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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Chapter35 “你不選擇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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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Chapter35 “你不選擇我,又……

天色未亮透, 兩人便離開了那處山坳。

雪停了一陣,雲層裂開一道細縫,透出薄薄的晨光, 落在白茫茫的林間, 像碎銀灑了一地。

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呼吸間帶出的白霧很快便被風卷散。

時雲岫在前方開路,踩過及膝的積雪。

她回頭看了一眼,遲清衍跟在她身後, 步伐還算穩,只是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 唇上沒什麽血色。

“遲清衍……再堅持一會。”

“嗯。”遲清衍微微點頭,溫聲道, “別擔心, 我已經好多了。”

時雲岫放慢了些腳步,等他跟上來, 然後牽住他繼續往前走。

他的掌心有點燙, 許是因為傷口發炎, 還在發燒。

又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區後, 地勢開始向下傾斜。

遠處的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條灰白色的帶狀物。

時雲岫眸光一頓, 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轉頭看向他, 眼底泛起亮光。

遲清衍一怔, 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是公路。

兩人沿著坡地往下走, 積雪逐漸變薄,露出生著苔蘚的碎石和凍土。

快到公路邊緣時,時雲岫忽然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路旁一處低窪的灌木叢中。

一輛半舊的小型運輸車歪斜著停在那裏,車身覆著一層薄雪和枯葉,左側的後輪癟了,車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顯然已經廢棄了。

雖然這個時代少有這樣的油車,但在這種時候,於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代步工具。

遲清衍走上前,彎腰看了一眼車窗內部,又繞到車頭前檢查了一下。

“點火系統還能用,不過輪胎需要更換。”

時雲岫拉開車門,半牽半推地將他按入車座。

“我來就好,你先休息。”

遲清衍無奈失笑,靠坐在座椅中,長腿擠在車座間,顯得有點委屈。

“好,都聽你的。”

時雲岫這才點點頭,轉身走到車尾,從後備箱裏翻出一只備胎和一套簡易工具,放在地上。

而後她蹲下身,動作利落卸掉那顆癟掉的輪胎。

寒風從公路兩側的曠野上灌過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大約二十分鐘後,時雲岫換好輪胎,打開發動機蓋,檢查了一下線路,重新接上兩根斷掉的電線,然後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

發動機發出轟鳴,開始嗡嗡運轉。

遲清衍側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她,輕輕彎了下嘴角。

“我想,我們的運氣還不錯。”

“嗯,你要不要睡會?”

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清明,顯然狀態好多了。

“要是待會困的,就睡會?”

“好。”

時雲岫這才點點頭,系好安全帶,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公路延伸至遠方的方向。

為了避開聯邦的巡查路線,他們刻意繞開了主幹道和城鎮,選擇了一條沿著河谷蜿蜒的舊公路。

路面年久失修,布滿裂縫和坑窪,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兩側的田野在冬日裏一片枯黃,偶爾能看到幾座被廢棄的房子。

開了大約兩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時雲岫放慢了車速。

鎮子不大,街道兩側排列著低矮的磚瓦建築,有幾家店鋪亮著燈,門口停著幾輛舊款軌道車。

車輪碾過鎮口的減速帶,緩緩駛入主街。

恰巧是綠燈,時雲岫正準備往前開時,斑馬線上忽然闖出一個中年男人。

她立刻剎住車,確認自己的車道正顯示綠燈,微微蹙起眉。

那個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手裏拎著一只購物袋,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往前邁了兩步,身形忽然一僵。

他的右腿停在半空中,停頓了大約一兩秒,然後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拽住,向後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回到人行道上。

時雲岫微微瞇起眼,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懸在眼前的綠色信號燈提示剩下十幾秒,她定下心神,不再想這些,踩下油門,向前開去。

車從街口駛過,很快將那個身影甩在後方。

又開出一段路後,鎮子被甩在身後,公路重新變得空曠而荒涼。

天色漸漸暗下來,雲層重新聚攏,遮蔽了最後一抹天光。

黃昏時分,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加油站旁停下,短暫休息。

時雲岫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望向遠處的地平線,那裏有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再開兩個小時,應該就能到教區的外圍。”

“嗯。”

遲清衍靠在引擎蓋上,手裏拿著幾塊剛剛她從小鎮買回來的壓縮餅幹,慢慢吃著。

時雲岫走到他身前,擡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你現在好點了嗎?”

