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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Chapter20 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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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Chapter20 好朋友

時雲岫走出通道, 熟悉的教堂建築赫然映入眼簾,巍峨肅穆,尖頂高聳, 直直刺向天空。

清晨的陽光斜斜落下來, 穿過樹梢的縫隙,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搖晃的光斑。

時間尚早,教堂前的廣場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有穿著教會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 也有抱著厚重文件夾的研究員低頭趕路,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上回響。

日光灑下, 將眼前的一切映照地十分明亮。

她恍惚了一瞬,走到廣場邊緣, 停下步伐, 擡起手腕,調出終端。

屏幕上顯示信號恢覆, 很快彈出許多條未讀消息提示, 還有幾個語音通訊未接來電的標識。

時雲岫目光一頓, 先點開了新聞推送。

全息屏幕在空氣中展開, 畫面裏是中央城區交通樞紐爆炸現場的相關報道。

鏡頭掃過廢墟上方懸停的救援飛行器,又切換到聯邦議會大樓前聚集的抗議人群, 最後定格在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是艾米。

她站在教會醫療部的臨時救援站前, 白色的袍角在風中翻卷, 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臉側, 沾著煙灰與血跡, 眼神堅定果敢。

與平時共事的時候很不一樣。

“……目前教會醫療部已調集所有可用資源,全力配合聯邦救援隊進行傷員轉移……”

配合著她清晰沈穩的聲音,字幕在畫面下方不斷滾動。

時雲岫垂下眼, 指尖輕輕滑動屏幕,翻看後續報道。

聯邦參議院對艾米的公開發聲表示關註,教會基層教區多位主教聯名發表聲明支持艾米的立場,有媒體分析稱這是教會內部權力格局的一次微妙轉向……

她關閉新聞頁面,心緒覆雜。

艾米確實如她之前所告訴她的那樣,早已暗中著手布局,這就是洛斐爾那日所說的“拋下了教會那邊所有的事”?

暫且不提這一點,倘若艾米在此刻將她跟洛斐爾的關系,以及她的仿身人身份曝光,就目前的局勢而言,無疑是一把很好的利刃。

時雲岫關掉新聞界面,思索之時,指尖無意間觸碰到消息界面,很快,未讀信息列表自動展開。

最上面是柳甜發來的幾條,時間分散在這兩天,最早的一條是昨天晚上——

“時醫生,你還好嗎?”

同時,醫療部工作群的消息疊了上百條,幾個同事的私聊窗口也掛著紅點。

她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正要逐條回覆時——

一個名字從列表中倏地浮上來。

晴空。

消息數量顯示“99+”,時間跨度從那天事故發生的晚上一直持續到現在。

時雲岫還沒來得及點開,終端屏幕忽然跳轉,下一瞬,語音通訊請求占據了整個界面。

【來電人:晴空】

她動作一頓,垂眼按下接聽。

“老師。”

聲音幾乎是在通訊接通的瞬間就傳了過來,帶著一點急促的喘息,像是剛跑過很長一段路。

“看身後。”

秋天的晨風從廣場那頭吹來,拂過兩側的枝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時雲岫微微一怔,轉過身。

話音落下,下一秒,一個身影倏地撲過來。

仿身人少男清瘦的身體直直撞上來,雙臂從她腰側繞過,緊緊抱住她,頭深深埋進她頸側。

“老師,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聲音悶悶的,不斷顫抖。

【老師……老師……老師……】

他比她高出半個頭,此刻卻縮著肩膀,手指攥緊她後背的衣料,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這些天都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時雲岫站在原地,雙臂微微擡起,懸在半空,像是不太習慣這樣的擁抱。

她緩緩垂下眼,看著他銀白色的發頂,沈默了片刻,才輕輕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晴空輕輕蹭了蹭她的脖頸,聲音沙啞:

