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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什麽鍋什麽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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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什麽鍋什麽蓋

次日一早, 苗汐汐帶著早飯來醫院接人。

柏應經過一夜休息,狀態已經恢覆。反倒是蔣昱為,先是看顧點滴, 之後又因為成礪的話思緒混亂。昨天太急沒帶玩偶兔, 他趴在床沿, 幾乎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兩人吃完早飯, 回酒店跟節目組匯合。

今天去的是位於烏蘭布和沙漠東側的光伏治沙基地, 這裏是磴口縣光儲結合生態治理項目的核心區,近幾年已經形成一套切實有效的防沙治沙方案, 從生態、經濟、科技層面構築可持續的生態治沙屏障。

沙漠紫外線強烈, 風中帶著沙, 熱烘烘地往臉上吹。環顧四周,目力所及都是深藍色的光伏板,有序排列, 綿延不絕。

“光伏板相當於是一層能產生經濟效益的防護罩, 一方面降低風速,為底下的植物遮擋陽光;一方面可以產生清潔的電力能源,帶來收益。”

基地負責人引導他們往前走, “來, 我們上這個瞭望塔,可以更清楚地俯瞰整體規模。”

瞭望塔約有十層樓高,階梯盤旋而上,在這種天氣爬可是不太輕松。

成礪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對跟拍攝像說了聲“不好意思”,就往下跑了幾步,在工作人員後頭找到魏之鉞。

兩人拉拉扯扯說了幾句,似乎是成礪擔心魏之鉞會累, 讓魏之鉞先回酒店。魏之鉞叫他別管,好像有點煩成礪,但最後還是被成礪半摟在懷裏,兩人很黏糊地說小話。

之後,成礪重新跟上來。柏應很無語地看他一眼,扶了下頭頂被吹歪的防風帽。

“怎麽了?覺得頭暈嗎?”蔣昱為昨天親眼目睹柏應倒在面前,很是後怕,有點風吹草動就緊張起來。

“沒……”柏應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沒那麽嚴重,只是有點沒力氣。”

蔣昱為立刻湊近摸他的額頭,急道:“又發燒了嗎?急性腸胃炎是會反覆的,我就說你不要硬撐吧,我來跟周導說下,先休息會兒?”

“不用,”柏應牽住蔣昱為,“我不要緊的,這是團隊工作,怎麽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耽誤大家。你擔心的話,我們就牽著手走,好嗎?”

十足的體諒,百分的敬業,柏應話說得完滿,末了還用那種多一厘都顯得誇張的勉勵支撐的神態看向蔣昱為。

“好吧,”蔣昱為完全被蒙蔽,“如果不舒服要說哦。”

前面成礪岔著腿擋在半路,嘴巴努起,眼珠子從眼尾掃柏應,又嫌棄又鄙夷的。

柏應牽蔣昱為擡腿繞過他,冷漠問:“眼睛進沙子了嗎?”

成礪被噎住,不痛快地走了兩步,因錯過最佳回懟時機懊悔不已,只得在心裏腹誹: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登上瞭望塔高處,百萬塊深藍色光伏板盡收眼底,形成沙漠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而在成排的光伏板之下,還種植著沙生植物梭梭樹和肉蓯蓉。

“梭梭樹根系發達,能起到防風治沙,改良土壤的作用。肉蓯蓉呢可以寄生在梭梭樹的根部,它是一種益補類的中藥藥材,被稱作‘沙漠人參’,每畝收益可以達到兩千元。”

基地負責人帶他們湊近觀察肉蓯蓉,這種植物土面上是寶塔結構,土面下是比較深長的肉質莖,做藥用的主要是土面下的這部分。

“現在正好是肉蓯蓉的花期,我們會分批進行種子的套袋采集,之後再篩選分級,”基地負責人憨厚地笑笑,手朝身側一揮,“咱們可以試試,這幾排都是需要盡快采集的。”

“哪幾排?”成礪眉毛一跳,深感不妙。

“就這前後一、二、三……差不多十五排,大概三畝地,你們一人一畝,不難的。”

