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想吃煎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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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想吃煎餃。”
回到病房裏, 曲清寧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邊理進去後，她聽見了開門的動靜也沒有半點反應。
房間裏沒有危險物品，邊理才放心和羅映雅出去溝通的, 但等他瞥到地上碎了的的眼鏡時，緊張的情緒瞬間蔓延上來。
邊理大步走到曲清寧旁邊。
擔心她多想，他不敢做得太明顯, 只坐在了床邊, 探進了被子裏，輕握住了她的手。
“冷嗎？”
他故意這麽去問, 好轉移曲清寧的註意力，確認沒再被窩裏摸到任何液體, 也沒在她手上碰到任何傷口，這才放心。
曲清寧沒說話, 只搖了搖頭。
邊理又俯身親了親她，問她午餐想吃什麽, 如果不想吃店裏或者醫院的餐食, 那他可以去下廚做。
他有同學的父母就是在附近開餐館的，借個廚房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邊理自然是不想離開她一分一秒的。
曲清寧現在的狀況，他只有自己看著才能放心。
邊理很快把地上的碎玻璃和破損的眼鏡框處理好, 洗了手後，又坐在了她旁邊。
曲清寧看著他的動作，想到了剛才羅映雅的舉止, 她終於分了一點眼神, 往邊理臉上看了看。
他臉頰上的紅印還沒消除, 甚至脖頸那還有一道劃傷。
註意到她的目光，邊理迅速回她說：“沒什麽事，別擔心。”
他還是笑著說的, 曲清寧覺得自己好像在溺死之前又被人托舉住了。
“你去買消腫藥。”她沒看邊理，側躺著，目光落在地板上，靜靜地說。
邊理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不用擦藥，一會兒就好了。”
曲清寧沒和他固執，只說：“那我不吃午飯了。”
所以如果他去買藥，她就願意吃東西了？
邊理挺高興自己還有可以讓她心軟的用處，但深想了下，苦澀和傷痛又開始從心底蔓延。
如果他都不能留住曲清寧的話，那她該對自己的人生有多失望才會選擇終結生命？
“好。”邊理壓下了話裏的哽咽，“那我現在買，你想吃什麽？”
他說話的時候，還得不停地觸碰著曲清寧，感受她皮膚的溫度，這樣才能有安全感。
曲清寧也任由他這麽和自己親近。
“想吃煎餃。”她回邊理說。
“知道了。”邊理答應下來，“可以閉眼休息下，煎餃半小時就可以送到。”
在曲清寧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時，邊理再次補充了句：“藥也是，一起買了。”
聽到答案，曲清寧這才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幾天，羅映雅和曲宏謙沒再進來過病房。
至少曲清寧醒著的時候沒有看到過。
她也不在意。
無論他們要進來對她破口大罵還是動手，都隨便。
只是她不想邊理也受到傷害，所以心裏還是更期待著他們當作沒有她這個女兒。
醒過來之後，曲清寧的身體除了凍傷，沒有太大問題，只需要定時擦藥膏就行。
這項任務也是邊理負責的。
因為曲清寧不想動，也對身體健康沒有任何期待。
邊理每次幫她擦藥時，她都會想——為什麽他能這麽耐心？對自己這麽好？
父母和她相處了這麽多年，在她身上傾註了那麽多的心血，他們血脈裏都流著一部分相同的基因，但現在應該也對她厭恨至極了。
所以邊理僅僅是因為喜歡她所以對她這麽好嗎？
但喜歡這個詞，她曾經也從父母口中聽過很多次啊。
他們說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的怎麽會不喜歡她？他們說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麽現在呢？
曲清寧不願意再去回想和他們有關的任何事。
她躺在病床上，其實能夠感覺到自己好像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
