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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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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顧念在藥物作用下沈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期間,溫瑾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像一尊被悔恨侵蝕的雕像,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不敢閉眼,怕錯過顧念醒來時的任何一絲動靜,更怕一閉上眼就是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淚眼。

手機在口袋裏無聲地震動了好幾次。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才拿出來看,一通電話打過來,溫瑾微楞,接通電話。

屏幕那頭立刻傳來程意銳利,沒有任何寒暄:“溫瑾,溫晴姐拜托我查了監控,這可能不是意外。這是場針對顧念的恐嚇。顧念現在怎麽樣?傷哪了?具體什麽情況?”她的背景像是在一個專業的醫學實驗室走廊。

溫瑾還沒來得及詳細說,夏言朝的聲音就插了進來,背景是飛速行駛的車內:“意姐聯系了丁瀟瀟,她正好在平都參加學術會議,是那領域的頂尖專家,絕對可靠。”

溫瑾一怔:“丁瀟瀟?她不是很難請……”

“是啊……所以我直接去她下榻的酒店‘堵’人了。跟你學的,你別說,這樣確實高效。”程意語氣平淡,“我把大概情況跟她說了,她很有興趣。等你們出院了,她會過去看看,比去醫院更隱蔽,也更有效。”

視頻那頭傳來夏言朝對司機說話的聲音:“不去正門,繞到後街那個私人車庫入口,卡我已經讓人給你授權了。”說完,他重新看向鏡頭,臉上的紈絝之氣褪去,帶著罕見的嚴肅:“溫瑾,聽好。你現在那套公寓的物業,我已經讓我家旗下的公司接手了。從現在開始,所有進出人員名單會先經過我這邊的安全核查。另外,”

他頓了頓,遞出一張無形的、卻重若千鈞的牌:“我在西山和南湖有兩處空著的院子,系統都是最新的,絕對幹凈。這是地址和所有權限碼。需要的話,十分鐘內會有人過去做好一切準備。你們隨時可以過去,想住多久都行。”

溫瑾握著手機,喉嚨有些發緊。這些正是他焦頭爛額之際最需要、卻又無暇去安排的硬性支持。他啞聲道:“……謝了。”

“得了……少來這套。”程意打斷他,語氣依舊幹脆,“顧念的手機、電腦,所有電子設備,立刻交給你家那邊。對方能用那種下作手段,數字層面更不會幹凈。”

夏言朝在那邊點頭:“沒錯。還有,溫瑾,常家那邊你暫時別動,也別再去刺激常之珩那個蠢貨。”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商業上的事,用商業的手段解決更幹凈。我已經讓人開始收緊對常家幾個核心項目的現金流了。他們會先為自己的麻煩焦頭爛額一陣子,沒空再來找你們不痛快。”

屏幕裏,程意和夏言朝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程意最後總結道:“聽著,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等顧念出院,配合丁瀟瀟,讓顧念穩定下來。外面的這些臟事爛事,”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交給我們來處理。”

“……好。”溫瑾的聲音有些幹澀。

“哎呦……瑾妹妹,不要慌了神。顧念那邊還需要你。”夏言朝的聲音裏帶著點無奈,安撫著,“這件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你也小心。”

通話結束。

他熄了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依靠在那白色的墻壁上。

是的,這只是剛剛開始。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技術還是什麽,還未可知。他的目光再次被病房內那人微弱的呼吸聲牽動。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徐行之。

「徐行之:小顧怎麽樣了?實驗室這邊我暫時壓住了,讓他安心休息。有任何需要,直接聯系我。告訴他,天塌不下來,有我頂著。」

溫瑾看著屏幕上簡短卻沈甸甸的幾句話,指尖收緊,回了一句:「謝謝徐老。他剛睡穩,醒了我會轉告。」

晨曦再次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入病房時,顧念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還未從那場可怕的夢魘中徹底掙脫。

緊接著,意識回籠,記憶的碎片帶著冰冷的寒意洶湧而至——溫瑾暴怒的臉、冰冷的質問、手腕被攥緊的痛楚、失控的車廂、刺眼的血色,以及最後……徹底失去聲音的極致恐慌。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猛地聚焦,染上清晰的驚懼,下意識地就想向後退縮,卻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疼得他無聲地抽了一口冷氣。

“!”一直守在一旁的溫瑾立刻察覺了他的驚醒和恐懼,心臟狠狠一揪。

他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迅速拉開一個他認為安全的、絕不會帶來任何壓迫感的距離,雙手下意識地微微擡起,做出一個全然無害的姿態。