收種子確實不花什麽力氣,難就難在氣候上,天氣熱且風沙大,長時間的蹲起站立對他們這些不做農活的城市人還是有些考驗。

柏應前一晚還在打點滴,剛剛爬個樓梯都說沒力氣,蔣昱為很是擔心,又知道柏應敬業,斷然不會答應在邊上看著,只得鼓足幹勁、加快速度,爭取把柏應的份一起幹了。

三畝種子收完,蔣昱為汗已經出了好幾身,深色T恤上析出一圈白色的鹽漬,帽子裏頭發都濕了。負責人喜笑顏開,稱讚蔣昱為這樣踏實肯幹的年輕人太少見,可惜了只留一天,多待幾天整個基地的種子都能讓他收完。

蔣昱為累得要死了,全憑一股意志力強撐,尷尬回:“也沒那麽大本事。”

之後,一行人轉入室內,參觀、品嘗由肉蓯蓉加工的副產品。

負責介紹的工作人員很熱情,各種肉蓯蓉飲料、咖啡、糖果,以及作為藥膳烹飪的菜品擺到面前,邀請他們品嘗。

難得上電視的機會,又是影帝來品嘗自家的產品,工作人員一個勁兒地給柏應投餵,還用期待的眼神看柏應,希望得到影帝認可。

柏應大病初愈沒什麽胃口,演技在這時發揮到淋漓盡致,一勺肉蓯蓉的羊肉湯喝到嘴裏,眼睛立馬放光,評價說“鮮美可口,一點都不膩”。

“那老師多喝點,還有很多呢,這個肉蓯蓉燉牛筋要不要再來點,你們今天收種子費腰費腿,得補補!”說話間,就給柏應盤裏盛了一大勺。

柏應要推脫已經晚了,只得拿著筷子在談話間慢慢地吃。蔣昱為看出來柏應其實沒胃口,出於禮貌才沒有拒絕,他拿過柏應的餐盤和湯碗,輕聲說,“剩下的我來吧。”

“蔣昱為,”柏應側頭看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我只是擔心你會浪費食物。”蔣昱為低頭吃菜。

一旁的成礪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昨晚做了多餘的事情。

磴口縣的拍攝結束,劇組找了間餐廳聚餐。柏應和蔣昱為都缺席,一個遵醫囑去醫院掛水,一個還要回酒店工作。

蔣昱為回房間後先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之前和團隊成員策劃的直播安排在晚上九點試播,他在房間的小桌上架好手機和電腦,確認畫面和內容腳本後準時開播。

因為是試播,沒有做預告,前期進直播間的人不多。

蔣昱為一板一眼,學網上看到的主播那樣,每進一個網友就上課點名似的把對方id報出來,說“歡迎歡迎”。

起先還是正常的id,後來逐漸不對味起來,在捋著舌頭讀出“應在昱為裏面”這個id後,蔣昱為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手忙腳亂找水喝,水不知道有沒有喝進嘴裏,故作鎮定介紹這次直播的內容。

“今天是試播,會簡單做一些雲朵的科普,比如虹彩雲、夜光雲、滾軸雲這些,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點下關註。”

彈幕漸漸多起來,蔣昱為邊讀邊回覆。

“‘主播帶貨嗎?’不帶貨,主播不帶貨。”

“‘小蔣在酒店直播嗎?’嗯在酒店。”

“‘剛剛洗過澡嗎?頭發還沒吹幹。’對今天出了很多汗,頭發……頭發差不多幹了吧。”

後來話題越扯越遠,蔣昱為就不再回了,繼續順著流程走。

蔣昱為本身對雲彩感興趣,過去幾年又積累了許多觀雲經驗,再加上提前準備的直播內容詳實,幹貨很足且講得生動有趣,半小時後直播間留存人數就突破萬人。

效果遠超預期,蔣昱為原先計劃講完內容就下播的,楞是被網友拖著開始彈幕互動答疑。

本來蔣昱為做直播的初衷就是做各種自然相關知識的普及,觀眾喜歡了感興趣了才會對蔣昱為有親切感,從而開始關註蔣昱為正在做的環保事業。

環保工作最終要落到人身上,而關乎人就要走進心,這是一個柔和漸進的過程。強硬的令行禁止或者寬泛的呼籲號召起到的作用實際很小,所以蔣昱為這些年圍繞環保做了很多拓展領域、圈層的工作。

對植物感興趣,喜歡小熊貓,熱衷收集雲彩……都可以成為關註自然、保護自然的一粒種子,一旦萌芽紮根,輕易不會動搖。

“‘主播有觀測到開爾文亥姆霍茲波雲嗎?有沒有照片分享?’”蔣昱為表情一滯,繼而道:“看到過一次,但是沒來得及拍。”