男人下頜線條清晰流暢,墨黑色碎發利落垂下,眉眼間卻帶著一層掩不住的倦色,眼瞼下方有道淺淺的青灰。

遲清衍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然後笑了笑。

“嗯,燒已經退了。”

“真的?”

因為對方有前科,時雲岫對此不是很相信,她手腕一轉,用手背再次貼上他的額頭。

“……真的。”

時雲岫有些狐疑,將男人細細看了一遍,總覺得手心的溫度更熱了些。

修整好後,兩人重新坐回車裏。

車輛重新發動,駛入逐漸濃厚的暮色中。

距離教區越近,公路兩側的景色越發有序。

綠化帶修剪整齊,居民區規整幹凈,路燈也多了起來,一盞接一盞,在漸暗的天色中亮成一串均勻的光點。

車子駛過一座立交橋,前方的道路被攔住了。

兩道紅白相間的欄桿橫在路面上方,兩側站著四名身著聯邦制服的士兵,手持輕型步槍,腰側配備著電擊棒和通訊器。

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塊數據板,正在核對一輛停在前方的貨車的車牌信息。

時雲岫註意到不對,目光頓了頓,攥緊手中的方向盤,減速在路邊停下。

“他們會進行身份核驗。”

而他們兩人目前都在被通緝,一旦被發現,遲清衍會重新被關進獄中,而她會被聯邦的人抓捕,然後……

終究沒法逃脫嗎?

不過聯邦城區本就是無數數據流交織成的大網,踏入這裏,無疑等同於被無數只銳利的眼睛盯著。

他們能順利趕至這裏,已經算得上是運氣好。

遲清衍擡頭望向車窗外,面容沈靜,目光落在另一側一片低矮的建築群上。

“我來分散他們的註意力,待會你從那邊過去。”

時雲岫轉過頭,蹙起眉,“可是你會被……”

“相信我,”他唇畔漾開一道柔和的弧度,俯身輕輕抱住她,“我也相信你。”

時雲岫眸光顫動,沒有時間再猶豫,動作利落躍下車。

遲清衍跨坐至駕駛座上,雙手落至方向盤,神情自然溫和。

確認他那邊的情況順利,時雲岫伏低身形,找準機會,趁勢鉆入那片灌木叢中,快速奔跑起來。

暮色將她纖柔的身影吞沒,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下,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

時雲岫微微喘息,擡起眼。

目之所及,一座灰白色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盡頭,尖頂的教堂在夜色中投下深沈的剪影。

塔樓的輪廓線條鋒銳而利落,頂端豎著一座十字架,在月色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她加快步伐,往那個方向跑去。

周圍盡是一片濃稠的黑,明月高懸在天際,她無法辨別此刻究竟幾點了。

教堂的大門緊閉,外面沒有任何人,相較起來,主教區教會外尚且有人看守,不會這麽冷清。

時雲岫觀察了下周圍環境,邁步走至門前。

適值冬天,灰白色的石墻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纏繞在窗欞和浮雕之間。

檢測到她的到來,“嘀”地一聲,大門自動打開。

軀體核心發出微妙的共鳴,時雲岫頓了下,走進去。

她沿路繞過一座凸出的禮拜堂側翼,來到一處被藤蔓幾乎完全遮蔽的拱形側門。

時雲岫輕輕蹙起眉。

不知道洛斐爾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她頗為耐心地推開門,再次走進。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的墻壁上掛著幾幅褪色的聖像x畫,畫中聖徒目光悲憫,在昏暗光線中顯得幽深而遙遠。

走廊盡頭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石階,螺旋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時雲岫微微瞇起眼,沿著石階往下走。

這裏很安靜,她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在石階上發出低低的回聲,一圈又一圈。

空氣逐漸變得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陳舊的石料和香燭混合的氣味。

墻壁上的燭臺已經空了,只剩下一截截燃盡的燭淚,凝固在鐵質的托架上。

走到石階盡頭,又是一扇厚重的石門。

時雲岫走上前,輕輕一推,石門發出低沈的聲響,緩緩向內側打開。

門後是一片寬闊的空間。

目之所及,高高的穹頂上繪著褪色的壁畫,天使與聖徒在昏暗的光線中展開翅膀,面容模糊而慈悲。

中間是一方祭壇,兩側各立著一排石柱,柱身上雕刻著繁覆的藤蔓紋樣,一直延伸到穹頂的陰影中。

時雲岫有所預感地擡起眼,只見祭壇前方的臺階之上,設有一張華麗覆古的座椅。

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態閑適。

茶色的長發沒有束起,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肩側和胸前,幾縷發絲落在月白色的教袍上,在搖曳的燭光中泛著柔潤的光澤。

