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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點愧疚都沒有?” 謝采:“那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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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點愧疚都沒有?” 謝采:“那重來……

謝采按揉額際, 苦惱道:“只有幾個零散的畫面,好像有你。”

衛蘭音這下徹底顧不上那位小仙子,讓小一把人背過去悄悄放下, 和謝采走遠一些, 繼續問:“你看到的我是什麽樣子?”

林間冷風銳利,那位小仙子哆嗦著醒了, 迷迷糊糊跑去火堆旁。

“你上哪兒去了?這麽久沒回來, 還以為你被妖怪抓了。”

“摘果子啊,那果子太大,把我砸暈了, 對了…我怎麽回來的?”

“那邊兩位把你找回來的。”

順著同伴所指的方向, 她看到衛蘭音和謝采並排坐在樹底下,像是感受不到冷意,低低說話。

她想道謝, 看見這幅場景又忍住了。

這時候過去, 也太打擾了。

不論衛蘭音怎麽問,謝采的回答都很模糊。

“再怎麽回憶還是只有那幾個畫面,想不起別的了。”

衛蘭音被吊的不上不下, “說不定是你自己心虛, 不肯想起來。”

謝采讓她靠在自己膝上,“我為何要心虛?”

衛蘭音嘆息道:“你打過我。”

謝采撫摸她發絲的手頓住片刻,“打疼了嗎?”

衛蘭音負氣道:“你說呢?”

謝采:“現在還回來, 可以嗎?”

衛蘭音覺得她狡猾:“現在是好時機嗎?”

謝采:“只好欠著了。”

衛蘭音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她翻身起來,不滿道:“一點愧疚都沒有?”

謝采膝上一空,腿微微曲起,背往後靠, 很認真地看向她:“那重來,我裝一下。”

衛蘭音瞪大眼睛,啞然片刻,重申一遍:“你變了。”

謝采再次把她攬過去:“我只是比較了解我自己。”

衛蘭音閉上眼,不理睬她,準備入睡。

眠石城有未知的險阻等待她們,安寧已所剩無幾。

謝采暗暗用了點靈力,讓此處變得溫暖,衛蘭音睡得更沈。

謝采嘗試回憶很久之前的事,但一無所獲。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即便如此,她也能篤定自己絕不會傷害衛蘭音。

不過看衛蘭音的反應,過去她們的相識似乎不算很愉快。



眾人都以為這是安寧的一夜,到了子時,全都熟睡。

林中的風聲變得詭異,甚至有了齊整的韻律,如泣如訴。

樹葉淩亂地飄飛,月影幽晦,暗處仿佛有什麽東西爬出來,簌簌聲不絕。

謝采最先醒來,朝四處看了一圈,什麽都沒有。

她更謹慎地擁住衛蘭音,將小一小二和明顏都放出來。

小一望著陰森森的林子,戰戰兢兢:“這裏不會有鬼吧?”

明顏嗆道:“你還怕鬼?”

謝采耳力很好,聽見遠處有打鬥聲,便將衛蘭音叫醒。

“這是怎麽了?”

衛蘭音起身,方才察覺自己身上有謝采的靈力。

她一醒來,靈力自動消散,她才感知到不遠處的聲響,“有異動。”

謝采道:“要去看看嗎?”

衛蘭音點頭。

明顏守著那些散修,小一小二在暗處盯著。

謝采和衛蘭音循著打鬥聲而去。

高空被設下監察網,她們盡量避免使用威力太強的法術,可當她們走入一片白霧之中,耳邊只聞利器相擊,卻什麽都看不到時,不得不動冒著風險動用法術。

謝采用魂力驅散白霧。

不曾想霧散去之後,樹叢間長滿鮮艷的花,怪氛漫漫。

衛蘭音感應了片息:“是空間結界。”

謝采指了指那些艷麗的花:“你看。”

花瓣上如同淋了水,濕漉漉地搖墜,很快又離奇地析出晶體……

衛蘭音驚訝:“是魔族。”