唯一留住她的可能只有對邊理的愛和愧疚。
因為他對她實在太好了。
某天曲清寧聽到邊理和眼鏡店的老板打電話預約時間，她恍惚想起來是羅映雅把他的眼鏡打碎了。
掛斷電話後，她對邊理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沒有誰會願意和一個長期處在消極情緒中的人相處，曲清寧知道邊理對她好，所以她也想著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回報他一點。
這樣就算以後邊理要和她分開，她心裏的愧疚也會少一些。
邊理帶著她去了眼鏡店，一路上緊牽著她的手，半刻鐘都沒有松開過。
曲清寧感覺到很奇怪。
她還以為自己這麽做，邊理會很高興呢，但他卻一直緊繃著，處於一種焦慮且緊張的狀態之中，連眼鏡店的店員都看出來了。
“現在需要去驗光，單獨進去會比較好，就不用人陪同了吧？”
女生店員有那麽一點尷尬。
門被推開時，她看到要來配眼鏡的人是邊理還非常激動。
畢竟這種大帥哥可不多見。
結果多看了兩眼就發現不對勁了。這人看著比女朋友要大幾歲，結果不管做什麽都要牽著女生的手？
填表、喝水、咨詢，全程都和女生緊靠在一起。
女生的神情反而很放松。
好端端的人不會是有什麽問題吧？
對於某些方面存在障礙的人，店員並沒有歧視，只是很疑惑。畢竟邊理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在智力或者社交方面有困難的。
在店員說完需要單獨驗光之後，邊理依舊沒松手，反而道：“她不可以站我旁邊麽？”
邊理從來不是這麽鉆牛角尖的人。
直到這一刻，曲清寧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擔心沒看住她，她會去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
這是第一次脫離了醫院的外出，邊理在害怕萬一出了事，連及時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眼看著店員的眼神越來越迷惑，曲清寧反握住了邊理的手。
她笑了笑，道：“就聽人家的吧，我在門外等你，哪都不會去。”
邊理看著她的眼睛，曲清寧反問說：“你不相信我嗎？”
語氣認真了些。
邊理最終還是松開了手，進去驗光室之前，他又低頭親了親曲清寧。
說不清是在安撫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最後眼鏡框也是曲清寧幫忙挑的，和他之前的那副沒有太大差別。
曲清寧喜歡他戴半框眼鏡，看起來很像斯文禁欲的高嶺之花。邊理也順著她的意見買了。
他們一從眼鏡店離開，店員立刻就給好友發了消息。
【你根本想不到，我剛才看到了一對顏值巨巨巨頂的情侶！！】
【只不過很可惜啊，那男的好像離不開女朋友】
【去驗光還問我能不能讓他女朋友在旁邊陪著，就感覺怪怪的……】
店員x和朋友的聊天曲清寧自然是無從知曉了。
到了醫院，準備走向病房時，卻看見了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憶顏。
曲清寧確認自己沒看錯，她就站在自己的病房門口，東張西望著，還著急地拉住了來往護士的手，問她去哪了。
“還沒辦出院手續呀，她是你朋友嗎？我看她剛剛好像和男朋友出去了。”護士這麽回她。
沈憶顏道了謝，明顯松了口氣，直到擡眸看到走廊另一端的曲清寧和邊理。
她們很久都沒有這麽長時間地對視了。
曲清寧在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錯愕和慌亂。
不過更多的是擔心。
想起自己前不久寫的那封信，曲清寧突然覺得，如果再遲一點就好了，她不會寫信去給沈憶顏解釋道歉。
沈憶顏現在也就不會擔心她。
在海岸上抓住她的手好像有多了一只，心裏埋下的種子也似乎又被澆灌了一道營養液，有要長出綠芽的跡象了。
曲清寧想要放手，想要沈底，想要掐斷根筋。
但在看向她身邊的愛人和對面久違的朋友後，她又狠不下心了。
沈憶顏什麽都沒說，只駐足看了看她，看了幾分鐘，便離開了。
其實昨天萬夢也給她發了消息過來，問她在做什麽，怎麽這些天都沒聊天了。
她們說好一起找工作的，萬夢還把自己的簡歷發過來了給她看。