“對不起,我不該跟老師分開,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責。

【老師,再找不到老師……我就要瘋掉了】

晴空偏了偏頭,輕輕嗅了嗅她身上的氣息。

淡雅幹凈,依舊很好聞。

可是老師明明剛從事故中出來,不該是這樣清新柔和的味道。

【一定是有人把老師帶走了,或者收留了老師】

晴空收緊了抱著她柔韌腰部的手,靠近她的烏發,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老師沒有回答他這些天去哪了】

在她看不見的視角下,仿身人少男一雙藍眸低垂,隱在陰影中,眸光愈加晦暗。

【沒關系,老師不願意說的話,他自己會查清楚的】

時雲岫微微一頓,輕輕推開晴空,與他拉開一點距離,寬慰道:

“我沒事。”

她的聲音依舊淡淡,但較平日多了幾分溫和。

“謝謝你,晴空。”

晴空有些不好意思地緩緩收回手,“老師跟我不用道謝的。”

【但是不管怎樣……老師x沒事就好】

他揚起一個笑,走到她身側,望著她,眸光亮亮的。

“老師回來,最想做些什麽?”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時雲岫思緒逐漸回籠,認真開口:

“我想先去看看柳甜。”

晴空用力點點頭,伸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那件沾了晨露的外套。

“這樣啊,那老師跟她慢慢聊。”他話語頓了頓,緩緩擡起眼,“我就……幫老師整理分類下這兩天堆積的工作。”

時雲岫眸光一頓,剛想說不用。

但仿身人少男已經抱著她的外套向前走了兩步,轉過身,逆著光,朝她彎起眼睛,臉上的笑容溫順乖巧。

“走吧,老師。”

時雲岫微微一怔,無奈跟上前去。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的石板路,向住院部大樓走去。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時雲岫停下腳步,走進去買了一份柳甜平日愛吃的三明治,想了想,又買了一盒鮮切水果。

與晴空分別後,她走到一樓,詢問了下護士關於柳甜的病房號,走進電梯,按下相應樓層的按鍵。

很快,電梯門打開,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淡淡飄來。

時雲岫來到相應的病房前,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很快,柳甜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時雲岫垂下眼,倏地想到事故發生的那一日,柳甜昏迷前看向她的目光。

因為離開過往執行任務時高度戒備的氛圍太久了,在危機突發情況下,沒有控制好外在狀態嗎?

她呼吸放緩,指尖微微蜷縮了下,慢慢推開門。

病房裏陽光明亮,窗簾被拉開,秋日的暖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鋪開一片煦然的光。

柳甜坐在病床邊,身穿淺藍色的病號服,頭上纏著一圈薄薄的繃帶,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看見時雲岫的瞬間,她楞了下,幾乎立刻站起來。

“時醫生!”

柳甜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時雲岫的手,眼底有些潮濕: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時雲岫輕聲開口,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給你帶了早餐。”

“謝謝你,時醫生。”

柳甜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笑了起來。

“是我最喜歡的三明治。”

時雲岫搖搖頭,無奈開口:

“還是先坐下休息吧。”

柳甜面對著她,往後退幾步,眉眼彎彎開口:

“放心,醫生說我恢覆得不錯,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時雲岫輕蹙的眉頭舒展開,“那就好。”

柳甜把紙袋抱在懷裏,眨了眨眼,向她提議道:

“時醫生,不如我們一起去樓下走走?醫院的花園挺漂亮的,這個時間還能曬太陽。”

時雲岫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好。”

兩人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向電梯方向走去。

住院部一樓有一個專門的康覆花園,鋪著平整的石磚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和花叢,其中還有幾棵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柳甜挽著時雲岫的手臂,慢慢走在小路上,腳步輕緩。

“可惜我們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了。”她聳拉下頭,悲傷感嘆道。

“躺了幾天醫院,到時候回去還得補上擱置的工作。”

時雲岫看著柳甜誇張哭訴的模樣,一時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開口:

“身體重要……還是先不要想工作了。”