魔族與人有很大不同。

火流金那種邪異油漿都能用來洗澡,便足以證明。

除此之外,魔族的血淚也有其特別之處。

它們的血能生花,淚能成珠。

據說魔族的血沾在人身上時,便會立刻生花,而那花會吸食人的魂魄,普通人熬不過三日。

等人死時,花也吃飽了,花瓣就會析出晶體。

很多年前,達官貴人間興起一種花棺落葬的風氣,特意取魔族的血,讓仆人洗浴,等人死後,再將花全部從枯骨上折斷,制成棺材。

那時,這被視為一種祝願。

貴人們認為,花棺落葬後,來世能有無限福德。

古籍有載,此事只是誤傳,那些落葬之人紛紛向親人托夢毀花棺。

衛蘭音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想來我們不必再猜了,‘午蘇’必定就是魔族。”

謝采道:“嗯。結界中另一個好像是修士。”

衛蘭音用了巧妙的法術,將結界撕開一道裂口:“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不請自來,就這麽進去。

結界中酣暢淋漓的打鬥尚未結束,其中一個果然是修士,身法很熟悉,但那張臉……傷疤交錯,無法辨認。

像被烙燙出的痕跡,皮肉模糊。

察覺到這邊的視線,那位仙子撇來一眼,很快又投入戰鬥。

衛蘭音擰眉,盯著她。

謝采問道:“認識嗎?”

衛蘭音:“她的劍法我可太熟悉了,是長衡宗的招式,但一下子猜不出是誰。”

總不能是周恃安吧?

身量不大像。

可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長衡宗還有誰的身手這麽厲害?

她們沒有貿然參戰,在一旁觀戰。

謝采看向另一位陌生人。

顯然她的長發阻礙了發揮。

發絲比衣擺還要長,拖在地上,那位仙子隨手一抓,她跑都跑不掉。

戰況很激烈,勝負很明確。

謝采認真看了會兒。

這就是魔族嗎?

頭發是白的,皮膚也蒼白至極,看上去很虛弱,像是自出生起從未吃過一頓飽飯。

她露出的皮膚在某些角度會閃出珠彩,顯得更好對付了。

那位仙子最後一擊,直接將她摜在地上,砸出人形坑。

“不打了不打了——”

那位仙子淡淡說:“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浪費我這麽寶貴的時間。”

魔女失力地趴在坑裏,不言語了。

於是仙子的視線看向這邊。

那張臉上疤痕蜿蜒交錯,眼睛卻透著堅定:“衛師祖,謝采,你們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等不到了。”

聽到這個十分熟悉的嗓音,衛蘭音和謝采對視一眼。

衛蘭音試探著叫出口:“岳珥?”

岳珥挑眉,走了過來:“是我。一月前小九天來人,將長衡宗所有人都抓走了,我趁亂逃了出來,又聽璇月宗的人說你們沒有被抓,便想著在眠石城附近等待。”

她沒提這張臉是怎麽回事,衛蘭音也不問,看向坑裏的魔女:“看來這些年午蘇已經將魔族放出來不少了,小九天早就是魔族的地盤。”

否則不可能輕易調動這麽多人手,更沒有那麽多仙師陪她胡鬧。

周茹恐怕是幸存者。

岳珥扔過去一條縛仙索,將魔女捆起來拉到跟前:“我們審審她。我在這裏看到她好多次了,一個魔族,不去眠石城,卻在這裏徘徊,她知道的一定不少。我什麽都問不出來。”

魔女咬咬牙,沖著她們喊:“我不去眠石城!”

謝采看她一眼:“好像由不得你。”

魔女忿忿,額頭往地上一砸:“卑鄙。”

衛蘭音納悶:“這話該我們說吧?你們魔族都被封印了那麽多年還不老實,竟連午蘇上仙都被替換。現在的‘午蘇’是你們的魔尊嗎?”

魔女不言語,把臉別開。

謝采道:“既然不說,那我們一起進城,你就是我們的籌碼。”

魔女嘲諷一笑,“帶上我的話,你們只會死的更快。”

她的聲音冰冷,聽在耳中總有種冰霜降落的寒意,但並不嚇人,也許是修為太低的緣故。

謝采道:“看來你和你們的魔尊關系不好。”

魔女冷笑,“她算什麽東西…”

謝采繼續道:“噢,她不是魔尊。”

魔女反應過來她在套話,立刻閉口不言。

衛蘭音上下打量著她,半晌後道:“她不是魔尊,你也不是魔族主脈吧。我記得妖族的典籍上有寫過,魔族邊境有一支族群,天生魔力微弱,只在醫藥農耕上有些天分,被主脈排斥。想來你們連魔尊的面都沒見過,你又怎麽篤定現在的午蘇並非魔尊?你認識她?”