夢夢：【經驗寫上去之後，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很牛的，投大公司綽綽有餘了】
她給曲清寧發了好幾個自信滿滿的表情包，然後又反問說：【你的呢？拿過來給姐姐看看，就算在談戀愛也不可以偷懶哦！】
曲清寧看到這一條的時候，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她把自己之前準備的發了過去給萬夢看，得到流水線似的誇誇後，又和她說了很久的話。
還是和往常一樣。
萬夢和她分享說自己真的很想有一輛車，不用太貴，舒服好看就行。到時候旅游的話，她可以當司機載曲清寧，讓她見證什麽叫做真正的技術。
她甚至都已經規劃好了上班拿工資之後的日子：【五一我們去旅游吧！上次去了古鎮，我覺得那邊挺不錯的，再去它附近的地方玩玩怎麽樣？（不可以叫上你老公）】
曲清寧回她說：【好啊】
眼裏卻慢慢沁出了淚水。
萬夢沒有發現她的異常，但曲清寧確信沈憶顏肯定知道了一些前因後果。
在看到她之後，曲清寧沒再關上病房的門，所以也經常能看見有熟悉的身影從門前一晃而過。
沈憶顏幾乎每天都會來看她。
不過不會進來打擾。好像只是確認一下她的安危。
曲清寧每次聽到她來時的腳步聲都是急促慌亂的，走的時候卻是很平靜緩慢。
她也想過，要不要和沈憶顏說幾句話，但又不想牽扯太多。
萬一哪天她真的離開了，也不至於讓人放不下。
雖然現在的狀況，好像活著和離開，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曲清寧的日常變得格外簡單，她大多數時候都躺在病床上，聽邊理講話，配合心理醫生做一些疏導，然後和萬夢說說話。
以前爭分奪秒地盯著日歷，生怕浪費每一天，現在她卻都快要忘記每天是多少號了。
偶爾出去時，看到街上有小孩高興地沖出校門，可能才會意識到今天應該是周五？
心理檢測的結果沒有直接告知曲清寧，而是轉述給了邊理。
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她對人生的期望已經趨近於0。
甚至醫生說曲清寧最近已經開始學會按照他們想要的答案開始答題了。
她很聰明，很會配合，從不會讓醫生為難。
又一次咨詢室出來，邊理把報告疊好，放進了包裏，以免曲清寧把手伸進他大衣的口袋時發現。
他也是在這時候接到了導師的電話，嚴見泓第三次問他怎麽還沒來學校。
“去年你答應我的會提早過來，現在都遲了幾天了，一直和我請假，是在做什麽呢？”
嚴見泓對他已經算是厚愛了，要是放在其他科研成果一無所獲的學生身上，他的脾氣是肯定憋不住的，立即就會臭罵一頓。
他也知道，邊理不是會懈怠偷懶的人，所以耐心地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好是說他去考察校企合作的公司工廠了，從實踐中發現了可以研究的新課題。或者說寫了幾篇論文投稿頂刊成功了……
然而邊理對他說的卻是
——“抱歉，老師。”
他還從來沒再邊理口中聽到過這句話，嚴見泓心裏一沈，趕緊安慰：“是怎麽了？研究遇到困難了？還是生活中出了什麽事？你說出來，老師能幫的，盡量幫。錢不是問題，科研的路也還長著，別把一點小挫折放在心上。”
他的語氣都緩和了不少。
邊理握著公文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沒有猶豫，語氣很決絕：“謝謝您老的關心，我沒事，也沒有遇到任何困難。”
邊理從小到大都過得很順遂，現在卻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過得差點，可以和曲清寧感同身受。
“那是怎麽回事？”聽到他沒事，嚴見泓又立刻嚴肅了起來。
邊理依舊平靜地回覆說：
“感謝您這些年的教導，為了不耽誤團隊的進度，之後的課題研究我不再加入。過去手上的項目也已經全部結束，相關資料及成果穆越會送至您的辦公室。稍後我會在教務系統上和學校申請退學，希望您通過。”
就像嚴見泓之前說的，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格外想要追求的事物，無論是名聲錢財還是地位資源。
邊理也承認，他對這些都很平淡。
但他現在有了。
他有了想要拼命去追求挽留的人。
他不想放棄。