教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洛斐爾。

他一手撐在扶手上,單手托著下頜,琥珀色的眼眸半垂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她走進來,洛斐爾眸光微微轉動了一下,唇畔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親愛的,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在地下空間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一根絲線,纏繞著空氣,輕輕落在耳邊。

時雲岫緩緩睜大眼,身形微微一僵。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的核心深處湧起,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喚醒,開始沿著她的核心系統蔓延開來。

四肢變得沈重,肌肉不由自主地開始繃緊,像是被一根根細線牽引著,試圖帶動她的身體向前邁步。

仿身人少女似乎竭力抵抗,軀體卻不受控制地動起來。

她垂下眼,長睫輕輕顫動了顫。

一步,兩步,一如曾經那樣,一步步走向祭壇前方的那張座椅。

洛斐爾看著她向自己走來,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轉著滿意而愉悅的光芒。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洛斐爾微微偏了偏頭,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稍稍坐直了一些。

仿身人少女站在臺階下方的地面上,身形比他坐著時稍矮一些,微微仰著頭,紅褐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倒映著燭火細碎的光點。

洛斐爾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正欲觸碰她的臉頰——

下一瞬,仿身人少女手臂擡起,手腕翻轉,動作利落。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把銀色的手槍,槍口正穩穩抵在他的額頭上。

“雕像在哪。”

紅褐色的瞳眸明澈而沈斂,聲音清冷,字字清晰。

洛斐爾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他俯視著她,眼底掠過一閃而過的意外,而後輕輕彎了彎唇角。

“親愛的,你的演技很好,差點連我也被你騙過去了。”

洛斐爾慢條斯理道,緩緩站起身。

說罷,時雲岫身形晃了晃,紅眸中劃過錯愕。

她感覺自己的軀體再一次被一種更加強大的力量所支配。

握槍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臂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掌緩緩壓下。

槍口從洛斐爾的額頭上偏移開來,一點一點地低垂下去。

男人俯身靠近,身形在燭光中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陰影覆蓋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他垂著眼,從上方俯視著她,琥珀色的瞳眸中帶著一種溫柔而危險的審視。

“可惜,剛剛我也在試探你。”

時雲岫直直對上他的目光,長睫顫動,唇線緊抿,試圖與那股力量抗衡。

下一瞬,洛斐爾伸出手,扣住她持槍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微涼,不松不緊地環住她的腕骨,輕輕一捏。

手槍從她逐漸失去力氣的指間倏然滑落,在空中翻轉了一下,落在深紅色的絨布地毯上,發出一道沈悶的聲響。

“你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嗎?”

洛斐爾的聲音依然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任性的孩子說話。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側,呼吸拂過她的發絲,溫熱地落在她纖細的頸側。

“醒醒吧,親愛的,只要我還活著,我們之間的羈絆永遠不會斷開。”

他直起身,手腕輕松一擡,便將她的身體翻了過去。

仿生人少女被他帶著旋轉了半圈,後背抵上那張華麗座椅的邊緣。

下一秒,身體被陡然壓制住,深紅色的天鵝絨面料貼著她纖柔的身形。

洛斐爾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椅背上,將她整個人圈在座椅間。

距離驟然拉近。

時雲岫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中細碎的幽光,溫熱的呼吸傾洩而下。

他的茶色長發垂落下來,幾縷發絲擦過她的臉頰,觸感冰涼。

“就算拿到證據離開這裏,洗清了你那位小男友的罪名,聯邦也不會停止對你的追捕。”

洛斐爾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緩慢而細致地從她的眉眼一路向下,經過鼻梁、嘴唇、下頜,如有實質。

“選擇我,便沒有人再能動你。”

仿身人少女仰著頭,脊背抵在椅背上,紅褐色的瞳眸泛起濕漉的碎光。

她的皮膚在燭光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像上好的冷瓷。

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深紅色的座椅上,淡色的唇瓣輕抿,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幅色調沈靜的畫。

“親愛的,你最擅長分析利弊。”

洛斐爾伸出手,指腹落在她的側臉上,愛憐地輕撫,嗓音柔和。

“那麽,為何不選擇更輕松的道路呢?”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腹從她柔軟的面部皮膚緩緩滑過,最終落在她的下頜線上。

時雲岫的目光微微一沈,偏過頭:

“選擇你,指的是被你控制?”

