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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鈞寧僵在原地，渾身冰冷，腦海中一片空白。十年前的愧疚、痛苦、瘋癲，再次席卷而來，將他淹沒。
不光他不信，李索也不信。
可證據擺在眼前，鐵證如山，容不得他辯駁。
曹鈞寧踉蹌後退一步，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痛苦與掙紮，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怕了。
他怕十年前的悲劇再次重演，怕自己親手毀掉這來之不易的重逢。
屋內，江遠之輕輕咳嗽兩聲，聲音微弱卻溫和：“既來之，則安之。”
聲音傳來，曹鈞寧猛地回神，看向屋內。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江遠之蒼白的臉上，他半坐起身，粉衣松散，依舊是那個溫潤純粹、讓他牽掛了十年的江遠之。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魔教奸細？
可眼前的證據，又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些東西都可以偽造，嚴忠明就是這樣偽造的。
但遠之沒有時間了，曹鈞寧該如何證明他的清白？
他為什麽不能幹幹凈凈的度過最後的時間呢……
又一次。
又一次因為曹鈞寧的私心，江遠之又被推到了臺前。
李索不相信江遠之是奸細，可軍法無情，百姓安危系於一身，他不得不查，不得不問。
還真是會分化內部的一招啊，何況內奸是誰，還需要查。
一個知道十年前舊事，認得出如今的江遠之，還和魔教勾結的人。
看起來沒多少人，可真去篩，卻也不少。
“江遠之……”李索低聲道，“我能問麽？”
曹鈞寧看著屋內的江遠之，又看了看手中的布防圖，心中天人交戰。
李索上前一步，將布防圖遞到江遠之面前，聲音沈重：“北側隘口失守，布防圖洩露，魔教俘虜供述，你是魔教臥底，竊取布防圖，為禍邊關。此事你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江遠之低頭，看向那卷布防圖，隨即擡起頭，看向曹鈞寧，又看向李索，臉上沒有慌亂，沒有辯解，只有一片平靜。
平靜得，讓曹鈞寧心跳停了一瞬。
“布防圖，不是我洩露的。”江遠之輕聲道，聲音清晰而堅定，“魔教的指控，皆是汙蔑。”
“可證據確鑿，我們如何應對？”
江遠之搖了搖頭，看向曹鈞寧，目光清澈而真誠，沒有絲毫閃躲：“鈞寧，你信我嗎？”
一句“你信我嗎”，輕輕淺淺，卻砸在曹鈞寧的心尖上。
十年前，他沒有信，釀成大錯。
十年後，江遠之站在他面前，被證據圍困，只問他一句——你信我嗎？
“誰敢再質疑遠之，先過我曹鈞寧這一關。”
話音落下，他轉身，伸手緊緊握住江遠之的手，指尖相扣，溫熱相依，如同在明光寺那夜一般，再也不放開。
江遠之看著他，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帶著釋然，帶著感動，輕輕回握：“有你信我，足矣。”
李索“嘖”了一聲：“你倆能不能認真點？誰說不信你了，是問問你那腦子，有什麽破局的辦法沒有！”
江遠之微微一笑：“我知道，就是覺得逗你很有意思……”
李索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還記恨我撞破你倆……”
江遠之點了點頭：“在你面前恩愛，看你反應尤其有趣。”
李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目光落在江遠之蒼白的臉上：“少打岔！我信你不是奸細，鈞寧也信你，但江湖群俠不信。”
江遠之輕輕頷首，聲音溫和卻通透：“我明白，布防圖上是我的字跡，魔教又一口咬定我是臥底，如今人心惶惶，我若再站在陣前，只會讓軍心大亂，給魔教可乘之機。”
“你明白就好。”李索松了口氣，又立刻繃緊了臉，“要不然就暫時對外宣稱大敵當前，十年舊案暫且擱置，一切等剿滅魔教之後再做定論？而你……從今日起，不許再登城樓，不許再參與戰事。”
這話雖硬，卻是周全之策。
曹鈞寧心頭一緊，下意識攥住江遠之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行，這是心虛。”
“我知道。”江遠之反手握住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因握劍而生的厚繭，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別讓別人為難，我沒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沈沈夜色：“我都要死了，其實也沒什麽的。”
曹鈞寧看著他眼底的澄澈與堅定，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沈的應允。
李索見二人達成共識，緊繃的神色稍緩，起身拍了拍曹鈞寧的肩膀：“明日魔教必定會趁亂再攻，東側主門依舊由你鎮守，務必穩住軍心。至於遠之這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絕不會讓他出事。”
“多謝。”曹鈞寧沈聲開口，目光牢牢鎖在江遠之臉上，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血裏，“我只要他平安。”
“放心。”李索點頭，轉身離去時，又回頭叮囑，“今夜都好好歇息，明日便是一場硬仗。”
廳內只剩兩人，燭火劈啪輕響，暖黃的光裹著彼此的溫度，驅散了邊關的寒意。
江遠之擡手，輕輕撫平曹鈞寧眉間的褶皺，指尖微涼，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別擔心我，等你凱旋。”
曹鈞寧俯身，將他輕輕擁入懷中，力道輕柔，生怕碰碎了眼前人。
他埋首在江遠之頸間，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與酒氣的清冽，聲音沙啞：“有你在這，我一定能贏。”
