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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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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險

左側冰峰群怪石嶙峋,冰雪裹著嶙峋巖脊,如蟄伏巨獸橫亙眼前。風雪稍斂,細碎冰粒斜斜刮過,打在裸露的巖石上,發出簌簌輕響。

江遠之步履輕快,每一步落下都精準避開冰縫、薄冰,腳下積雪只淺淺陷下寸許,快得近乎踏雪無痕。

曹鈞寧緊隨其後,眸光沈凝,餘光掃過兩側冰壁,始終保持最高警覺。

他看著前方那道頎長身影,步伐穩而快,遇岔路時幾乎未作停頓,只稍作掃視便篤定方向,心中暗自讚嘆。

此人智計卓絕,對冰川地形的熟稔,竟似自幼生長於此,遠非尋常江湖人可比。

江衡安居中,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盯著腳下與兩側,留意著雪層下是否藏著繩索、尖刺,生怕錯過一處人為陷阱。

他努力模仿著江遠之的步伐節奏,卻還是偶爾腳下打滑,只能快步跟上,額頭滲出細密冷汗,早被寒風凍成薄冰。

一路疾行,江遠之途經岔路口時,總會不著痕跡地停下,自袖中摸出幾片暗黑色、沾著暗紅血跡的碎布,隨手丟在岔路口積雪深處。

顯然是為了幹擾魔教之人。

不多時,風雪裏隱約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巡邏弟子的低語,腳步聲雜亂,人數約莫五六人。

江遠之擡手,示意兩人貼緊冰壁藏身,三人瞬間收斂氣息,如同與冰峰融為一體。

腳步聲漸近,三名黑衣魔教弟子扛著長刀,縮著脖子頂著風雪前行,嘴裏嘟囔著抱怨嚴寒。

江遠之眼神示意曹鈞寧,曹鈞寧微一點頭,指尖凝氣,悄無聲息捏起一小塊尖銳冰棱,指尖一彈,冰棱破空而出,精準落在三人身後十丈開外的冰坡上。

“叮——”

冰棱撞在巖石上,發出清脆聲響,在寂靜冰原上格外清晰。

“誰?!”領頭的弟子瞬間警覺,長刀出鞘,其餘兩人也立刻戒備,轉身朝著聲響處望去。

“過去看看!小心點!”領頭弟子低喝一聲,三人快步朝著冰坡方向追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雪深處。

待巡邏隊走遠,江遠之率先走出藏身之處,淡淡開口:“走。”

三人繼續前行,江遠之依舊快準引路,岔路口不時丟下帶血碎布,動作隱秘。

行出不過半裏,第二隊巡邏弟子迎面而來,這次人數更多,足有八人,腰間佩刀,步伐整齊,顯然是精銳小隊。

江遠之再次示意兩人藏於冰峰凹陷處,氣息壓得極低。巡邏隊行至近處,警惕掃視四周,低聲交談著路線。

曹鈞寧眸光一凝,指尖再次凝氣,這次選了塊更大的冰團,力道稍重,冰團飛至斜前方冰縫處,重重砸落,發出“轟隆”一聲悶響,積雪簌簌崩塌,動靜不小。

“那邊有動靜!去看看!”小隊頭領厲聲下令,八人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冰縫處疾馳而去,片刻便沒了蹤影。

三人趁機快速穿過這片開闊地帶,腳下積雪更深,寒意刺骨。

江衡安緊緊抿著唇,一邊趕路一邊掃視四周,眼神專註,生怕漏過任何一處人為布置的陷阱,掌心因緊繃滲出冷汗,凍得發僵。

接連避開兩隊巡邏隊,江遠之的路線愈發刁鉆,專挑冰峰夾縫、巖石遮蔽處穿行,既能隱藏身形,又能避開明面上的哨卡。

又行片刻,遠處再次傳來人聲,第三隊巡邏隊竟從斜側迂回而來,人數約七人,行進路線恰好與他們重合。

江遠之迅速帶著兩人躲進一處狹窄冰縫,冰縫僅容三人側身而立,寒風呼嘯著灌入,凍得人骨頭生疼。

巡邏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交談聲清晰可聞,似乎在抱怨巡邏路線過長、天氣惡劣。

曹鈞寧眼神冷冽,指尖蓄勢待發,目光鎖定斜側一塊高聳冰柱。待巡邏隊行至離冰柱不足五丈時,他指尖發力,一道內力裹挾著冰屑射出,精準擊中冰柱底部。

“哢嚓——”

冰柱應聲斷裂,轟然砸落在地,積雪飛濺,巨響震得周遭冰壁微微震顫。

“有人搞鬼!追!”巡邏隊大驚,厲聲呵斥,紛紛朝著冰柱倒塌處狂奔而去,亂作一團。

危機解除,三人從冰縫中走出,繼續趕路。

經此三次周旋,沿途再無巡邏隊攔路,江遠之的路線依舊精準無比,仿佛對冰川腹地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帶血碎布也恰到好處地留在關鍵岔口,不顯眼卻足以誤導後續巡查之人。