話音落下,洛斐爾低下頭,彎了彎唇角。

“這怎麽能叫控制呢?”他微微偏了偏頭,捏住她的下頜,“你是我創造出來的,你本就屬於我。”

時雲岫被迫對上他的目光,冷聲道:

“就像你占據了別人的身體一樣嗎?”

聞言,洛斐爾動作一凝,眼底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親愛的,你似乎對我產生了誤解。”

他慢慢地收回手,直起身。

“這是我自己的身體。”

男人眼中多了幾分懊惱,語氣裏帶著少有的認真。

洛斐爾說著,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將它拉向自己。

她的掌心貼在他的胸口,隔著衣料,能感受到沈穩有力的心跳正不斷傳來。

時雲岫眼底劃過訝然,指尖觸到那片溫熱,微微一縮。

自己的身體……?

她擡起眼,重新審視身前的男人。

骨相優越,精致,昳麗,像一副鮮艷的油畫。

右眼角下一顆淚痣明晰分明,更添了幾分妖冶。

約莫近三十的歲數,但對於教主這個位置來說,面前男人的容貌過分年輕了。

她一直以為洛斐爾是通過記憶移植技術,將他人的身體作為更換的容器,才存活至今。

可他剛剛說,這是他自己的身體。

“親愛的,從你誕生的那一刻,我的容貌便也停留在這副模樣。”

洛斐爾像是想到什麽,唇畔弧度溫柔,眼底掠過罕見的懷念,珍重。

與平日裏那份似笑非笑的散漫不同,這份認真不似作假。

時雲岫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緩緩攥緊垂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

軀體核心傳來細微的波動,塵封的回憶碎片在其中飛快掠過。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微微震顫,眼前浮現出模糊的畫面——

穿著白色實驗服的青年身姿筆挺,袖口卷起,露出線條流暢分明的小臂。

他站在操作臺前,手指修長,正在調試著什麽儀器。

冷白色的燈光傾洩而下,照亮他專註的側臉和垂下的茶色發絲。

而他的面容,與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洛斐爾,完全重合。

只是記憶中的實驗服,遠比此刻他身上的教袍更素凈些。

時雲岫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呆怔看著他。

洛斐爾察覺到她的神情變化,垂下眼,對上她的視線。

“真懷念啊。”

他彎了彎唇角,伸出手,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

“就好像時間從未變過。”

掌心帶著人類特有的溫度,落在她的發頂,動作輕柔而自然。

時雲岫長睫顫了顫,x沒有躲開。

回憶這張感情牌,用在這時候……

她坐得更直了些,纖秀的身形近乎要崩成一張柔韌的弓,極力將這份感性的情緒揮之腦後。

洛斐爾也並不是仿身人,他是人類,那麽為什麽……

身前的男人還在不斷靠近,琥珀色的雙眸似兩塊寶石,目光晦暗又灼灼。

“選擇我。”

他的聲音低沈而輕柔,像是勸誘,又像是蠱惑。

時雲岫垂下眼,沈默了幾秒。

“為什麽。”

見她有被觸動,洛斐爾眼底笑意加深。

他擡起手,指節滑過她的發絲,珍重地捧住她的臉,長發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因為我可以給你永恒的承諾。”

話音落下,她的眸光陡然一顫。

意思是,就算他是人類,也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自然死亡,永遠能夠存在、陪伴在她身邊?

時間安靜了好一會。

時雲岫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眼,緩緩睜開。

“我拒絕。”

冷冷清清,似灑下一把疏離的雪,在他們之間劃開一道分明的界線。

仿身人少女眸光清淩淩的,與曾經的遲疑、猶豫和沈默不同,這一次她言辭明確地表達出來。

洛斐爾眼底的笑意陡然一凜,眸光幽深。

時間仿佛徹底凝結,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前男人緩緩擡起頭,唇畔揚起一個危險莫測的弧度。

“……連這也沒法留住你嗎。”

聲音很輕,恍若自言自語般。

說罷,他垂下眼,伸手從腰側抽出一把刀刃。

時雲岫垂眼看去,下意識警惕起來,身形繃緊。

目之所及,那把刀刃刀身窄長,泛著銀白色的冷光,護手處鑲嵌著一枚深紅色的寶石,在燭光中流轉著暗沈的光澤。

“你要做什麽?”