“……”

“狡詐的人!”

衛蘭音:“花棺葬用的魔血,就是你們一族。魔尊起初根本不顧你們的死活,之後發兵也只是找到借口,打算擴充領地,將凡人作為食物、奴隸。”

魔女洩氣地沈默。

岳珥驚訝:“看來我沒審出來,純粹是書看的少。”

謝采道:“有她在,我們不必與那些散修同行,不如今夜就動身進城。”

魔女瘋狂叫喊起來:“我不要回去!!!信不信我死給你們看!”

岳珥嫌煩,將她的長發攏了攏,盤成一團塞進她口中。

“嗚嗚嗚——!”

岳珥瞪著她。

片刻後,魔女安靜了。

離開結界,謝采給小一小二傳訊,兩只骷髏妖給散修們留了信,而後帶著明顏一起過來。

這片林子又恢覆寧靜。

剩下的路不算長,但為了節省時間,衛蘭音還是決定禦劍。

等她們飛到眠石城附近,準備落地時,又聽到熟悉的獸吟。

衛蘭音道:“它們真的找來了?”

謝采也微微一驚:“或許真有感應。”

小一小二與有榮焉,昂首挺胸。

到達眠石城外,郊外的帳篷零零散散亮著幾盞燈,看上去一片死寂。

岳珥看著緊閉的城門:“這麽興師動眾,也不知到底要做什麽。”

她踹了踹魔女的腿:“你知不知道?”

魔女痛呼一聲,仇恨地盯著她:“問就問,踹我做什麽!”

岳珥:“因為你好欺負。”

“……”

一陣咒罵。

衛蘭音道:“抓了這麽多修士,又將盛會選在眠石城,按照魔族的習性,恐怕所謂的盛會是一場祭祀。”

謝采點頭認同。

岳珥道:“……把人當作祭品?”

衛蘭音:“魔族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只是我想不通,這個‘午蘇’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岳珥:“畢竟是魔,人怎能理解魔的做法。”

謝采道:“師祖是說她的動機不合理。”

她轉頭看向魔女:“你們既然認識,她很有可能是你們一族的人,當年你們一族被凡人捕獵,被魔族欺壓,常理來說,應該兩邊都恨,可她卻選擇救出魔族那麽多人。”

魔女不吭聲了。

她擔心再說下去,一點秘密都不剩。

衛蘭音卻凝著她:“不反駁嗎?看來這個午蘇真是你們一族的人。這就更奇怪了,你們一族的魔力低微,她是如何代替午蘇的?”

魔女這下徹底沈默。

她面色難看,似乎想到什麽往事,眉頭緊鎖,面上流露出不甘與憤恨。

謝采看她神情變幻,猜想那一定是段有趣的往事。

一時間沒人說話。

夜晚很快過去,天明了。

城門外已有不少人守著,大多佩劍帶弓,看上去像是散修聞名而來。

衛蘭音道:“我們也混進去。”

謝采當然沒什麽意見。

岳珥從乾坤袋裏翻到鬥笠戴上,“好。進去看看,總比在這裏瞎猜好。”

魔女看到她的動作,不滿極了:“在我們魔族,火流金燙出的傷疤是天賜的榮耀,你竟然遮擋?”

衛蘭音蹙眉,心中的猜想得到驗證。

真是火流金燙出的疤痕。

岳珥又是一腳踹過去,“對了,得把她藏到別處,帶她進城太招搖了。”

謝采打開自己的乾坤袋:“裝在這裏邊吧。”

說著便將魔女收進去。

進城異常順利。

幾人輾轉尋到客棧住下,在街上甚至沒看到巡查。

衛蘭音坐下倒茶:“她真自信,這麽篤定沒人能攪亂嗎。”

謝采從窗邊往下看,人群如蟻。

若午蘇真想將所有人當作祭品,城中這麽多人已經無法疏散。

必須另想辦法。

可明日便是盛會,時間遠遠不夠。

“她可能想不到我們能這麽快趕來。”

衛蘭音愁容滿面:“我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謝采朝她一笑:“我們可以等一等。”

岳珥著急:“等?你還有人脈嗎?”