也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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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裏, 曲清寧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邊理進去後，她聽見了開門的動靜也沒有半點反應。
房間裏沒有危險物品，邊理才放心和羅映雅出去溝通的, 但等他瞥到地上碎了的的眼鏡時，緊張的情緒瞬間蔓延上來。
邊理大步走到曲清寧旁邊。
擔心她多想，他不敢做得太明顯, 只坐在了床邊, 探進了被子裏，輕握住了她的手。
“冷嗎？”
他故意這麽去問, 好轉移曲清寧的註意力，確認沒再被窩裏摸到任何液體, 也沒在她手上碰到任何傷口，這才放心。
曲清寧沒說話, 只搖了搖頭。
邊理又俯身親了親她，問她午餐想吃什麽, 如果不想吃店裏或者醫院的餐食, 那他可以去下廚做。
他有同學的父母就是在附近開餐館的，借個廚房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邊理自然是不想離開她一分一秒的。
曲清寧現在的狀況，他只有自己看著才能放心。
邊理很快把地上的碎玻璃和破損的眼鏡框處理好, 洗了手後，又坐在了她旁邊。
曲清寧看著他的動作，想到了剛才羅映雅的舉止, 她終於分了一點眼神, 往邊理臉上看了看。
他臉頰上的紅印還沒消除, 甚至脖頸那還有一道劃傷。
註意到她的目光，邊理迅速回她說：“沒什麽事，別擔心。”
他還是笑著說的, 曲清寧覺得自己好像在溺死之前又被人托舉住了。
“你去買消腫藥。”她沒看邊理，側躺著，目光落在地板上，靜靜地說。
邊理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不用擦藥，一會兒就好了。”
曲清寧沒和他固執，只說：“那我不吃午飯了。”
所以如果他去買藥，她就願意吃東西了？
邊理挺高興自己還有可以讓她心軟的用處，但深想了下，苦澀和傷痛又開始從心底蔓延。
如果他都不能留住曲清寧的話，那她該對自己的人生有多失望才會選擇終結生命？
“好。”邊理壓下了話裏的哽咽，“那我現在買，你想吃什麽？”
他說話的時候，還得不停地觸碰著曲清寧，感受她皮膚的溫度，這樣才能有安全感。
曲清寧也任由他這麽和自己親近。
“想吃煎餃。”她回邊理說。
“知道了。”邊理答應下來，“可以閉眼休息下，煎餃半小時就可以送到。”
在曲清寧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時，邊理再次補充了句：“藥也是，一起買了。”
聽到答案，曲清寧這才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幾天，羅映雅和曲宏謙沒再進來過病房。
至少曲清寧醒著的時候沒有看到過。
她也不在意。
無論他們要進來對她破口大罵還是動手，都隨便。
只是她不想邊理也受到傷害，所以心裏還是更期待著他們當作沒有她這個女兒。
醒過來之後，曲清寧的身體除了凍傷，沒有太大問題，只需要定時擦藥膏就行。
這項任務也是邊理負責的。
因為曲清寧不想動，也對身體健康沒有任何期待。
邊理每次幫她擦藥時，她都會想——為什麽他能這麽耐心？對自己這麽好？
父母和她相處了這麽多年，在她身上傾註了那麽多的心血，他們血脈裏都流著一部分相同的基因，但現在應該也對她厭恨至極了。
所以邊理僅僅是因為喜歡她所以對她這麽好嗎？
但喜歡這個詞，她曾經也從父母口中聽過很多次啊。
他們說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的怎麽會不喜歡她？他們說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麽現在呢？
曲清寧不願意再去回想和他們有關的任何事。
她躺在病床上，其實能夠感覺到自己好像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
唯一留住她的可能只有對邊理的愛和愧疚。
因為他對她實在太好了。
某天曲清寧聽到邊理和眼鏡店的老板打電話預約時間，她恍惚想起來是羅映雅把他的眼鏡打碎了。