兩人簡單地閑聊了幾句,頗為默契地都沒有再提起那天列車上發生的事情。

走了一會兒,柳甜停下腳步,擡起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張長椅。

“時醫生,我們坐一會兒吧,我有點走累了。”

時雲岫點點頭,扶著她在長椅上坐下。

花園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低低的鳥鳴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柳甜打開懷中的袋子,拿出三明治,安靜吃完。

她擦了擦嘴,接過時雲岫手中的鮮切水果,放在膝上,揭開蓋子。

長椅背對著一棵銀杏樹,樹蔭遮住了大半陽光,只有幾縷細碎的光從葉片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

秋風吹過來,帶起幾片落葉,打著旋飄下來,落在她們肩頭。

柳甜用塑料叉子戳了一塊甜瓜,擡手,遞到她嘴邊。

“嘗嘗?”

時雲岫一怔,垂下眼,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聲音淡淡,輕飄飄散落在風中,一字一句卻很清晰。

“進食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柳甜聞言,動作一頓,卻沒有收回手。

她傾靠過來,坐地離她更近了些,柔聲道:

“只要時醫生能嘗到味道,聞到香氣,感受到快樂,這份體驗那就是有意義的啊。”

時雲岫睫毛輕輕顫了下,定定擡起目光:

“可是……”

“現在這個時代又不缺糧食,大家都吃得起飯,而且時醫生做了那麽多事,消耗點食物又怎麽了?”

女人杏眸彎彎,漾開溫和的漣漪,其中沒有任何她預想中的排斥和抗拒。

“我們這些打工人還要領工資呢,時醫生也花錢了不是嗎?”

柳甜說得很認真,對上那雙淺淡的紅褐色瞳眸,擡起另一只手,指節試探著觸上仿身人少女始終柔軟白皙的眼瞼皮膚。

“何況時醫生救了我的命,讓我請時醫生吃一輩子的美食我也很願意啊。”

時雲岫快速眨了下眼,沒有避開她的動作,長睫快速顫抖起來。

女人微微睜大眼,輕輕點了點,感受這過分真實的觸感,若有所思。

而後,柳甜緩緩收回手,笑盈盈地將另一手中的甜瓜遞到她嘴邊,待仿身人少女微微張開唇瓣時,小心翼翼地餵入。

“所以時醫生不用愧疚了,你就當我胃口很好,巴不得吃兩份,但是為了健康只能吃一份,另一份就只能讓時醫生替我品嘗了……”

時雲岫呆怔住,頓了幾秒才緩過神,後知後覺咀嚼起來。

很快,清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迸濺開,甜滋滋的。

“好吃吧?”柳甜又湊近幾分,眼底盛滿亮晶晶的期待。

時雲岫有些無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只好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點點頭:

“……嗯。”

柳甜看著她乖巧的模樣,滿意地彎了彎眼睛。

“那再來一塊?”

於是,本是買來給柳甜的水果,反倒被她用來投餵她了。

為了更方便她的動作,仿身人少女主動微微仰起頭,陽光落滿整張臉,烏發柔順幹凈,蓬松散落在肩膀上,瞇著眼睛,像一只曬地暖融融的貓。

見柳甜定定盯著自己看,她一頓。

時雲岫咽下口中的水果,忽然遲鈍地想到明明不用她餵,她可以自己吃。

“怎麽了?”

柳甜笑盈盈開口,“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個辦公室秘聞。”

“辦公室……秘聞?”

聞言,時雲岫快速思考起來。

類似於都市傳說嗎?

她什麽類型的書都會看,也包括文風通俗易懂的民間故事、小說。

“事先聲明,我只是聽說啊。”

說到這些,柳甜像是來了精神,神秘兮兮湊近。

“傳聞,洛斐爾教主愛貓如命,有一只走丟了的小貓……”

時雲岫:……

現在不是很想聽到那男人的名字。

不過在當下這個機械寵物盛行的年代,執著於一只真貓倒也很正常。

但是洛斐爾養寵物嗎……

時雲岫試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只覺得大腦傳來宕機預警。

柳甜並沒有註意到她面上一閃而過的覆雜神情,繼續熱切道:

“自那之後,有不少人紛紛拿各種血統高貴的貓向教主套近乎,但教主全都拒絕了。”

“……然後呢?”