刀柄上纏繞著細密的銀色絲線,造型雅致,握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洛斐爾擡起眼,目光中流轉過一抹興奮的光芒。

“那麽……”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期待。

“……要麽你殺了我,要麽我殺了你。”

與方才那個慵懶地靠在座椅上的他判若兩人,洛斐爾驟然擡起手,刀光在昏暗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直取她的咽喉。

時雲岫微微瞇起眼,向右側偏身,座椅的扶手擦過她的腰側,她順勢翻身落在地面上,手掌在地毯上一撐,重新穩住重心。

洛斐爾的刀鋒緊隨其後,在燭光中拉出一道淩厲的弧光。

“無論我死在你手裏,還是你死在我手中,都讓我期待極了。”

時雲岫沒有武器,她垂眼看去,剛剛那把掉落在地的槍早已消散無蹤。

她定下心神,側身避開刀鋒,手掌壓在地面上,借力躍起,足尖踢向洛斐爾持刀的手腕。

洛斐爾手腕一翻,避開了她的踢擊,銀刃在她足踝前一寸的位置劃過,又迅速收回,反手橫削向她的小腹。

時雲岫身形後仰,刀鋒擦過她的衣料,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

她趁著空隙,猛地前沖,一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掌直擊他的胸口。

那一掌正好中他前幾日的槍傷處。

洛斐爾悶哼了一聲,眉頭蹙了下,手上的力道卻沒有絲毫松懈。

他反手一擰,從她的鉗制中掙脫出來,銀刃在兩人之間翻轉。

刀刃劃過她的前臂,留下一道淺淺的割痕,鮮艷的紅色從中緩緩淌出。

洛斐爾的目光落在那個傷口上,動作一頓,眼底的興奮之色逐漸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

時雲岫沒有猶豫,趁勢欺身而上,一掌劈向他持刀的手腕,同時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將他的身體向後推去。

洛斐爾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了祭壇的邊緣,手中的銀刃在兩人之間劃過一道弧線。

時雲岫再一次逼近,扣住他持刀的手,將他的手腕狠狠撞在祭壇的石質邊緣上。

銀刃脫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而後仿身人少女整個人翻身騎跨在他的腰腹上,用身體的重量將他制服在石臺上。

洛斐爾被壓在祭壇邊緣,仰視看向她,茶色的長發淩亂散落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仿身人少女輕輕喘息,飄散的柔軟烏發下,那雙紅褐色瞳眸僵硬轉動了下,冷漠而銳利。

沈靜淡然,卻又帶著鋒芒,極富攻擊性。

兩種完全割裂的氣質融合在一起,讓人完全移不開眼。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銀刃,握住刀柄,翻轉,刀尖朝下。

抵在他的胸口。

精準地對準了那顆心臟的位置。

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腔中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雕像在哪。”

聲音冷冽,像冬天冰面下的溪水。

洛斐爾仰面躺在祭壇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唇角緩緩勾了勾。

他仰視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昏暗的燭火,瞳仁幽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回答我。”

嗓音更加冷淡。

那雙白皙纖長的指尖握著刀柄,指尖收緊,因為用力,勾勒出一道幹凈利落的弧度。

刀尖壓得更近,可男人卻饒有興致地偏了偏頭,擡手覆上她的手背。

“這把刀果然很適合你。”

嗓音輕緩,柔和,像是發自內心的由衷讚嘆。

仿身人少女輕輕蹙起眉,紅眸中劃過不解。

“你到底在說什麽……”

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掌將她的手背完全包覆住。

下一瞬,時雲岫感覺她的核心深處再次湧起那種力量,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不可抗拒。

“等等……”

她持刀的指尖開始發顫。

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壓。

有什麽沿著她的核心系統蔓延開來,攫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指尖。

時雲岫的瞳孔驟然收縮。

“洛斐爾,你要做什麽……”

刀尖刺破了衣料,抵在皮膚上,微微凹陷下去。

“快停下。”

她的聲音發緊,試圖與那股力量抗衡。

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掙脫束縛時,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卻不斷收緊,牢牢壓著她的手,往下按。

時雲岫垂眼看著刀尖一寸一寸往下,眼底劃過不可理喻,唇瓣微微翕動。

“你……”

洛斐爾躺在祭壇上,神情溫雅平和,仰望著她。

“好過分哪,親愛的。”

刀尖刺破了皮膚,溫熱的血沿著銀白色的刀刃緩緩滲出,在燭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你不選擇我,又不願意殺了我。”

他凝視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轉過一種近乎癡迷的光芒。

“如果那個對你來說最特殊的存在不是我,那麽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說得很輕,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釋然的溫柔。

刀尖刺入得更深,鮮血沿著銀色的刀身流淌下來,洇濕了他月白色的教袍,在身下的石面上暈開一片更深的暗色。

溫熱的液體順著祭壇的邊緣滴下,落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什麽?”