“好。”江遠之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嘴角揚起滿足的笑意，“我等你。”
這一夜，曹鈞寧幾乎未眠。
他守在江遠之床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描摹著他的指節，看著他安穩睡去的容顏，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十年前的分離，十年的愧疚與瘋癲，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
他會加倍註意，到底是誰，陷害了遠之！
天微亮，號角聲劃破平安關的沈寂，魔教大軍的喊殺聲從關外傳來，震得城墻微微顫動。
曹鈞寧輕輕抽出手，為江遠之掖好被角，才轉身提劍離去。
玄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踏上城樓，目光冷冽如霜，手中長劍出鞘，寒光刺破黃沙。
今日的魔教攻勢比往日更為猛烈，顯然是借著布防圖洩露的由頭，想要一舉攻破平安關。
群俠之中，不乏竊竊私語者，看向曹鈞寧的目光帶著質疑與不滿。
曹鈞寧卻置若罔聞，長劍揮出，劍氣縱橫，剛猛無匹，每一招都帶著誓死守護的決絕。
做事但憑內心，不為他人所動。
戰事從清晨持續到黃昏，黃沙漫天，屍橫遍野。曹鈞寧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染透，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舊毒未清，又連日激戰，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每一次揮劍，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疼得鉆心。
可他不敢停，不敢退。他知道，關內裏有個人在等他，等他回去。
終於，夕陽西下，魔教大軍再次潰敗，倉皇撤離。
平安關的城樓之上，歡呼聲震天，曹鈞寧卻撐著長劍，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絲絲鮮血。
“曹大俠！”身邊的將士連忙上前攙扶。
他擺了擺手，撐著劍站起身，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醫帳的方向。
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渾身筋骨像是散了架，可一想到江遠之在等他，心底便又生出一股力量。
他甩開攙扶的將士，步履匆匆地朝著驛館的方向走去。
鮮血染透的衣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黃沙沾在他的發間、肩頭，盡顯狼狽與疲憊。
他只想快點見到江遠之，只想握住他的手，聽他說一句“你回來了”。
可當他推開驛館的房門，屋內空空如也，燭火早已熄滅，冰冷的床榻之上，疊放著江遠之常穿的那件淺粉色外衫，整整齊齊，幹幹凈凈。
曹鈞寧心頭一沈，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席卷全身，他瘋了一般在屋內翻找！
“遠之！遠之你在哪？！”
空蕩的房間裏，只有他的回聲在回蕩，沒有一絲回應。
他猛地轉身，沖出驛館，抓住路過的小兵，厲聲質問：“江遠之呢？那個穿粉衣的公子，他去哪了？！”
小兵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
曹鈞寧一把推開他，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平安關的街巷裏狂奔，逢人便問，醫帳、城樓、糧倉、驛站……他問遍了全城，問遍了每一個見過江遠之的人。
終於，在城門口，一個守關的老兵告訴了他線索：“曹大俠，那位江公子……午時獨自出了北門，往大荒冰原的方向去了。”
“大荒冰原？”曹鈞寧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幾步，“他……他一個人？你們怎麽放他出去！你們怎麽能放他出去！”
“是。”老兵點頭，“我們不是對手啊……何況人員混雜，我只當他也是群豪之一……”
曹鈞寧僵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大荒冰原，那是北冥魔教的總壇所在，是十年前一切恩怨開始的地方，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的絕境。
江遠之身體孱弱，沈屙纏身，連揮劍都要費盡氣力，他獨自一人前往大荒冰原，無異於自尋死路。
為什麽？
上一次是我不信你，這一次呢？
為什麽呢？
愧疚、恐慌、絕望、心疼，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響徹整個平安關，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江遠之——！”
他不該讓他獨自留下，不該答應李索讓他避開紛爭，不該一時大意，讓他再次從自己身邊離開。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重逢，十年的愧疚，難道終究還是一場空嗎？
“我要去找他。”曹鈞寧猛地站起身，不顧身上的傷勢，轉身就要朝著北門沖去，“我要把他帶回來，就算是大荒冰原，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他帶回來！”
他要去找江遠之，哪怕踏遍整個江湖，哪怕葬身冰原，他也要找到那個等了他十年、愛了他十年、被他辜負了十年的人。
他要告訴江遠之，他不需要他獨自去承擔，不需要他獨自去還債，他們說好了要一起回桃花谷，一起釀桃花釀，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說好的，就不能不算數。
他好像聽見了李索的聲音，也好像聽見了嚴笙道的聲音。