他的聲音因為徹夜未眠和情緒煎熬而沙啞不堪,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將其放得極其輕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怕……念哥,別怕。”

他重覆著,眼神裏充滿了痛楚和近乎哀求的意味,“是我……溫瑾。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不會再那樣了……你別動,小心傷口……”

他的道歉低微而急促,一遍又一遍。

顧念蜷縮著身體,警惕而恐懼地看著他,嘴唇抿得死緊,臉色蒼白如紙。

他嘗試著發出聲音,喉嚨卻只能擠出一點嘶啞破碎的氣音,這讓他眼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溫瑾看著他的掙紮,心如刀絞。

他強迫自己穩住情緒,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放慢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沒關系……說不出話沒關系,不用著急,醫生說是應激反應,會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顧念,眼神無比認真:“我在這裏。我會聽。你想說什麽,可以寫下來,或者……只是讓我待著,都可以。”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目的性地逼近,也不再使用任何技巧性的試探。他只是笨拙地、甚至是卑微地,試圖傳遞出自己的悔恨和保證。

顧念依舊戒備地看著他,身體沒有放松。

溫瑾也不再多言。

他慢慢轉過身,走到床頭櫃邊,端來一杯一直用保溫杯溫著的清水和一碗醫院準備的、熬得爛軟的清粥。

他將東西輕輕放在床頭移動桌上,小心地推到顧念手能夠到的位置,然後再次迅速退開,重新保持那個安全的距離。

“喝點水,吃點東西。”他低聲說,聲音依舊沙啞,“你睡了很久,需要補充體力。”

說完,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望向樓下花園,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只是房間裏的一道背景。

這是一種全然陌生的、小心翼翼的溫瑾。

顧念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水和粥,眼中的驚懼緩緩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和困惑。

喉嚨幹得發疼,胃裏也空得難受。他遲疑了很久,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先是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

然後,他看向那碗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他最終拿起了勺子,沈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仿佛只是為了完成一項必要的任務,習慣性地忽略著身體自身的疼痛。

房間裏異常安靜,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

溫瑾始終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只有那緊繃的肩線,洩露了他內心極度的緊張和關註。

直到聽到身後碗勺輕輕放下的聲音,溫瑾才幾不可見地松了口氣,卻依舊沒有轉身。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極其輕微的窸窣聲。用眼角的餘光瞥去,看到顧念慢慢滑下去,重新縮回了被子裏,側身背對著他,只留下一個沈默而疏離的背影。

溫瑾的心口又是一陣悶痛,但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在這種極其壓抑而小心的氛圍中度過。

第三天下午,顧念的身體狀況逐漸穩定,雖然失語依舊,但醫生評估後認為,熟悉安寧的家庭環境或許比醫院更有利於他心理創傷的恢覆。

這也恰好如溫瑾所願,他幾乎是立刻著手辦理了出院手續,小心翼翼地將顧念接回了公寓裏。

他將主臥徹底讓給了顧念,自己則搬到了隔壁的客房。

公寓裏的一切都被調整過,尖銳的桌角包上了防撞條,燈光換成了更柔和溫暖的色調,甚至連空氣凈化器都調到了最安靜的檔位。

他試圖用每一個細節營造出一個絕對安全、令人放松的繭房。

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動作輕柔緩慢,說話簡潔清晰,一切以顧念的舒適度為先。

程意和夏言朝,但大多時候,溫瑾只是在家門口簡短地和他們說幾句。

“他怎麽樣?”程意皺著眉,語氣擔憂。

“還是老樣子。不說話,但情緒平穩了些。”溫瑾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比在醫院時多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丁小姐說的,我都做了。不過在家裏,他好像確實放松一點。”

“慢慢來,急不得。”夏言朝遞過來一些補品,“你也註意點自己,別他還沒好,你先倒了。”

溫瑾默默接過,低聲道了謝。

顧念始終很沈默。

他淡漠而無感地註視著一切的發生,像一尊精致卻易碎的琉璃器皿。

大部分時間,他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流,或者望著某一處發呆,對溫瑾的照顧既不拒絕,也不回應,仿佛活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裏。

但溫瑾能感覺到,那種尖銳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正在這個熟悉的環境裏一點點淡化。

顧念不再因為他的偶爾出現而瞬間繃緊身體,偶爾在他遞水時,手指也不會再下意識地蜷縮躲避。

這是一種極其緩慢的、細微的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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