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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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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顧念匆忙趕到校醫務室,秋夜的冷雨再次落下,打濕了他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他推開醫務室的門,氣息微喘,目光急切地掃視室內,很快鎖定了最裏面那張病床。

溫瑾正半靠在病床上,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唇色也淡了幾分。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比平時脆弱了許多。一個校醫正在旁邊記錄著什麽。

聽到動靜,溫瑾緩緩睜開眼,朝門口看來。看到渾身濕透、一臉焦急的顧念時,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那種淡淡的、疏離的神情。

“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有氣無力。

“怎麽回事?”顧念快步走到床邊,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探溫瑾的額頭,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轉而看向校醫,“醫生,他情況怎麽樣?”

校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溫瑾,說:“有點低燒,37.9度。可能是著涼了,加上有點疲勞。已經吃了藥,休息一下觀察觀察,如果體溫不再升高就問題不大。註意保暖,多喝水。”

著涼?是因為昨晚淋了雨嗎?因為他執意要回宿舍,沒有留下?或者……因為今天一整天他刻意的疏遠和冷落,讓溫瑾情緒不佳,導致了抵抗力下降?

又或者是他故意的?

習慣性的自責和擔憂瞬間攫住了他。理智又將他拉回正軌,但也無法改變溫瑾生病的事實。

“謝謝醫生。”顧念低聲道謝,然後才重新看向溫瑾,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還能走嗎?我送你回公寓休息。”

溫瑾瞥了他一眼,沒什麽精神地“嗯”了一聲,慢吞吞地掀開被子下床。他的腳步有些虛浮,看起來確實很不舒服。

顧念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溫瑾沒有拒絕,甚至將一部分重量倚靠在了他身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顧念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瑾手臂傳來的異常熱度。那溫度燙得他心頭發緊,所有關於界限、距離的想法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溫瑾,對校醫再次道謝後,慢慢走出醫務室。

外面的雨還在下。顧念來的時候太急,只帶了一把小折疊傘,根本遮不住兩個人。

為了避免情況惡化,他喊來司機,換了把更大的傘。兩人沈默地坐在車裏,在濕冷的雨夜裏。溫瑾靠著他,安靜得出奇,只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輕咳。

直到走到公寓樓下,顧念小心翼翼將人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溫瑾靠著轎廂壁,微微低著頭,呼吸有些重。

顧念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是因為昨晚淋雨了嗎?”

溫瑾緩緩擡起眼看他,燈光下,他的眼睛因為發燒而顯得水潤朦朧,卻依舊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輕輕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有些虛弱,又有些別的什麽。

“你說呢?”他反問,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搔刮在顧念的心上。

叮——電梯到達。

顧念抿緊唇,沒有再問,只是更加小心地扶著他走出電梯,走向公寓門口。

溫瑾拿出鑰匙,手似乎有些無力,對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顧念默默接過鑰匙,幫他打開了門。

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驅散了門外的寒意。王姨大概已經來過了,客廳收拾得幹凈整潔,甚至餐桌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姜茶。

顧念扶著溫瑾在沙發上坐下,又去浴室拿了幹毛巾過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毛巾遞了過去,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幫他擦拭。

溫瑾接過毛巾,卻沒有動,只是擡眼看著站在他面前、同樣渾身濕透、發梢還在滴水的顧念。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

“顧念,”溫瑾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生病而顯得柔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你的‘工作職責’裏,包括把自己弄生病嗎?”

顧念一怔。

溫瑾的目光落在他完全濕透的衣服上,又緩緩移回他的臉上。

“如果我因為你生病而更嚴重了,”他輕聲問,眼底情緒莫測,“這算不算……你的失職?”

溫瑾的話像一枚細針,精準地刺入顧念緊繃的神經。

“失職”兩個字,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是啊,他的首要職責是確保溫瑾的健康和安全。而現在,溫瑾因為他而生病發燒,他還在糾結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意義也不大。

顧念抿緊的唇線松開,低聲道:“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不再猶豫,拿起毛巾,動作略顯僵硬卻仔細地替溫瑾擦拭微濕的發梢。

溫瑾沒有動,安靜地任由他動作,只是微微垂著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擦完頭發,顧念又將目光投向溫瑾身上那件微濕的襯衫:“衣服也濕了,需要換掉,不然會加重病情。”

溫瑾這才擡眼看他,因為發燒,眼尾泛著淡淡的紅,聲音也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沒力氣。懶得動。”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念沈默了一瞬。如果是平時,他或許會堅持讓溫瑾自己來,或者至少避嫌。但此刻,面對一個病懨懨的、並且很可能因自己而生病的溫瑾,所有的原則和界限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去給你拿幹凈的衣服。”顧念抿了抿唇,轉身走進溫瑾的臥室,很快從衣櫃裏找出了一套舒適的純棉家居服。

回到客廳,溫瑾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沙發上,像是真的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念走到他面前,停頓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解開了溫瑾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冰涼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溫瑾頸側滾燙的皮膚,兩人都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整個過程安靜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持續的雨聲。

顧念盡力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專業而冷靜,如同完成一項必要的護理任務,但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刻意避開視線的眼神,卻洩露了不同於往常的局促。

溫瑾配合地擡手,轉身,全程閉著眼,仿佛真的疲憊不堪,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唇角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代表著他並非全然無知無覺。

換好衣服,顧念又去廚房倒了溫水,看著溫瑾把醫生開的藥吃了下去。

“去床上休息吧,這裏容易著涼。”顧念建議道。

溫瑾“嗯”了一聲,卻並沒有自己起身的意思,只是向顧念伸出了一只手。

顧念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再次沈默。然後,他認命般地俯身,手臂穿過溫瑾的腋下和膝彎,稍一用力,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溫瑾似乎沒料到他會用這種方式,驚訝地低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攬住了顧念的脖子。他的體重不算特別重,對於常年鍛煉的顧念來說並不費力。