彈幕誇說好幸運,說自己觀雲很多年,一次都沒見過。

“幸運嗎……”蔣昱為喃喃,或許是吧。

“還有要問的嗎?沒有的話,我就先下播休息啦。”蔣昱為支著下巴,眼皮變得很重。

今天風吹日曬,勤勤懇懇收了三畝地的種子,腿肚子已經開始泛酸,此時一個小時的直播結束,幾乎把蔣昱為所剩無多的精力耗盡。

彈幕突然刷得很猛,蔣昱為定睛細看,發的都是同樣的內容:

【亖了給你燒紙:在炫耀什麽?!你有什麽資格站在柏應身邊[匕首] [匕首] [匕首]】

文字中的惡意鮮明,蔣昱為不禁蹙眉。他跟柏應公布關系以來,反對和批判的的言論算是見過不少,卻第一次碰上這種讓人不寒而栗的。

滿屏的文字出於同一個賬號,卡通表情的匕首前端滴著血,像是赤裸的恐嚇。

其他彈幕也瞬時激增,有讓蔣昱為拉黑賬號的,有跟著那個網友一起辱罵蔣昱為的,各有各的情緒,吵得不可開交。蔣昱為眼看控制不住,就匆匆說了結束語,下播了。

“哎……”

蔣昱為長嘆一口氣,網絡上的言論方向確實很難把控,稍有不慎可能還會影響柏應那邊。下次開會要跟團隊針對這一塊著重討論,如果沒有好的解決方案,那直播的工作暫時還是不要推進為妙。

腦袋裏覆盤著剛才的直播流程,蔣昱為頭一點一點,終究支撐不住趴在桌面,閉上了眼睛。

睡夢中,蔣昱為似乎又站在毒辣的陽光下,蹲下、起立、取袋、收種,他腿酸手麻,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流水線一般,機械地重覆勞動。

他不知道,直播鏡頭並沒有成功關閉,而彈幕上那個刷屏的賬號已經被舉報封禁。柏應看著屏幕中那顆呆毛翹起的腦袋,心滿意足。點滴還剩一個底,柏應直接讓護士來取針。

“柏老師,再有十分鐘就好了,你急什麽啊。”苗汐汐要攔他。

“急著回去關直播。”

回程的車按照柏應的要求開得很快,車子剛停穩,柏應就下車大步走向電梯,完全不顧身後跟著的苗汐汐。

苗汐汐追不上,被關在電梯外。重新等電梯的時間裏,她在手機上找到蔣昱為的直播,進去的時候直播間人數只增不減,畫面中蔣昱為腦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直播間儼然成了網友們的聊天室——

【給晚來的姐妹們總結下,幾個關鍵詞:出了很多汗/洗過澡/累得直接睡著,不多說了,懂的都懂[壞笑] [壞笑] [壞笑]】

【不能吧,他們今天不是錄綜藝嗎?哪有這時間?】

【所以現在就純看萌妹睡覺嗎?我以為柏應也會出鏡呢,失望……】

【姐妹,兩個人的睡覺可不敢播啊,會被封的!】

突然,視頻裏傳來房門打開的動靜,苗汐汐立刻調高音量,電梯到了也沒進,一個人踱到角落看直播。

只見畫面中先露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食指上的鉆戒表明身份。那只手輕柔地摸了摸蔣昱為的腦袋,蔣昱為似有覺察,頭動了動,仍是沒醒。

柏應便輕緩地扶起蔣昱為的肩頭,托著腋下和臀部,把人抱離了座位。直播畫面中沒了人,只拍到空置的椅子和墻上的掛畫。

繼而,一陣天旋地轉。

鏡頭平穩後,對上柏應的臉,他嘴角上揚,隨意道:“對了,還有直播要關。”眼眸中很難說溫情和得意哪個更多。

在鏡頭徹底變黑前,很明顯可以看到柏應頰側蔣昱為翹起的頭發,以及那枚晃動的湖藍色耳墜。柏應大概又是托著屁股把蔣昱為抱在身前,跟之前半夜被狗仔偷拍那次一樣。

彈幕的狂歡被瞬時遏止,苗汐汐猛然回過神來。

“關直播打個電話不就行了,搞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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