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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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個藍皮本子,另一側放著巴掌大的藥膏,最中間躺著一張照片,套著塑封膜,看的出來被保存的很好,照片上的女生穿著校服,臉和現在的孟時晚幾乎是一比一的,只是整體略顯青澀。

思緒翻飛……

“嘿,一會兒高中部那邊有高三畢業典禮,聽說還要放氣球什麽的。”一男生湊過來跟江之笙分享自己剛剛聽到的小道消息。

高三畢業典禮……江之笙擡頭,那男生沒想到他對這個感興趣,立馬興致勃勃的繼續說下去。

“反正有可多流程了,要不是咱下午還得上課,說不定還能溜過去湊湊熱鬧,”那男生哀嘆一聲,“我什麽時候才能高中畢業呢,聽說大學可好了,不用上什麽課,還能……”

剩下的話江之笙無心再聽,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哎,你幹嘛去……”

穿過幾棟紅色的大樓,那邊最前面刻著“博學多識”的石頭,石頭後面就是高中部了,比起往日,今天的高中沒有死氣沈沈的讀書聲和來去匆忙的同學。

前面掛起一副紅布橫幅,現場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幾位家長,人人手上都拿著一捧鮮花,交頭接耳的互相交流,時不時還有幾道爽朗的笑。

江之笙站在樹蔭下看著高中的畢業典禮流程,升國旗奏國歌、校長致辭、教師代表發言、學生代表發言、集體宣誓。

接下來就是合照環節,平時繃著臉的高三生在今天都短暫放松一下午,個個綻放出笑容,女孩子平時玩的比較要好的都聚在一起化妝,一起拍照片。

他一眼就看到那個最熟悉的面孔,她的長相在人群中總是會吸引目光的,可在今天這個鬧哄哄而又特殊的日子下,少女像是被遺落在海底的一顆珍珠,色澤細膩泛光,孤零零的在沙堆中,綻露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中途除了那個風風火火的女生來找她拍了幾張照外,她就一直站在原地,楞楞的看著前面畢業典禮的臺子。

江之笙邁動步子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像是懊悔又像是心煩,把腳邊的石頭狠狠踢開,忽然,他瞥見一邊——花壇裏種植的花此時開的正艷,粉的白的爭相輝映簇擁在一起。

三分鐘後,江之笙手裏拿了一捧花,旁邊還有幾朵零星的小野花點綴——說是點綴,其實更像是湊數。

“哎同學,幫個忙唄,”江之笙給女生指了指,“幫我把這個給那邊的女生,對,就是那個最漂亮的。”

“就說是有人給他送的就行。”

女生也是個高三生,看出了江之笙穿的是初中校服,不禁饒有興趣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是孟時晚。

盡管她不認識這個同年級的女生,但她美到有辨識度的那張臉也足夠讓她記憶深刻,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還吸引了初中部的小學弟,也算是聞名遐邇了。

“行啊。”女生痛快答應。

江之笙看著那個女生走上前,和孟時晚說了幾句,她先是怔了一下,後目光環視了一圈,他立馬用旁邊的樹掩蓋住自己。

但也不過是多次一舉,因為她目光範圍並沒有看到這麽遠,只粗略的擡頭幾秒又看向那個女生,說了句什麽把花接過來。

江之笙看到那幾束花拿到她手上,心頭有了些寬慰,他不是想在她畢業前彌補這長達兩年的遺憾,江之笙只是單純的覺得——別人的畢業典禮上都有一束花,她也應該有一束。

又看了十幾分鐘,畢業典禮已經結束,接下來整個年級的高三生陸陸續續回班,家長也都交代完自家孩子之後向外走。

江之笙在回初中部途中遇見班裏的幾個男生,他們看見他之後有些驚喜,其中一個率先提醒:“江之笙在這呢!”

然後就是被班主任一頓盤問和痛罵,他一口咬死自己是去上廁所的,班主任氣的腦仁直突突:“你當我是傻子嗎?!你上廁所去了兩節課?!你去廁所睡著了?”