抱著懷裏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柔軟溫熱的人體,顧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盡量平穩地快步走進臥室,將溫瑾小心地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拉過被子仔細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稍微後退了一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你休息吧。”顧念的聲音有些幹澀,“我就在客廳,有事叫我。”

他轉身欲走。

“顧念。”溫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倦意,“我渴。”

顧念腳步頓住,去客廳倒了溫水回來,扶起溫瑾,看著他小口喝下。

“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王姨好像準備了。”顧念又問。

溫瑾搖了搖頭,重新躺回去,側身蜷縮起來,只露出小半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沒胃口……頭暈。”

他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難受。顧念心裏的那點自責和擔憂又加重了幾分。他擰了條冷毛巾,敷在溫瑾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溫瑾舒服地喟嘆了一聲,眉頭舒展了些許。

顧念拖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仿佛認命般,妥協道:“睡吧,我不走,會在這兒守著。”

溫瑾半闔著眼,看著他:“我姐安排你的‘工作’,還包括陪床?”

顧念避開他的視線,盯著被子上的花紋:“確保你退燒是我當前要做的。”

溫瑾似乎輕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哦……職責……”

他沒再說話,似乎真的累了,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顧念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溫瑾的睡顏。褪去了平日裏的疏離和刻意流露的侵略性,此刻的溫瑾看起來異常安靜乖巧,只是那微蹙的眉頭顯示他睡得並不安穩。

明明以前挺乖,也挺好說話的……他想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它一點點的改變著一切。可能這種改變太過緩慢,以至於我們擡頭一看時,草已瘋長,木也繁高。

夜漸深,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顧念每隔一段時間就探一下溫瑾的額頭,更換毛巾。體溫似乎沒有繼續升高,但也沒有很快降下去。

後半夜,溫瑾開始睡得不安穩,似乎陷入了夢魘,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翕動,含糊地囈語著什麽。

顧念湊近了些,才隱約聽清他反覆念叨的是“念哥……別走……冷……”

顧念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拍著溫瑾的背,像安撫小時候的他一樣,低聲道:“不走,沒事了……小瑾……我沒有走……我一直在。”

他的聲音似乎起到了作用,溫瑾漸漸安靜下來,卻下意識地往熱源方向蹭了蹭,額頭抵在了顧念放在床邊的手臂上。

顧念的身體瞬間僵住。溫瑾額頭的溫度依舊偏高,那滾燙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灼燒著他的皮膚,也仿佛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想抽回手,但看著溫瑾終於舒展的眉頭,最終還是沒有動。

他就保持著這個有些別扭的姿勢,任由溫瑾靠著他,在疲憊和困意的雙重侵襲下,也漸漸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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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瑾是在一種溫暖而安心的感覺中醒來的。

頭痛和眩暈感減輕了很多,身體也不再那麽酸軟無力。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

然後,他感覺到了手臂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

他微微側頭,看到顧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頭枕在交疊的手臂上,似乎睡著了。而自己的額頭,正貼著他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膚。

顧念的睡顏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日裏冷硬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了許多。他似乎睡得很沈,連溫瑾醒來都沒有察覺。

溫瑾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描摹過顧念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以及那雙總是緊抿著、此刻卻放松下來的唇。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顧念眼底那淡淡的青色陰影上。

守了一夜嗎?有多久了,他們有多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了……

溫瑾的心底泛起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有滿足,有一種隱秘的歡喜,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指尖懸在顧念的臉頰上方,幾乎要觸碰上去,最終卻還是緩緩收回了。

他只是輕輕地將自己的額頭從顧念的手臂上移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驚醒了淺眠的顧念。他猛地擡起頭,眼神從迷茫到恢覆清明,很短卻很清晰的展示在溫瑾眼前。

他的手下意識地就伸出,探向溫瑾的額頭。

微涼的手掌貼上已經不再滾燙的額頭時,兩人都楞了一下。

顧念迅速收回手,站起身,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抱歉。你感覺怎麽樣?還發燒嗎?”

他看起來像是要立刻去找體溫計,以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措。

“好多了。”溫瑾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撐著坐起來,“幾點了?”

顧念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二十。早課恐怕來不及了,需要我幫你請假嗎?”

“嗯。”溫瑾靠在床頭,看著顧念熟練地拿出手機聯系他的輔導員和任課老師,言辭得體,理由充分,整個過程條理清晰,還是和以前一樣熟練。

結束通話,顧念又看向他:“想吃點什麽?我去買。或者叫王姨過來做?”

“隨便吧,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溫瑾顯得有些懶洋洋的,目光卻一直落在顧念身上。

顧念點頭:“那我先去買點清淡的粥和小菜。你量一下體溫。”他把電子體溫計放在床頭櫃上,頓了頓,又說,“你先洗漱?需要我……”

“不用。”溫瑾打斷他,自己掀開被子下了床,“我自己可以。”

他的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顧念看著他走進浴室,才轉身拿起錢包鑰匙,準備出門。走到門口,他卻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還是有些擔心。

最終,他還是快步離開了公寓。

聽到關門聲,浴室裏的溫瑾擡起頭,看向鏡子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自己。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顧念手掌貼過的額頭位置。

鏡子裏的人,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卻帶著幾分深意的笑容。

「是程不是陳:聽說你和念念都請假了。怎麽回事,你真病了?」

「W:……我很閑嗎?」

「是程不是陳:您不閑嗎?「小貓疑惑.jpg」」

「W:我只是氣不過洗了個冷水澡。誰知道……」」

「感謝夏神:……小祖宗,對自己的體質有點自知之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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