為了減少自己的花銷,他早上晚上不吃飯,就中午吃一頓十幾文的,還好最後在布莊記賬,一個月二兩銀子。

他一開始進去的時候,總比別人多幹半個多時辰,幾乎是把那裏的布匹都認全了,所以後來掌櫃又多撥了一兩銀子給他。

每次他出來幫人家賣貨,總是賣的最快的,甚至一下能記住很多種類。

可這個布店實在是太辛苦了,查賬也是過於頻繁,以至於晚上時常要熬夜,做了一年左右,他手裏攢了幾十兩銀子,給爹娘還有弟弟都買了禮物。娘愛穿紅色的,他就買了紅衣藍杉,給他爹買了一身棉衣,連弟弟也買了棉衣棉褲,這一年過年,他沒有回家,而是托人把東西帶回去,自行再找工。

也是因為有布店的經驗,年後找了在錢莊的工。

在錢莊上工就好上許多,頭一個工錢更高,一個月也有四兩,就這樣做了兩年,他期間也去參加了院試,但總不中。

可他並沒有氣餒,但是家裏就常常催他成親,他是真的不願意,如果此時成親,他沒有辦法讀書了。娶妻生子為何總連在一起說呢,就是人一旦成親,勢必就會有妻小,如今他根本沒有能力去照顧這麽多人,甚至還會分心。

其實他並不是完全中了科舉的毒,而是秀才地位比童生高,他在幾家商戶看過了,行商的總是比士子要低一層。

但三年兩次的院試,他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都考的麻木了。

到了二十五歲,還沒有考中,爹娘看到他就發愁,甚至堂兄弟們都紛紛成婚,他倒是成了眾人嘲諷的焦點。平日那些根本不如他的人,成了婚仿佛做了皇帝一般,還覺得自己不合群,馮鯉暗自搖頭,不由得想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二十六歲這一年科考連副榜都沒入,實在是讓他難受的緊,怎麽還越考越差了呢?以前他耗費銀錢去請先生指點,可總是聽這個先生指點這樣做,那個先生指點那般做,如此還不如自己沈下心來考。

就這麽熬到二十七歲,他總算是中了,中了秀才之後,才得以成婚,成婚時選的雖然是小門小戶的女子,可是江氏生的很漂亮,認得幾個字,性情雖然單純,卻又懂得操持家業,他很滿意。

但一開始也留了個心眼,看江氏如何處事,就怕她太過單純,這樣錢就不能給她管著,否則二人喝西北風去。

還好江氏很好,馮鯉便把這些年攢下的一百多兩給她,江氏看了那麽多錢,連茅廁都不敢多上,生怕人家把錢偷了。

馮鯉打趣道:“幹脆天天栓在褲腰帶上算了。”

“看你說的。”江氏歪著頭笑。

馮鯉知曉她有了身孕後,便道:“我打算替我們布莊的老板去一趟吳中,從那裏販布回來,可去的船是空的,正好跟著人家去賣米。”

湖廣的米物美價廉,運道蘇州,再從蘇州運米回來,這一來一去,就能賺大幾十兩,眼見孩子要出生,他幹脆買了一塊地,準備在雲水安家。

不能讓他的孩子也和他一樣,住在憋仄的地方,日後看人家的臉色。

“這麽說咱們豈不是還能住大宅子了?”江氏笑道。

馮鯉頷首,又道:“娘那裏我說過了,讓她多照顧些,你也可以讓岳母過來,家裏銀錢每個月給五六錢銀子給娘,讓她做些好吃的。”

江氏點頭。

馮鯉想他娘對小弟明顯更好,以前他在外讀書,爹娘就那麽扔在親戚家,但現在弟弟開蒙,無論多遠,爹都去接,娘更是零花錢給不完,二老做的都是辛苦事,平日只會和自己抱怨辛苦,可弟弟怎麽花錢他們都不說。

但他留在家裏的工夫實在是不多,土地買了之後要打臺基,雲水顧名思義多水,他讓人把臺基打的更高,自己又得去蘇州一趟,一來一往又得半年,女兒出生後他出去,等再回來的時候盈娘已經半歲了。

“咱們女兒真好看。”馮鯉笑道。

江氏生女兒的時候,身子不好,所以興許他們夫婦只有這個女兒了,馮鯉自然視若珍寶,因為他已經足夠幸運了。

秀才考中了,又娶了江氏這樣賢妻,生了如此可愛的女兒,一下子把昔年願望都滿足了。

若是還要求男,求如何光耀門楣,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趁著盈娘還小的時候,大宅子建成了,他們一家搬進來了,一共兩闕兩進的宅子,花了三百兩,隔壁的一闕用來讓爹娘做些生意,把弟弟馮鶴供出去,不能像他那樣,讀書天天擔心錢。

但似乎爹娘沒有體會到自己的用意,完全是窮人家養嬌子,一個月就給幾兩給他用,馮鯉只要讓他們給一兩給自己還錢,這些銀錢當然也攢著,到時候等馮鶴真要錢了給他。

爹娘當然也有意見,但有沒有意見,馮鯉也不太在意了,因為爹娘的一些做法似乎傷害不到他了,比方桌上會拼命挪菜,把好吃的挪給弟弟,絲毫不顧忌他,或者他送的吃食給爹娘,他們總攢著給弟弟。

現下江氏會常常給自己做好吃的,女兒盈娘也會圍著自己這個爹轉,他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自己的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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