掛斷電話後，她對邊理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沒有誰會願意和一個長期處在消極情緒中的人相處，曲清寧知道邊理對她好，所以她也想著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回報他一點。
這樣就算以後邊理要和她分開，她心裏的愧疚也會少一些。
邊理帶著她去了眼鏡店，一路上緊牽著她的手，半刻鐘都沒有松開過。
曲清寧感覺到很奇怪。
她還以為自己這麽做，邊理會很高興呢，但他卻一直緊繃著，處於一種焦慮且緊張的狀態之中，連眼鏡店的店員都看出來了。
“現在需要去驗光，單獨進去會比較好，就不用人陪同了吧？”
女生店員有那麽一點尷尬。
門被推開時，她看到要來配眼鏡的人是邊理還非常激動。
畢竟這種大帥哥可不多見。
結果多看了兩眼就發現不對勁了。這人看著比女朋友要大幾歲，結果不管做什麽都要牽著女生的手？
填表、喝水、咨詢，全程都和女生緊靠在一起。
女生的神情反而很放松。
好端端的人不會是有什麽問題吧？
對於某些方面存在障礙的人，店員並沒有歧視，只是很疑惑。畢竟邊理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在智力或者社交方面有困難的。
在店員說完需要單獨驗光之後，邊理依舊沒松手，反而道：“她不可以站我旁邊麽？”
邊理從來不是這麽鉆牛角尖的人。
直到這一刻，曲清寧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擔心沒看住她，她會去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
這是第一次脫離了醫院的外出，邊理在害怕萬一出了事，連及時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眼看著店員的眼神越來越迷惑，曲清寧反握住了邊理的手。
她笑了笑，道：“就聽人家的吧，我在門外等你，哪都不會去。”
邊理看著她的眼睛，曲清寧反問說：“你不相信我嗎？”
語氣認真了些。
邊理最終還是松開了手，進去驗光室之前，他又低頭親了親曲清寧。
說不清是在安撫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最後眼鏡框也是曲清寧幫忙挑的，和他之前的那副沒有太大差別。
曲清寧喜歡他戴半框眼鏡，看起來很像斯文禁欲的高嶺之花。邊理也順著她的意見買了。
他們一從眼鏡店離開，店員立刻就給好友發了消息。
【你根本想不到，我剛才看到了一對顏值巨巨巨頂的情侶！！】
【只不過很可惜啊，那男的好像離不開女朋友】
【去驗光還問我能不能讓他女朋友在旁邊陪著，就感覺怪怪的……】
店員x和朋友的聊天曲清寧自然是無從知曉了。
到了醫院，準備走向病房時，卻看見了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憶顏。
曲清寧確認自己沒看錯，她就站在自己的病房門口，東張西望著，還著急地拉住了來往護士的手，問她去哪了。
“還沒辦出院手續呀，她是你朋友嗎？我看她剛剛好像和男朋友出去了。”護士這麽回她。
沈憶顏道了謝，明顯松了口氣，直到擡眸看到走廊另一端的曲清寧和邊理。
她們很久都沒有這麽長時間地對視了。
曲清寧在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錯愕和慌亂。
不過更多的是擔心。
想起自己前不久寫的那封信，曲清寧突然覺得，如果再遲一點就好了，她不會寫信去給沈憶顏解釋道歉。
沈憶顏現在也就不會擔心她。
在海岸上抓住她的手好像有多了一只，心裏埋下的種子也似乎又被澆灌了一道營養液，有要長出綠芽的跡象了。
曲清寧想要放手，想要沈底，想要掐斷根筋。
但在看向她身邊的愛人和對面久違的朋友後，她又狠不下心了。
沈憶顏什麽都沒說，只駐足看了看她，看了幾分鐘，便離開了。
其實昨天萬夢也給她發了消息過來，問她在做什麽，怎麽這些天都沒聊天了。
她們說好一起找工作的，萬夢還把自己的簡歷發過來了給她看。
夢夢：【經驗寫上去之後，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很牛的，投大公司綽綽有餘了】
