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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遲清衍08 可我不想再貿然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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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遲清衍08 可我不想再貿然闖進去了

但當時雲岫拉著他, 一路跑到學校的圍墻前時,她依舊覺得有些荒唐。

此刻她居然要跟遲清衍一起翻墻。

時雲岫其實沒翻過墻,雖說她最初給自己定的是所謂不良少年人設, 自己或許也早忘了。

她側眸望去, 只見遲清衍站在身側,身姿挺拔。因為奔跑,他墨黑碎發利落垂在額前,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暮色灑下淺淺的金光, 似柔軟的金色綢緞從墻面上滑下,又柔和地包裹住他。

他眼底的霧霭仿佛也消散不少, 此刻的他站在長風中,反倒多了一些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夕色光芒從一旁老樹的樹葉縫隙灑下, 在高而厚的圍墻上, 映下一面的浮動斑駁。

兩人的襯衫皆被風吹得鼓鼓脹脹的,像是潔白的船帆。

時雲岫莫由名聯想到之前上電影賞析課時, 大家一起看的一部電影, 主人公最後劃船, 在狂風暴雨中向海洋深處駛去的畫面。

有什麽東西在心中鼓動著, 她沒忍住綻開一個笑容,眼底情緒柔軟下來, 眸光也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遲清衍望著她的笑顏怔了一下, 嘴角也漾開一個溫柔的弧度。

暮色欲沈, 只見他後退幾步, 接而猛地向前沖刺, 踩著墻角用力一蹬,雙手穩穩地抓住了墻頭,像一只靈巧的貓, 輕松地就攀上了墻頂。

他坐在墻頭上,向她伸出手。

天際邊的最後一抹霞光也幾欲消逝,他的身影輪廓變得更加模糊昏沈,似乎也要融入那搖晃的斑駁樹影中。

可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不偏不倚,眼底那星星般的光芒,是那樣清晰明亮。

樹影婆娑,夏蟲寂寂。

仿佛在此刻驀然暗下的天際間,只剩下風聲和他們二人。

心弦似乎也被這風撥動,止不住地震顫。

原來遲清衍還能有這樣的一面,這樣的肆意張揚,自由熱烈。

時雲岫壓下心中泛起的漣漪,先前心中鼓脹著的、那種想要逃離什麽一般的心緒愈加蓬發,她快步邁向遲清衍,握住他的手。

時雲岫本想也學著他那樣,撐著墻面起跳,卻發現自己的另一只手中還提著甜品店買的兩杯沙冰。

遲清衍看到她的表情驀然失笑,伸出另一只手,接過奶茶袋子放在墻頂上。

而後他緊緊地拉住她的手,時雲岫踩著墻角輕輕一躍,借著他的力也翻越到墻頂上。

坐在墻頂,眼前的世界豁然遼闊,能看到街上亮起的閃爍路燈,能眺望到更遠的幽藍天空。

連這裏的風也似乎更加自由。

似依偎一般,兩人並肩坐在墻頭上,無聲地看向高闊曠遠的風景。

就保持這樣的姿勢好一會後,遲清衍率先起身,跳下墻壁。身影挺拔修長,像一只展翅的鳥,輕松地飛躍而下,穩穩地落到地上。

白襯衫幹凈,本穿戴整齊,似乎因為他的動作松開一顆扣子,領口敞開了些,露出白皙的鎖骨,喉嚨處的微微凸起也更加明顯。

他擡起頭,仰望向坐在墻上的她,伸出手,俊逸的下頜線被勾勒地清晰分明。

時雲岫握住他的手,輕盈地躍下。

視野中的天空、燈光快速流轉。

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只掙開束縛的鳥兒,飛向天空。

變成了無拘無束的流星,從空中劃過。

遲清衍另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肩膀,兩人的身體輕輕地撞了一下,透過單薄的襯衫布料,還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

“走。”

清透明亮的聲音傳來,短促地重疊在心跳聲上。

握著她的那只手收地更緊,待她反應過來,遲清衍已經拉著她跑起來。

兩邊的風景飛速地倒退,連風都被甩在身後。

整點的鐘聲敲響,綿綿無盡,似乎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

“x咦,雲雲人去哪了,從上課鈴響起,到現在都這麽久了。”

初盈歪了歪頭,筆蓋抵在下巴疑惑道。

何栩搖了搖頭:

“剛剛來的時候碰見她說要去買喝的。”

“買喝的也不用這麽久吧。”

她轉過身面向何栩他們,目光註意到第一組後排空蕩蕩的位置。

“嗯?遲清衍座位上也沒人誒。”

何栩的眼底也劃過一絲不可思議:

“活久見,成績最好的兩個人都逃課了。”

坐在何栩身側的盛越阡一言不發低著頭,機械地握著筆。

平放在作業本上的左手蜷縮了下握緊成拳。

他擡起目光看著身前這個空蕩蕩的座位,眸中暗色愈濃。

呼吸變得急促了些,他重重地劃掉剛剛寫好的兩行字跡,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幾乎快將紙張劃破。

“你怎麽了?”何栩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啊沒事,就是寫不出來,有點煩。”盛越阡揚起一個笑,抱著自己的脖頸,緩緩趴到桌上。

筆被隨意扔在桌上,尖端閃著銳利的光,隨著他趴下的動作劃過他的手臂,泛起一陣鉆心的疼。

盛越阡擡起手,望見傷口處暈染著一片黑色筆墨,與其中滲透而出的鮮血交融模糊。

……

不知道這樣漫無目的地跑了多久,他們停在一片郊野前。

天幕低垂,今夜確實沒什麽星星,哪怕是此處光汙染比學校那邊輕很多,但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的沈沈墨藍色。

偶爾有幾顆模糊的星子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是……給我的嗎?”