謝采想了想:“算有吧。”

衛蘭音知曉她說的是誰,“只能如此了。”

時蔓神出鬼沒,總不至於被午蘇抓去,何況她從最開始就在籌謀,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

整座城都被巨大的喜悅與熱情淹沒,新來的人找不到客棧,只能沿街露宿。

所有人都期待、想象著明日是怎樣濃墨重彩,在這樣的期待與想象中,太陽升起又落下,再度迎來夜晚。

這一日她們分別在城中暗查,回來後對了一遍,發現午蘇的自信並非沒有道理。

“西邊的鉤印埋得很隱蔽,我想盛會開始時,她們一定會發動印陣,到時這座城就會陷下去,一直陷火流金地脈裏,封印在裏面的魔族定能飽餐一頓。”

岳珥說完,有種明日見不到太陽的茫然。

謝采和衛蘭音也發現了不同方位的印陣。

岳珥摘下鬥笠,倒了杯水,“還有什麽本領高強的人能叫來嗎?”

衛蘭音沒什麽信心:“叫來做什麽呢?”

謝采還算樂觀:“跟我們一起送死。”

“……”

又是很長的一段相視無言。

謝采見大家都不說話,去樓下要了幾份飯菜,端上來時,岳珥愈發愁悶,“這時候還吃得下?”

謝采點點頭:“看來你吃不下,你這份我和師祖分了。”

岳珥沒話了。

明顏吃飯時,暗暗看了眼岳珥。

臉被疤痕覆蓋,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怖。而火流金灼出的痕跡無藥可醫,她的臉此生都不會恢覆。

她一點都不在意嗎?

明顏對凡人的理解還停留在許多年前,譬如她的前主人。

貪婪、欲壑難填、虛榮……

權力、財富、容貌……

凡人都想要。

岳珥當真絲毫不在意?

在林中她都沒戴鬥笠,若不是城中凡人太多,她可能也不會遮掩。

明顏心事重重地吃完飯。

除了岳珥,她是這個屋裏最焦慮的人。

“師祖,我們今夜真的不行動?”

衛蘭音不確定地道:“還不清楚。”

謝采:“先睡一會兒吧。”

滿城燦彩流光,熱鬧非凡,小販們想為盛會添一份力,吃的玩的都往人群中丟,眾人紛紛去接,要沾點喜氣。

謝采關上窗。

岳珥欲言又止,來回嘆氣,最終還是趴在桌上睡了。

說到底她們不是真正的仙身,適當養精蓄銳很必要。

謝采見衛蘭音呼吸平緩下來,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養著養著,她發覺窗外的嘈雜聲漸漸幽遠,直至再也聽不見。

她沒有立刻睜眼,眼睫微動時,頭頂傳來預料之中的嗓音:“是我。”

謝采睜眼看過去。

這是…夢境?

昏暗之地,什麽都沒有,對面站著眉頭緊蹙的時蔓。

“明日便是盛會了。”時蔓長嘆一聲。“我們暫時休戰?”

謝采這時候沒工夫與她討價還價,“可以。但你這麽說,我能不能認為你有辦法阻止?”

時蔓眉眼舒展些許,走近幾步:“當然有。不過需要你配合。”

謝采:“若你的辦法足夠好,我自然配合。”

“現在的午蘇不是你們知道的那個午蘇。”

“…嗯。”

“我知道你們猜出來了,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們會對那個魔女嚴刑逼供,她知道的很多。”

謝采明白了:“你故意讓我們碰上她的。”

時蔓嘆氣:“我沒有把握,不知道你會不會與我合作,只能先試探了。”

謝采盡量平心靜氣:“現在的這個午蘇就是魔族邊境的支脈?”