但那都不重要了，好像是風裏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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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鈞寧踉蹌後退一步，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痛苦與掙紮，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怕了。
他怕十年前的悲劇再次重演，怕自己親手毀掉這來之不易的重逢。
屋內，江遠之輕輕咳嗽兩聲，聲音微弱卻溫和：“既來之，則安之。”
聲音傳來，曹鈞寧猛地回神，看向屋內。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江遠之蒼白的臉上，他半坐起身，粉衣松散，依舊是那個溫潤純粹、讓他牽掛了十年的江遠之。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魔教奸細？
可眼前的證據，又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些東西都可以偽造，嚴忠明就是這樣偽造的。
但遠之沒有時間了，曹鈞寧該如何證明他的清白？
他為什麽不能幹幹凈凈的度過最後的時間呢……
又一次。
又一次因為曹鈞寧的私心，江遠之又被推到了臺前。
李索不相信江遠之是奸細，可軍法無情，百姓安危系於一身，他不得不查，不得不問。
還真是會分化內部的一招啊，何況內奸是誰，還需要查。
一個知道十年前舊事，認得出如今的江遠之，還和魔教勾結的人。
看起來沒多少人，可真去篩，卻也不少。
“江遠之……”李索低聲道，“我能問麽？”
曹鈞寧看著屋內的江遠之，又看了看手中的布防圖，心中天人交戰。
李索上前一步，將布防圖遞到江遠之面前，聲音沈重：“北側隘口失守，布防圖洩露，魔教俘虜供述，你是魔教臥底，竊取布防圖，為禍邊關。此事你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江遠之低頭，看向那卷布防圖，隨即擡起頭，看向曹鈞寧，又看向李索，臉上沒有慌亂，沒有辯解，只有一片平靜。
平靜得，讓曹鈞寧心跳停了一瞬。
“布防圖，不是我洩露的。”江遠之輕聲道，聲音清晰而堅定，“魔教的指控，皆是汙蔑。”
“可證據確鑿，我們如何應對？”
江遠之搖了搖頭，看向曹鈞寧，目光清澈而真誠，沒有絲毫閃躲：“鈞寧，你信我嗎？”
一句“你信我嗎”，輕輕淺淺，卻砸在曹鈞寧的心尖上。
十年前，他沒有信，釀成大錯。
十年後，江遠之站在他面前，被證據圍困，只問他一句——你信我嗎？
“誰敢再質疑遠之，先過我曹鈞寧這一關。”
話音落下，他轉身，伸手緊緊握住江遠之的手，指尖相扣，溫熱相依，如同在明光寺那夜一般，再也不放開。
江遠之看著他，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帶著釋然，帶著感動，輕輕回握：“有你信我，足矣。”
李索“嘖”了一聲：“你倆能不能認真點？誰說不信你了，是問問你那腦子，有什麽破局的辦法沒有！”
江遠之微微一笑：“我知道，就是覺得逗你很有意思……”
李索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還記恨我撞破你倆……”
江遠之點了點頭：“在你面前恩愛，看你反應尤其有趣。”
李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目光落在江遠之蒼白的臉上：“少打岔！我信你不是奸細，鈞寧也信你，但江湖群俠不信。”
江遠之輕輕頷首，聲音溫和卻通透：“我明白，布防圖上是我的字跡，魔教又一口咬定我是臥底，如今人心惶惶，我若再站在陣前，只會讓軍心大亂，給魔教可乘之機。”
“你明白就好。”李索松了口氣，又立刻繃緊了臉，“要不然就暫時對外宣稱大敵當前，十年舊案暫且擱置，一切等剿滅魔教之後再做定論？而你……從今日起，不許再登城樓，不許再參與戰事。”
這話雖硬，卻是周全之策。
曹鈞寧心頭一緊，下意識攥住江遠之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行，這是心虛。”
“我知道。”江遠之反手握住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因握劍而生的厚繭，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別讓別人為難，我沒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沈沈夜色：“我都要死了，其實也沒什麽的。”
曹鈞寧看著他眼底的澄澈與堅定，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沈的應允。
李索見二人達成共識，緊繃的神色稍緩，起身拍了拍曹鈞寧的肩膀：“明日魔教必定會趁亂再攻，東側主門依舊由你鎮守，務必穩住軍心。至於遠之這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絕不會讓他出事。”
“多謝。”曹鈞寧沈聲開口，目光牢牢鎖在江遠之臉上，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血裏，“我只要他平安。”
“放心。”李索點頭，轉身離去時，又回頭叮囑，“今夜都好好歇息，明日便是一場硬仗。”
廳內只剩兩人，燭火劈啪輕響，暖黃的光裹著彼此的溫度，驅散了邊關的寒意。
江遠之擡手，輕輕撫平曹鈞寧眉間的褶皺，指尖微涼，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別擔心我，等你凱旋。”
曹鈞寧俯身，將他輕輕擁入懷中，力道輕柔，生怕碰碎了眼前人。
他埋首在江遠之頸間，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與酒氣的清冽，聲音沙啞：“有你在這，我一定能贏。”