遲清衍看向她手上提著的奶茶袋子。

時雲岫楞了下,綻開一個柔軟的笑:

“嗯,給你的。”

已經不需要掩藏這些,無需去交鋒較勝負,因為如果這又是一場比賽的話,他早就主動認輸了。

遲清衍接過袋子,打開看到擺放在裏面的芒果椰奶沙冰時,眸光動了動,唇畔牽起一個溫煦的弧度:

“原來……你還記得,謝謝。”

他取出其中一杯拿出吸管,將另外一杯連帶著紙袋子遞給她。

隔著袋子,杯壁的冰涼緩和了許多,時雲岫垂眸看著手心中有些融化了的沙冰,揚起一個淺淺的笑。

與最開始相識的時候一樣,一如既往地細致。

口中是微酸的青芒,眼前是有些空蕩的郊野,半身高的雜草嘩啦啦隨風而動。

“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遲清衍忽然輕聲道。

時雲岫看向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裏再次浮現出淡淡的寂寥,她怔了下,隨後點點頭。

她隨遲清衍一起,往花店方向走去。他買了幾支白色康乃馨,店員幫他用細繩紮好後,原本要再幫他包裝下,遲清衍搖頭禮貌拒絕了。

時雲岫跟著他搭上一輛公交車,遲清衍也沒說去哪,她也沒問,就這樣安靜地跟他坐在一側。

這輛公交車上人很少,稀稀疏疏的,位置空了很多,到了後面甚至只剩下他們兩人。

搖搖晃晃中,打在車窗上的光映出他潤朗的眉眼。額發利落分明,染上窗外紅色藍色的紛繁燈光,顯得柔軟了些。

終於,他們在一站下車,雖然她在遲清衍買花的時候已經猜到了些,但當時雲岫看到眼前的荒涼的景色時,整個人還是恍惚了下。

這是……墓地?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濕氣和泥土的氣息,四周是低矮的灌木和雜草,長勢自由,似乎沒有人打理。

遲清衍拉著她的手,徑直走到最深處,幾株高大的樹木安靜地站立著,它們的枝葉交織成一片陰影,遮蔽了墓地最後一塊空地。樹下是一座較為顯眼的墓碑,碑身上有一圈環繞的青苔。

墓碑旁的幾盞小燈則如同守夜的火炬,靜靜照亮周圍的荒草與石碑。

墓碑周圍還被細心地種植了幾朵白色的花朵,它們靜靜地開放著,潔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給這片死寂的地方帶來一絲生命的氣息。

遲清衍緩緩蹲下身,將手中的白色康乃馨放到墓前,動作緩慢而莊重。

他站起身,時雲岫望著他靜靜凝視墓碑的身影,終於明白了今日縈繞在他身上的那種深沈哀傷。

因為,是親人的祭日啊。

最後,遲清衍緩緩彎下腰,用手輕輕地撫摸了下墓碑上的字跡,眸光裏是一種平靜的悲傷,仿佛在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最後的告別。

時雲岫突然好難過,此刻的她完全可以寬聲安慰他,在他最無助、內心最脆弱、對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引導他說出那些事。

如果是最開始的她,一定會這樣麽做。心理創傷對於攻略任務來說是最重要的關鍵點之一,也是她之前一直都很想探尋到的信息。

此刻它就在面前了,明明好不容易卸下他的心防,終於能夠進入他的內心深處。

只要當一個傾聽者,只要說些好聽的話,只要一個擁抱就可以。

可是看著遲清衍那孤單寂寥的背影,她停在原地,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夜風吹拂,他的衣角輕輕飄動,帶起一陣飄渺的寂寞。幾縷發絲也被拂起,微弱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孤獨與憂傷。

撕開傷疤什麽的,做不到啊。

如果這是件讓你很難過的事,那就不用勉強說出口。

你主動敞開了那扇通往最痛苦最隱秘傷痕的心門,可我不想再貿然闖進去了。

風從山嵐間吹來,帶著些許涼意,沙沙地拂過荒草,仿佛是從遠處傳來的低語。

康乃馨的純白花瓣在風中微微搖曳,仿佛也在回應他未說出口的思念。

他站了很久,柔和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似與這片墓園融為一體。

時雲岫低垂下目光。

我會無聲地站在原地,靜靜地陪伴你。

倘若你回頭望,倘若你還需要我,我會一直在,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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