時蔓道:“沒錯。一千年前,魔族尚未被封印時,她還是個低等魔族,沒什麽魔力,被同族欺負完,還要擔心被凡人捕獵。”

雖說早有類似的猜測,但親耳聽時蔓這麽說,謝采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當時的‘午蘇’與小九天的上仙可謂天人之分,任憑造化如何弄人,也不至於弄成今天的局面。

這已經算不上造化弄人,純屬荒謬。

時蔓繼續道:“這也是午蘇自己的劫難。”

謝采前一陣沒少看衛蘭音書櫃裏的話本,一個不詳的念頭浮現出來,“不能是情劫吧?”

時蔓道:“那可太是了。”

“當年她還去尋過你,你為她治傷,又合力封印魔族,她也得到應有的懲罰,可惜在散魂時被這個魔族撞上,陰差陽錯拿到她七成的修為,又是一場孽事。”

謝采張唇,卻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你不好奇午蘇的情劫是誰嗎?”

人選不多,謝采挑了一個最有可能的,“那個頭發很長的魔女。”

時蔓道:“猜對了,就是她。”

她說起時,面色嚴肅。

那時的午蘇擁有半仙之身,是凡人眼中的仙聖,而魔族又舉兵而來,所有人都認為午蘇會將魔族殺的片甲不留。

最開始的確如此。

直到她從凡人手中救下那個魔女。

魔女沒什麽修為,傷不了人,之所以被抓,只是因為貪心想用火流金洗澡。

但那時花棺葬還沒有徹底消失,她被抓住了,那些凡人揚言要放光她的血,制出最鮮亮的棺材,為家中長輩送行。

午蘇救下她,了解前因後果,便勸了她幾句。

雖說魔族喜愛火流金,但比起性命,火流金並沒有那麽重要。

何況沐浴用水也不妨事。

魔女謝過她的救命之恩,卻對此言大不認可:“這東西我偏要。它們瞧不起我,認為我不配擁有,但我說配就配,它們說的不算,哪怕喪命於此,我也不悔。”

午蘇看到她滿眼坦蕩,困惑又失神。

真的有人會因所謂的追求,坦然赴死嗎。

那一陣,午蘇的修行出了岔子,她的心性不穩,心魔漸起,以致於與魔尊對戰時受了重傷,只得尋去妖族治傷。

最後妖王出面,與午蘇一起將魔族封印。

“……看來我也遭報應了。”謝采無可奈何地說。

時蔓與她相視,眸色覆雜:“這大概就是令人難以捉摸的天道吧,人間註定有這一劫,你出手了,那原本的劫就要應在你身上。”

謝采不知該說什麽了。

時蔓看著她,忽然說:“當年衛蘭音勸過你,讓你別去。”

謝采擡眸,神色柔和許多,“她沒和我說過。”

時蔓笑了笑:“可能她也覺得傷情,你不去,那凡間就要被魔族踏平,你若去了,劫應在你身上,你會死。”

謝采只覺得胸口有控制不了的情緒在肆意流竄,她想立刻看到衛蘭音。

“我是不是也能這麽想,午蘇之所以會遭遇這些,是因她管了人魔之間的恩怨?”

時蔓無法回答。

那場戰爭,說到底名正言順。

是凡人先捕獵魔族。

魔族反過來攻打,簡直合情合理。

衛蘭音當初勸她,也在情理之中。

謝采的目光微妙,帶著質問般的探究。

時蔓會意,立即撇清關系,“這可不是我的設定!我的設定裏根本沒這些,我只想寫點睡前讀物而已,鬼知道怎麽會被拉進來,還要接受這麽陌生的劇情……”

這時候倒也沒必要說太多。

謝采問道:“明日我們要怎麽做?‘午蘇’在城中設了方位印陣,這座城會塌陷,我們的時間不多。”

時蔓:“我讓周茹和青龍去填火流金礦洞,我去毀陣印,衛蘭音她們去救那些被抓的修士。”

謝采明了:“我去找她?”