江之笙倒不在意班主任覺得他這兩節課去幹了什麽,心不在焉的回覆:“哦,也可以。”

“也可以什麽也可以!”班主任在暴怒邊緣,手心都癢起來,但又顧忌著他的“少爺”身份,用力拍了拍桌子。

被訓了半節課的江之笙依舊平安無事的回到班級,直到後來高中部發現花壇裏的一片土壤變得光禿禿的,一查監控是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小子,氣勢洶洶的找到初中部,很快揪出了罪魁禍首。

最後他還是“榮獲”全校通報批評,照片上的江之笙面無表情,頭微微昂著,甚至有種不服的勁,底下寫著一行字。

初中部江之笙無故逃課,繞到高中部采摘花壇裏的三色堇、百日菊等種植花朵,並頂撞領導,其行為惡劣,現學校內通報批評,望其他同學以示警戒。

江之笙蓋上裏面的東西,每次他想到這件事都不甚理解學校的腦回路,直接說他逃課就算了唄,幹了什麽還要事無巨細的說一遍。

搞得像他是個神經病一樣,沒事幹去高中部偷花。

把盒子放回原位,江之笙打開門走到沙發前坐下,孟時晚正在廚房做早餐,看見她出來之後回頭:“你還不去學校嗎?已經快八點半了。”

她看了眼另一邊的時鐘,糾正剛才說的時間:“好像不是,已經八點三十六了。”

什麽?!江之笙沒註意時間,先是立馬直起腰確認一遍,又快速站起來:“反正也遲到了,我再去睡會。”

啊?孟時晚其實有時候挺羨慕他松弛感拉滿(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狀態。

“先吃早飯吧,我快做好了。”孟時晚沒說什麽,一節課而已,他不想去就請假吧。

打定主意不去學校之後,江之笙的困意又陣陣襲來,卻還是應下聲來,又走上前從後面抱住孟時晚,聲音還是帶點朦朧:“吃什麽啊?”

“紫菜清湯面,”孟時晚攪動著鍋裏的面,有些擔心,“就是下的有點少了,不知道兩個人夠不夠吃。”

面熟之後盛出來,只有一碗半的量,孟時晚想拿走那半碗,卻被江之笙搶先端走。

“要不然我再下點?”她本來以為今天一大早江之笙會去學校吃飯,沒料到他突然請假,所以剛才放面的時候沒有放太多。

“不用,我就嘗嘗,”江之笙已經挑起一筷子貼進嘴邊,“我早上一般不吃飯。”

好吧。

孟時晚走過去也開始吃自己的那一碗,她沒吃幾口江之笙那邊已經見底,總覺得有些不忍心,她把煎蛋放過去一半給他,又夾了一筷子面遞過去。

江之笙本想說不要,但勺子已經到了嘴邊,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張嘴吃下去。

雖然不想吃的,但可是孟時晚親自餵過來的。

孟時晚更加確定了“他沒吃飽”的想法,就自己吃一口,給他投餵一口,兩人一起把剩下的面吃光。

吃完飯之後孟時晚說要帶著店裏的一只布偶去趟醫院,江之笙也跟著一起去,還在治療的時候偷偷付了錢。

走出醫院,化學藥劑和輕微動物排洩物的味道消失不見,孟時晚懷裏抱著布偶:“剛才花了多少錢,我給你轉過去。”

“沒多少,”江之笙逗弄著布偶,又收回手,仿佛對花錢之類的事從來不放在心上,“就當給它了。”

孟時晚覺得這句話很像那種長輩塞紅包時候說出來的: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

——

假期如約而至,放假的第一天兩人就選好了旅游的地方,選定的是南方那邊很出名的一個城市,風景美食都備受好評。

江之笙在沙發抱著個平板興致盎然的做攻略,孟時晚卻心裏空蕩蕩的,她沒有出過北方,本來這場旅游應該開心的。

她現在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這場旅游像是最後一個句號,本應該是完美的、圓滿的,可人總是不習慣接受現實,就算是早在一萬年以前就能想到的庸俗結尾,真到了臨近的節點依然會波濤洶湧,思緒萬千。

“江之笙。”孟時晚喊他。

“你為什麽喜歡我?”