又疾行近一個時辰,風雪漸弱,視野稍清。

前方冰峰忽然豁然開朗,一片平整開闊地出現在眼前,開闊地盡頭,一堵高聳厚重的石墻橫亙天際。

墻體由深黑色巨石砌成,高達數丈,綿延無盡,墻體表面粗糙,布滿歲月風霜侵蝕的痕跡,墻頂隱約可見人影晃動,正是魔教總壇的外墻。

終於抵達。

三人悄然停在離石墻百丈外的冰丘後,俯身藏身。江遠之透過風雪,凝視著那堵巍峨石墻,銀面具下的目光沈了沈,壓低聲音道:“到這裏就不能再靠近了。墻頂有暗哨,耳目極靈,百丈之內稍有異動,便會被發現。”

曹鈞寧擡眸望向石墻,指尖輕叩腰間劍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墻頂那些隱約的人影,沈聲道:“知曉了。接下來如何行動?”

江遠之側過頭,看向身旁兩人,語氣平靜無波:“先把身上的魔教外衣脫了,包括腰牌、配飾,全部丟在這裏。”

曹鈞寧沒有半分猶豫,擡手便解下皮衾,隨手扔在冰丘後的積雪裏,露出內裏勁裝,身姿挺拔,氣度凜然。

江衡安雖滿心疑惑,卻也立刻照做,麻利脫下魔教外衣,丟在一旁,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胳膊,忍不住問道:“脫了衣服,不是更冷了嗎?”

江遠之看著兩人利落的動作,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從容:“你們就在這雪地裏待半個時辰,不許運功禦寒,就這麽凍著。”

曹鈞寧聞言,微微頷首:“好。”

江衡安卻是一楞,滿臉好奇,他斷然是相信師父的,卻好奇師父意圖:“為什麽?咱們潛入總壇,不暖和點,萬一動作遲緩被發現怎麽辦?”

他雖嘴上疑問,身體卻老實,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寒風裹挾冰雪落在身上,瞬間寒意浸透衣料,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江遠之看著他好奇又聽話的模樣,銀面具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耐心解釋:“接下來,我們要假扮成送藥材的雜役,混進總壇。魔教總壇地處冰川腹地,天寒地凍,往來送物資、藥材的人,一路頂風冒雪,必然是凍得渾身僵硬、面色青白,絕不可能衣著幹爽、氣息溫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嚴肅幾分:“你們若渾身暖和,氣息平穩,與常年在外奔波的雜役截然不同,極易被守門人看出破綻。凍上半個時辰,面色凍得發白,手腳僵硬,氣息帶著寒滯,才符合送藥人的模樣,不會引人懷疑。”

“分寸我有數,半個時辰,凍不傷根基,足夠偽裝。”江遠之語氣平淡,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凝重,“況且,這事本就不算萬全。”

曹鈞寧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詢問:“張兄此話何意?”

“我們一路從西側冰川過來,沿途有明崗暗哨、陷阱重重,卻太過順利了。”江遠之緩緩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郁,“三次遇巡邏隊,都被輕易引開;哨崗值守懈怠,陷阱簡陋,幾乎沒遇到真正的阻礙。”

他目光望向遠處的黑色石墻,眼神深邃:“倘若是真的送藥人而來,不可能不被巡邏隊和一路上的崗哨發現,亦有可能受傷,咱們太安逸了。”

江衡安聽得心頭一緊,臉色微變:“那怎麽辦?”

“不必過於緊張。”江遠之淡淡道,“若守門人怠惰,只看衣著不問底細,我們便能輕易混進去;若他足夠警醒,察覺出我們來路蹊蹺、太過順利,那便只能隨機應變,所以咱們在這做好準備。”

曹鈞寧神色未變,只是周身氣息微微收斂,冷冽之意暗藏眼底:“動手便動手,我倒要看看,魔教總壇的防守,有多不堪一擊。”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江遠之看著他從容自信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覆雜情緒,轉瞬即逝,轉而問道:“曹大俠,你潛入魔教總壇,究竟是為何事?”

曹鈞寧也不隱瞞,直言道:“不瞞張兄,魔教似乎在打探遠之的下落,意圖不明,我要查清他們找遠之做什麽,在謀劃什麽事,我要摸清他們的具體計劃,以防他們突襲中原武林。”

提及江遠之時,他的語氣不自覺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覆雜,有愧疚,有思念,還有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著。

江遠之聞言,沈默片刻,低低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重:“若真是要查這些,那進了總壇,必有一場硬仗要打。”

“硬仗?”江衡安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腰間劍柄。

江遠之看向他,語氣平靜地解釋:“魔教等級森嚴,規矩極嚴。底層嘍啰、雜役,只知道執行上頭下達的任務,對任務緣由、核心計劃,一概不知,也不敢多問。我們要查的是魔教搜尋江遠之的目的、暗中謀劃的大事,這些都是核心機密,底層人絕不可能知曉。”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凝重:“想要打探到這些消息,至少要找到旗主及以上級別的頭目,甚至可能要接觸到魔教高層。這些人身處權力核心,警惕性極高,身邊高手環繞,想要從他們口中套話,或是逼問消息,必然要動手,而且對手絕非等閑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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