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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落?害怕? 事已至此,還如何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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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落?害怕? 事已至此,還如何彌補?

負罪感將她團團圍住,她不禁去想,若是張瞎子摸胎摸對了,阿娘落了胎,她不會出生,那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王逐北不會去查科舉案,太子不會出事,也就不會有百姓推翻官員,這雪也不會連下百日,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一向活潑的手指現下卻一動不動,失落?害怕?

王逐北猜不透,只能換著法兒安慰:“罪孽已經造成,咱們現下是及x時止損,不讓更多的無辜百姓受到傷害,已盡人事,何須傷懷?”

許昭寧越聽心裏越是惴惴不安,如若沒有她的時候是百日雪災,現下加上她搗亂,會不會變成千日、萬日雪災?餓殍萬裏?

她扭著手指探出腰帶,主動將自己暴露在鋪天蓋地的風雪裏,身子凍僵了還不夠,她還不要去夠粗糙的韁繩,靈魂因寒冷和疼痛而戰栗,她的心裏才稍稍好過些。

“覺著自己有罪了?”王逐北氣不打一處來,他左手握緊韁繩,用不容拒絕的力度將手指再次包裹進腰帶裏,惡狠狠道,“世間不公多如牛毛,你不過是看見了一個便如此自暴自棄!過往已然發生,有功夫在此處自我折磨,為何不同我一起去彌補、糾正?!”

事已至此,還如何彌補?

她現在只盼著一切都按歷史發展的來,自己的到來不會使暴風雪更兇猛……

求上天垂憐,一切都是夢就好了,她只是個卑賤的賠錢貨,哪兒有資格來改寫歷史,快讓她回去吧……

她的祈求一點用也沒有。

王逐北翻身下馬進了錦衣衛衙署正門,風雪關在門外,夜值的十二名錦衣衛恭敬立於廊檐下拱手行禮,“參見欽差總督。”

廊檐外,李一二脫光上衣跪在院中雪地裏,膝蓋和小腿埋進了雪地裏,結實的胸口肌肉任由風雪拍打泛紅,白雪沾了滿頭,發梢上融化了的雪水順著脖頸滾落胸膛,浸入腰間衣物,他扯著嗓子喊:“卑職李一二向欽差總督賠罪!請欽差總督責罰!”

許昭寧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心下難免唏噓,李一二站錯了隊,她也幹了錯事,不同於方才的劍拔弩張,她現下瞧李一二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悲戚之感,他們二人都是越努力越倒黴啊。

王逐北踩著白雪,居高臨下看著李一二,“我記得你是土生土長的應天府人。”

“是,卑職生於應天府,長於應天府,從未出過應天府,絕非北運河雞頭李家村人!”李一二梗著脖子,垂著頭將藤條舉過頭頂,“卑職有罪,請欽差總督責罰。”

“你也是聽令行事。”王逐北越過他進了主殿,十二名錦衣衛立於堂下,他亮出天子令牌,“四人去右軍大都督府上請劉大都督,四人去左軍大都督府請許大都督,三人去另外三位大都督府上知會一聲,剩下一人吹銅哨召集所有弟兄,今夜來大活了,動作務必要快,一刻鐘後我要在院中見到所有人,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十二人拱手答話鏗鏘有力,動作迅速,一眨眼就退出殿中,又一眨眼便全都飛走了。

懷裏的糕點還熱乎,王逐北站在廊檐下一邊看風雪呼嘯,一邊品嘗桂花糕,甜滋滋的口感讓他心安,他擡起右手手掌,“抓人這事我最擅長了,不會出岔子,今夜過後一切都會好的。”

朝各地傳旨的駿馬從宮中飛馳而出,各大官員府上燈火通明,今夜的應天府註定風起雲湧。

今夜便是霍亂的根源。

許昭寧惴惴不安地點了兩下手指,王逐北見她終於有了反應松了一口氣,他輕笑出聲,桂花糕真甜。

雪地裏的李一二卻慌了神,肌肉被凍得打顫,一頭磕進雪地裏,“小人絕沒透露半點消息!”

自謝自清被抓,科舉舞弊一事被擺到了明面上,太子對於今夜之情形心中應是有數的。

而淫/亂之事,除了錦衣衛中人,也就李、周、趙三位大都督知曉,太子那邊應還未得到消息,若能打個措手不及,那他就不會只是禁足……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是個有野心也有本事的,只是時運不濟。”王逐北不置可否,李一二還想為自己開脫,奈何一刻鐘已至,錦衣衛衙署大門大開,許之玉及其部下已至,劉成仁佩刀披甲,神色凝重。

“錦衣衛除宮中當值、城中輪值外共五百六十人均已到齊,請欽差總督下令!”堂下錦衣衛恭敬回稟。

更夫敲動木梆,一慢兩快,連打三下,子時已至,王逐北掃過院中蠢蠢欲動的眾人,獨不見孟正,“天子有令,太子解散後院,禁足東宮,後院皆是女子,吾等都是粗漢子,還需勞煩許大都督帶親兵去辦,再有百名錦衣衛在外圍接應。”

“我手下盡是婦女,正好辦得此事。”許之玉握著唐刀意氣風發,“只是不知陛下準備怎麽安置她們?”