“好。”江遠之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嘴角揚起滿足的笑意，“我等你。”
這一夜，曹鈞寧幾乎未眠。
他守在江遠之床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描摹著他的指節，看著他安穩睡去的容顏，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十年前的分離，十年的愧疚與瘋癲，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
他會加倍註意，到底是誰，陷害了遠之！
天微亮，號角聲劃破平安關的沈寂，魔教大軍的喊殺聲從關外傳來，震得城墻微微顫動。
曹鈞寧輕輕抽出手，為江遠之掖好被角，才轉身提劍離去。
玄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踏上城樓，目光冷冽如霜，手中長劍出鞘，寒光刺破黃沙。
今日的魔教攻勢比往日更為猛烈，顯然是借著布防圖洩露的由頭，想要一舉攻破平安關。
群俠之中，不乏竊竊私語者，看向曹鈞寧的目光帶著質疑與不滿。
曹鈞寧卻置若罔聞，長劍揮出，劍氣縱橫，剛猛無匹，每一招都帶著誓死守護的決絕。
做事但憑內心，不為他人所動。
戰事從清晨持續到黃昏，黃沙漫天，屍橫遍野。曹鈞寧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染透，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舊毒未清，又連日激戰，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每一次揮劍，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疼得鉆心。
可他不敢停，不敢退。他知道，關內裏有個人在等他，等他回去。
終於，夕陽西下，魔教大軍再次潰敗，倉皇撤離。
平安關的城樓之上，歡呼聲震天，曹鈞寧卻撐著長劍，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絲絲鮮血。
“曹大俠！”身邊的將士連忙上前攙扶。
他擺了擺手，撐著劍站起身，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醫帳的方向。
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渾身筋骨像是散了架，可一想到江遠之在等他，心底便又生出一股力量。
他甩開攙扶的將士，步履匆匆地朝著驛館的方向走去。
鮮血染透的衣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黃沙沾在他的發間、肩頭，盡顯狼狽與疲憊。
他只想快點見到江遠之，只想握住他的手，聽他說一句“你回來了”。
可當他推開驛館的房門，屋內空空如也，燭火早已熄滅，冰冷的床榻之上，疊放著江遠之常穿的那件淺粉色外衫，整整齊齊，幹幹凈凈。
曹鈞寧心頭一沈，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席卷全身，他瘋了一般在屋內翻找！
“遠之！遠之你在哪？！”
空蕩的房間裏，只有他的回聲在回蕩，沒有一絲回應。
他猛地轉身，沖出驛館，抓住路過的小兵，厲聲質問：“江遠之呢？那個穿粉衣的公子，他去哪了？！”
小兵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
曹鈞寧一把推開他，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平安關的街巷裏狂奔，逢人便問，醫帳、城樓、糧倉、驛站……他問遍了全城，問遍了每一個見過江遠之的人。
終於，在城門口，一個守關的老兵告訴了他線索：“曹大俠，那位江公子……午時獨自出了北門，往大荒冰原的方向去了。”
“大荒冰原？”曹鈞寧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幾步，“他……他一個人？你們怎麽放他出去！你們怎麽能放他出去！”
“是。”老兵點頭，“我們不是對手啊……何況人員混雜，我只當他也是群豪之一……”
曹鈞寧僵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大荒冰原，那是北冥魔教的總壇所在，是十年前一切恩怨開始的地方，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的絕境。
江遠之身體孱弱，沈屙纏身，連揮劍都要費盡氣力，他獨自一人前往大荒冰原，無異於自尋死路。
為什麽？
上一次是我不信你，這一次呢？
為什麽呢？
愧疚、恐慌、絕望、心疼，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響徹整個平安關，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江遠之——！”
他不該讓他獨自留下，不該答應李索讓他避開紛爭，不該一時大意，讓他再次從自己身邊離開。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重逢，十年的愧疚，難道終究還是一場空嗎？
“我要去找他。”曹鈞寧猛地站起身，不顧身上的傷勢，轉身就要朝著北門沖去，“我要把他帶回來，就算是大荒冰原，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他帶回來！”
他要去找江遠之，哪怕踏遍整個江湖，哪怕葬身冰原，他也要找到那個等了他十年、愛了他十年、被他辜負了十年的人。
他要告訴江遠之，他不需要他獨自去承擔，不需要他獨自去還債，他們說好了要一起回桃花谷，一起釀桃花釀，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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