她給曲清寧發了好幾個自信滿滿的表情包，然後又反問說：【你的呢？拿過來給姐姐看看，就算在談戀愛也不可以偷懶哦！】
曲清寧看到這一條的時候，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她把自己之前準備的發了過去給萬夢看，得到流水線似的誇誇後，又和她說了很久的話。
還是和往常一樣。
萬夢和她分享說自己真的很想有一輛車，不用太貴，舒服好看就行。到時候旅游的話，她可以當司機載曲清寧，讓她見證什麽叫做真正的技術。
她甚至都已經規劃好了上班拿工資之後的日子：【五一我們去旅游吧！上次去了古鎮，我覺得那邊挺不錯的，再去它附近的地方玩玩怎麽樣？（不可以叫上你老公）】
曲清寧回她說：【好啊】
眼裏卻慢慢沁出了淚水。
萬夢沒有發現她的異常，但曲清寧確信沈憶顏肯定知道了一些前因後果。
在看到她之後，曲清寧沒再關上病房的門，所以也經常能看見有熟悉的身影從門前一晃而過。
沈憶顏幾乎每天都會來看她。
不過不會進來打擾。好像只是確認一下她的安危。
曲清寧每次聽到她來時的腳步聲都是急促慌亂的，走的時候卻是很平靜緩慢。
她也想過，要不要和沈憶顏說幾句話，但又不想牽扯太多。
萬一哪天她真的離開了，也不至於讓人放不下。
雖然現在的狀況，好像活著和離開，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曲清寧的日常變得格外簡單，她大多數時候都躺在病床上，聽邊理講話，配合心理醫生做一些疏導，然後和萬夢說說話。
以前爭分奪秒地盯著日歷，生怕浪費每一天，現在她卻都快要忘記每天是多少號了。
偶爾出去時，看到街上有小孩高興地沖出校門，可能才會意識到今天應該是周五？
心理檢測的結果沒有直接告知曲清寧，而是轉述給了邊理。
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她對人生的期望已經趨近於0。
甚至醫生說曲清寧最近已經開始學會按照他們想要的答案開始答題了。
她很聰明，很會配合，從不會讓醫生為難。
又一次咨詢室出來，邊理把報告疊好，放進了包裏，以免曲清寧把手伸進他大衣的口袋時發現。
他也是在這時候接到了導師的電話，嚴見泓第三次問他怎麽還沒來學校。
“去年你答應我的會提早過來，現在都遲了幾天了，一直和我請假，是在做什麽呢？”
嚴見泓對他已經算是厚愛了，要是放在其他科研成果一無所獲的學生身上，他的脾氣是肯定憋不住的，立即就會臭罵一頓。
他也知道，邊理不是會懈怠偷懶的人，所以耐心地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好是說他去考察校企合作的公司工廠了，從實踐中發現了可以研究的新課題。或者說寫了幾篇論文投稿頂刊成功了……
然而邊理對他說的卻是
——“抱歉，老師。”
他還從來沒再邊理口中聽到過這句話，嚴見泓心裏一沈，趕緊安慰：“是怎麽了？研究遇到困難了？還是生活中出了什麽事？你說出來，老師能幫的，盡量幫。錢不是問題，科研的路也還長著，別把一點小挫折放在心上。”
他的語氣都緩和了不少。
邊理握著公文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沒有猶豫，語氣很決絕：“謝謝您老的關心，我沒事，也沒有遇到任何困難。”
邊理從小到大都過得很順遂，現在卻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過得差點，可以和曲清寧感同身受。
“那是怎麽回事？”聽到他沒事，嚴見泓又立刻嚴肅了起來。
邊理依舊平靜地回覆說：
“感謝您這些年的教導，為了不耽誤團隊的進度，之後的課題研究我不再加入。過去手上的項目也已經全部結束，相關資料及成果穆越會送至您的辦公室。稍後我會在教務系統上和學校申請退學，希望您通過。”
就像嚴見泓之前說的，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格外想要追求的事物，無論是名聲錢財還是地位資源。
邊理也承認，他對這些都很平淡。
但他現在有了。
他有了想要拼命去追求挽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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