“我朝律,犯事官員親眷沒入浣衣局,太子後院女子雖非此類,卻也可將她們先安置於浣衣局後院,待查清身份後再做安排。”王逐北心中早有成算,許之玉也覺再無比這更妥帖的了,領了軍令攜親兵直奔東宮而去。

許昭寧看著門外訓練有素的許家軍心生向往,她們因海戰有功得天子恩準直屬於許之玉,是唯一一支可直入應天府的外地軍隊,她們跟著許之玉走南闖北,立下赫赫戰功,留下了無數傳奇。

許昭寧羨慕她們,直看著她們全部消失才肯罷休。

“劉大都督,此次科舉的榜眼和探花暫居吳閣老府中,還要勞煩您走一趟。”王逐北轉頭看向劉成仁。

劉成仁也不廢話,當即便領了軍令:“既是陛下的意思,末將定不辱使命。”

“一百五十人隨護。”王逐北擡手道。

劉成仁蹙眉反駁:“只帶回兩人,何須錦衣衛同行,我自帶上兩名家丁走上一遭便是。”

劉大都督還不知這裏的水有多深,時間緊迫,王逐北也不好過多解釋,只道:“陛下要的是萬無一失,還請大都督讓錦衣衛隨您一同去。”

劉成仁也只好點頭:“成。末將速去速回!”

又走一百五十人,院中餘三百零九人,再加一個跪在雪地裏的李一二,“現下天下安定,留給我們建功立業的機會不多,這般大案更是千載難逢!想來不用我多說,你們便知要怎麽辦!我只一句話!今夜抓的都是文人,可動刀卻不可殺人!但也不能讓他們小瞧了我等!”

“屬下明白!!”三百人齊喝,聲勢動天,只需跑上一遭,無需拼殺薄命便能領不少的賞賜,他們哪兒會不願?!

李一二身冷心更冷,他連連磕頭請罪:“請給小人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小人認得他們的臉,大人帶小人去定能萬無一失!”

雪地被他磕出洞來,話說得雖然有理,可許昭寧實在不喜,不用這般小人便辦不成事了?

她方才竟還覺自己與這般小人同病相憐,著實丟人。

她厭惡地直敲王逐北手心,催他快些走,在李一二期盼的目光裏,王逐北厭惡地擡腳將他踹翻在雪地裏:“將功贖罪?軍功就那麽點,你贖了讓兄弟們拿什麽領賞?”

原本院中還有些想著顧念同僚之情的人立刻變了臉色,他李一二本就是指揮使親信,平日裏得的好處可比他們多多了,他此次若是站對了隊伍,高歌猛進之時可會記得他們這群兄弟們?

“總督何須理會這般小人,少了他咱們兄弟這活只會幹得更好。”有人出聲便有人附和,此起彼伏的催促聲裏,李一二徹底絕望。

他頭埋在雪地裏,人皆走遠,許久後,身子都要凍僵時,頭頂有人淡淡道:“他逗你玩的,不然早就拿你的項上人頭祭旗了。”

李一二掙紮著睜開眼,錦衣衛指揮使孟正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前,“買賣慘就得了,別真把自己凍死了。”

“圍住會館,一只蒼蠅也不能放過!”王逐北高坐馬上,擡手一揮,數百名錦衣衛便從身後飛出。

火把照亮雪夜,會館大門吱呀打開,一長須老漢誠惶誠恐地由下人扶著快步走了出來,“大人,不知這是出了何事啊?這裏面可都是金榜題名的進士,可鬧不得呀。”

“找的就是他們!你是這兒管事的?還不快去讓他們都滾出來!”王逐北右手邊錦衣衛周大明身材魁梧,聲若猛虎,這一張嘴嚇得那長須老漢和下人臉色大變。

王逐北適時緩聲道:“吾等奉令行事,還望老先生體諒。”

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十分默契。

長須老漢見此事與自己無關,心雖還突突直跳神情卻也穩了下來,彎腰拱手應下:“是,老朽這便去喊人。”

他蹣跚著步子回了會館,鑼鼓震天,會館紙窗一扇扇亮起,燭火搖曳間,有人推開窗戶只瞥了一眼又猛地關上,尖叫聲此起彼伏。

一點文人的風骨都沒有。

掌心接下十片雪花,會館內腳步聲依舊嘈雜淩亂,王逐北擡手一揮,周大明打馬上前,仰頭大吼道:“錦衣衛鎮撫使、欽差總督王逐北在此,爾等還不速速出來!”

風聲漸緩,吵鬧聲驟歇,會館大門再度吱呀打開,長須老漢領著書生緩步而出,他們或幾人、或十幾人簇擁在一起,或一人垂首不語,“大x人,二甲進士都在這兒了。”

王逐北只輕輕一瞥,便冷哼道:“二甲進士共七十八人,這兒怎就七十五人?當咱們不識數呢?來人,搜!”

老漢慌了神,撥開眾人自又數了一遍,確是少了三人,立刻拱手道:“回稟大人,老朽已讓人將每一間屋子都敲了一遍,在裏頭數了兩遍都對,不知怎得出來便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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