時蔓:“她已經快要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午蘇了,對你有幾分情誼。”

謝采沒什麽異意,此事她去做最合適,“但我的修為只恢覆了一點,你們可能得快一點,我擋不了太久。”

時蔓報以信任的態度:“你可以更相信自己一些。”

謝采提議:“你帶上周茹和青龍,與師祖商議好。”

時蔓:“好。不過提前告知你,只要見到‘午蘇’,我的法力就會被禁錮。”

謝采認真承諾:“我會拖住她。”



衛蘭音沒睡多久就醒了。

看到謝采深睡,她沒有出聲,默默靠近了些。

她心中沒底,雖然義無反顧地來了眠石城,可究竟能不能解決此事……

當年,謝采鎮壓魔族,回來時妖力散失大半,之後又去閉關,將她遣走,後面發生了什麽,她也不知。

若是謝采恢覆記憶,面對如今的情形,會如何做?

衛蘭音托腮看著她,沒忍住伸手去摸謝采的臉頰。

謝采覺淺,在她摸上來時睜開眼,下意識往她手心蹭了蹭,聲音逐漸清明:“你醒了?”

衛蘭音將手抽回來,謝采也沒阻止,定定望著她。

“嗯,醒了有一會兒。”

“那我們把她們都叫醒。”謝采將小一小二敲醒,小一小二又將明顏和岳珥搖醒。

衛蘭音:“……?”

看著時蔓突然變出來,她便會意。

“有辦法了?”

被搖醒的岳珥和明顏都湊過來聽。

時蔓將自己的計劃覆述一遍。

衛蘭音聽完,擔憂道:“可謝采的修為尚未恢覆,你這是讓她去送死嗎?”

時蔓解釋:“除了謝采,午蘇不會放過任何人。”

謝采握了握衛蘭音的手,安撫道:“沒關系,我不會死的。”

衛蘭音滿心糾結,昔日景象猶在眼前。

那時也是,她勸謝采別去。

謝采坐在窗下,明亮的珠輝將她的側臉映照柔和,她第一次那麽平易近人,語氣卻很堅定:“我會回來。”

衛蘭音驚覺,她從來都左右不了謝采的決定。

時蔓將周茹和青龍放了出來,開始還有些尷尬,但一聊到明日的計劃,過往種種盡數顧不上,幾人相談甚歡。

衛蘭音聽明白她們的計劃,不願再參與這份熱鬧,去房頂上看星星。

謝采跟了出去。

坐了有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謝采慢慢伸手,想抱她。

衛蘭音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謝采手一空,無奈收回,“我不是想去做救世主。”

衛蘭音望著天邊一閃一閃的星,“但也做不到袖手旁觀,對嗎。”

謝采:“為什麽做不到。”

衛蘭音忍不住看向她:“那你兩次都——”

謝采想了想,對上她的雙眸:“上一次我不知道,但這次,我只是不想讓師祖難過,你想這麽做,而我想陪你,僅此而已。”

衛蘭音按捺住心中的沖動,“上一次你去了,但後來大家都淡忘了這件事。連我也……記不太清了。”

謝采面色柔和,往她肩上靠了過去,“妖族有一門隱秘的法術,若在死前散魂祈福,虔徒們就會淡忘她。這是妖族認為的福祿。”

“遺忘也是福?”

“嗯,祈福之後,虔徒的愛會變得輕盈,敵人的恨會變得刻骨。”

衛蘭音半信半疑:“你在騙我?”

謝采彎了彎唇,“我在你心裏已經是個騙子了嗎。沒有,沒騙你。若有機會,找到那本書給你看。”

衛蘭音抱住她,“這次你平安回來,到時我就將令微山搬到妖王殿旁邊,我們做鄰居。”

一夜將盡,天蒙蒙亮時,眾人分頭啟程。

衛蘭音從自己的府庫中帶了不少丹藥,隨便一顆就能解了散靈水的藥效,她將丹藥分出去,說道:“我們趁待會兒輪值時行動。”

又看向小一小二,不太放心:“你們跟著我,別離太遠。”

謝采讓它們來幫忙,萬一散架的話,也太對不起她了。

小一小二骨架子繃緊,重重點頭。

等待讓時間變得很漫長。

衛蘭音隨口問道:“你們妖族真有散魂祈福一說?”

小一道:“有的呀。”

小二說:“在我們看來,思念是最殘忍的刑罰,所以死前會散魂祈福,這樣一來,愛我們的人會淡忘我們,恨我們的人會銘記我們,這是最高深的法術,只有我們妖族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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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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