仿身人少女呼吸急促,她的雙手緊握著刀柄,神情茫然惶惑。

但刀刃仍然在一寸一寸地刺入,紅色的鮮血濺起,落在她白皙柔軟的皮膚上,沿著她姣好的面部線條緩緩滑落,在昏昧的燭光中留下幾道細長的鮮艷紅痕。

洛斐爾仰頭望著她,擡起另一只掌心,撫上她的側臉,眸色中是近乎化不開的癡迷。

指腹邊緣輕柔摩擦而過,那抹鮮紅落在她白地幾乎透明的皮膚上,如水彩暈染開,泛起嫣然靡麗的色澤。

仿身人少女俯在他身上,因為顫抖,烏發輕輕搖曳,雙眸似濕漉的血珀,盈滿了無措怔然。

他的嘴角緩緩彎起一道弧度,滿意,愉悅。

瘋子。

像極了那日她被他從廢墟中帶回修覆好後,她被迫掐住他的咽喉,他瀕臨死亡邊緣的瞬間。

就在這時,洛斐爾忽然擡起手。

沾著鮮血的手掌穿過刀光和血霧,輕輕落在她的後背上,然後微微用力,將她的身體拉近。

距離驟然縮短。

刀刃因為他的動作而更深地刺入,發出一種沈悶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響。

時雲岫身體徹底僵住,溫熱將她徹底包圍。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將她緊緊抱住。

“很精彩的表情,親愛的,你真漂亮。”

他的嘴唇貼近她的耳側,呼出的氣息溫熱而虛弱,帶著淡淡的鐵銹味。

“雕像在第一塊磚石下。”

時雲岫張了張唇瓣,喉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從她的後背上徐徐滑落,無力垂落在身側。

時雲岫顫抖著直起身,雙手沾滿了溫熱的血。

她垂眼看去,只見洛斐爾仰面躺在祭壇上,茶色的長發散落開,x雙眸闔起,嘴角帶著一抹弧度。

“……洛斐爾?”

刀尖深深插在他的胸口處,血液源源不斷洇浸開,在月白色的教袍上暈染開一大片鮮艷的紅色。

男人的神情平靜,溫和,像是睡著了一般。

時雲岫跪在祭壇邊緣,雙手垂在身側,血從她的指尖滴落。

她親手殺死了,她的造物主。

時雲岫怔怔地看著他,倏地,頭頂傳來一聲低沈的轟鳴。

周圍開始震動,細小的灰塵從穹頂上簌簌落下。

燭臺上的燭火劇烈地搖晃了下,然後熄滅了幾盞。

時雲岫回過神,站起身,快步走到祭壇正下方。

石磚松動,她將它掀開,露出下方一個窄小的暗格,裏面躺著一座銀白色的天使雕像。

天使展翅,面容低垂,聖潔而悲憫。

時雲岫一把抓起雕像,越過石門,拾級而上,竭力往上跑去。

來不及沖向大門,頭頂又是一聲轟鳴,更大的灰塵和碎石從穹頂上墜落下來。

教堂的穹頂正在碎裂,她頓下步伐,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高處的彩色玻璃窗上。

時雲岫微微瞇起眼,足尖踏著墻面,借力躍起。

她揚起手中的聖銀天使像,尖銳的棱角撞破那扇玫瑰窗,一躍而出。

“砰——”

千百片紅、藍、金、綠、紫色的碎片在空中破裂開,在她身周旋轉、翻飛,折射著黎明旭日的光芒。

絢爛,明亮,璀璨奪目。

那些碎片在空中短暫地懸停了一瞬,然後紛紛墜落。

隨她一起,輕巧落至地面。

“轟——”

身後的教堂徹底坍塌,陷入一片沈寂。

天際邊泛起耀眼的淺金色,正是破曉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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