準確的來說,你為什麽喜歡上我?

在孟時晚看來,這是她一直以來不太理解的問題,她之前只歸咎於她的臉,畢竟她好像也沒什麽其他比較突出的優點。

江之笙從平板裏抽回神,挑了下眉,故意賣關子:“先保密,以後你就知道了。”

她沒說什麽,電影裏女主正在雨夜赤腳行走,嘴裏嘟囔著一句話,反覆念叨:“你為什麽要出軌……為什麽……我明明什麽都給你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孟時晚看了兩眼又緊接著問出一個問題:“那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分手了,你會怎麽辦?”

聽到這句話,江之笙擡頭,看看電視機又看看她,眼裏帶了些惶恐和迷茫:“啊?你也想出軌嗎?”

孟時晚頓時噎住:“……沒有。”

“那我們怎麽會分開。”江之笙現在對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帶一絲懷疑,抱著孟時晚的手臂,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孟時晚則是繼續看電影,這個電影是個警匪片,江之笙對這個題材不怎麽感興趣,她就自己看了。

但看到現在她也覺得劇情有些老套,索性關了電視,在一邊靜靜觀察江之笙規劃。

他發現她看過來的視線,把平板遞到她面前:“怎麽樣?”

屏幕上被分成幾個小格,每個格子都有一些簡筆的房子或者足球,總之是奇奇怪怪的東西,另外還總會有兩個手拉手的火柴人。

“還行,”孟時晚實在看不出來他畫的東西是什麽意思,忍不住補了句,“就是你的畫作有點‘抽象派’,我看不太懂。”

“怎麽會,”江之笙指著平板給她看,“這不是個景點嗎,旁邊是美食什麽的,這個湯圓畫的多好。”

原來不是足球啊。

孟時晚點了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有活力些:“哇,畫的真好。”

多米也跑來湊熱鬧,江之笙拍了拍它的頭,又突然想到:“要不然把多米跟小白也帶上吧?”

“讓他們也見見世面。”

孟時晚斷然拒絕:“不行。”

江之笙也就是隨便一說,並沒有真的打算帶上它們兩個,他揉了揉多米的頭,嘴角上揚的弧度賤兮兮的:“多米,你聽見了吧,不是我不帶你出去玩的。”

多米歪了歪腦袋,撲上前夠著要聞江之笙手裏的平板,完全沒看他一眼。

江之笙把平板拿遠點,如夢初醒般:“哦,我忘了你有點傻。”

孟時晚:……當面冤枉她還罵她的狗。

她想了想,還是氣不過的踢了他一腳,不忘幫多米反擊回去:“你才傻。”

見她生氣,江之笙又抱著她撒嬌,像是另一只沈重的大型犬:“我錯了我錯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孟時晚總覺得最近他的撒嬌技術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而且接下來幾天也時不時犯賤再道歉,幼稚的不行。

只是江之笙一直期待的旅行在準備去的前兩天孟時耀突然過來,聽到他們要去旅游之後扯了扯嘴角:“巧了,我和我女朋友也要去旅游,江少爺把我們一起帶上唄。”

孟時耀並不知道他的外號,所以這個稱呼多多少少有點諷刺的意味,也可能是他說話的語調向來如此,總之聽起來不怎麽客氣。

江之笙揚眉,像是沒聽出他的語氣:“哦,我聽我女朋友的。”

孟時晚其實是想拒絕的,但想到江之笙沒開過長途,到時候可能還要請個司機,她猶豫了一瞬也就點點頭妥協了。

走之前江之笙悄悄問她:“真要把你弟一起帶上啊?那我們都沒有雙人空間了。”

他的眸子變得不再亮晶晶的,而是寫滿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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