“這說明教主不是愛貓,而是只愛那一只貓,據說是因為……”

柳甜話語一頓,輕輕咳了咳,聲音故意放低:

“因為這只貓咪有著神奇的力量,找到了便可以實現願望。”

仿身人少女緩緩歪了下頭,眼底浮現出困惑,不能理解。

這都是什麽……為什麽開始帶上奇幻色彩了。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花園裏的日光慢慢移向頭頂。

柳甜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再次靠著長椅靠背,看向她:

“時醫生,你下午還有工作嗎?”

時雲岫點點頭。

醫療部門那邊還有幾份巡診報告需要整理,加上這幾天落下的實驗,大概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那我不耽誤你了。”柳甜站起身,病號服的褲腿有些長,堆在腳踝x處。

“等我出院了,請你喝奶茶。”她彎腰卷了卷,直起身,笑容明亮:

“這麽說來,以後時醫生都沒有理由能拒絕我了吧。”

“好。”時雲岫也站起來,有些無奈,嘴角邊漾開一個淺淺的弧度。

兩人在花園出口分開,柳甜往住院部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時雲岫目送她轉過廊角,然後收回視線,向教會醫療部門大樓走去。

許是午間時分,樓裏很安靜,走廊兩側的辦公室大多關著門,只有幾間門縫裏透出燈光和低低的交談聲。

金屬門自動滑開,時雲岫走進診療室。

目之所及,桌面被幾摞文件夾占據,已經分好類,是之前積壓下來的巡診報告和手術記錄。

她打開終端,調出相關文件夾簡單查閱了下,了解大致情況,在心裏規劃好計劃後關閉。

這些數據層面的工作可以留到夜深的時候做……

至於現在,她想去見……

時雲岫垂下眼,站起身,目光無意識地落向窗外。

醫療部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將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淺藍色。

有幾只鴿子從對面的樓頂飛起來,翅膀撲棱棱地掠過玻璃,影子一晃而過。

雖然洛斐爾說遲清衍沒有大礙,但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想見他。

思及此,時雲岫拿起外套,離開診療室,走進電梯間。

她擡起眼,視野中,電子屏正滾動著今日的天氣和教會醫療部的內部通知。

明明還沒到那邊,她卻無端開始緊張起來。

“叮——”

電梯門打開,外面站著一個人。

最先撞進視線中心的是一頭銀白色的頭發,蓬松順滑,電梯的燈光投下,將他的發絲映出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澤。

其下是一雙幹凈的藍眸,在看清她的時候倏然一亮。

“老師現在要回去休息嗎?我送你。”

晴空彎了彎眼睛,迎上來。

時雲岫後知後覺回過神,對上晴空清亮的目光,默了一瞬,生硬開口:

“……不用,我不回去。”

不同於早上見面時穿的常服,此刻,他身著醫療部門的制服,胸前繡著精致的教會徽章,整個人利落挺拔,似一柄待出鞘的利刃。

但他的面容清純幹凈,笑意親和。

眸光放地柔和,乖順,如一只溫馴而訓練有素的犬類,完美中和掉那帶著侵略感的攻擊性。

“這樣啊,那老師要去哪裏?”

仿身人少男問地過分無辜、自然。

他輕輕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

徐徐往下,帶著探究……以及審視。

如有實質一般,像羽毛輕輕拂過。

時雲岫身形微微一僵,緩緩眨了下長睫。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此刻回答不上來。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淺灰色的防滑地磚上。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晴空掀起銀睫,輕輕笑了笑,緩緩走上前。

“老師還有其他的好朋友……”

影子晦暗,粘稠,不斷靠近,與她身下的影子相交疊。

“也受了傷,需要老師看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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