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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浮生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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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浮生只影

禪楓速度極快, 載著兩人穿過層層疊疊的雲霭。東華大陸的氣候向來平穩,極少遇見狂風驟雨。

若逢暴雷,多半是修士修煉到關鍵時刻即將突破, 從而引發的雷劫。

可近日的天公偏偏像是要與兩人作對似的,轉瞬間黑雲翻墨, 狂風裹挾著驟雨,電閃雷鳴接踵而至。若非禪楓有結界護持, 怕是早就被卷入這場天地的怒意之中, 翻騰不見。

“師尊, 是有人在渡劫麽?”

黎上原擡眼便見一道閃電撕裂天幕,直直朝兩人劈來。那閃電不止一支, 還分出數道枝杈,先是劃破墨色蒼穹,隨之張牙舞爪地撲向二人。同一時刻, 驚雷在耳畔炸響。

本已黑雲翻墨的蒼穹被劈閃的雷電照亮半邊天幕。

“並非,只尋常雷雨。”

沈觀覆眉眼微凝, 心下暗道:依六爻卦象所示,這等天氣,是大難臨頭的前兆。

但願能來得及。

沈觀覆再次催動靈力,本就疾如流光的禪楓愈發快了幾分, 已是光影交織,難辨虛實。

不過片刻, 兩人便抵達典家門前。

門外家丁見狀,恪盡職守將兩人攔住,客氣道:“仙師,我們家家主近日不接外客,請見諒。”

沈觀覆沒答, 只是亮出典家內門弟子及長老才有的家族徽記。

那徽記正是礦石鐫刻而成,亮著淺紫色,五六個細長礦石自成一簇的形狀。

見著此物,兩名家丁當即大開正門,恭恭敬敬地將人迎了進去。

一踏入,沈觀覆便一整個頓在原地。

“怎麽了?師尊?”

黎上原擔憂側目,實在是沈觀覆此刻的神情太過沈肅,他從未見過師尊露出這般模樣。見對方沒有應答,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那微涼的指尖。

“師尊?”

“結界,破了。”

黎上原瞳孔驟然緊縮。那道結界不僅有師尊的靈力加持,還疊了宗門的靈契。就算有人能突破師尊設下的封鎖,也繞不開靈契的認人。

黎上原渾身發僵。這意味著,破界之人出自無上宗。

靜,太靜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呼吸聲。

典家,宛若一座空宅。

沒有活人的氣息,也不見一具屍體,這是最壞的情形。不論是修士還是凡人,只有魂飛魄散,才會連一絲一毫的氣息也無殘留。

只有殘存的靈力波動,還在無聲訴說著此地曾有過一場惡戰。

房屋均未被損壞,竟然,都未來得及反抗麽……

沈觀覆瞬間釋放神識,磅礴的意念眨眼間便將整座典家籠罩其中。待他再次睜眼,一把扯過黎上原,瞬息挪移而去。黎上原再睜眼時,已身處靈石礦脈的腹地當中。

本該靈光流轉、亮如白晝的礦洞內,此刻卻是黑黢黢一片,伸手難辨五指。靈石已被洗劫一空,只剩這座空蕩幽深的山洞,孤零零地守著滿目瘡痍。

黎上原單手凝起一團火光,朝上空一擲。火球瞬間暴漲,飛入洞內每一處錯綜交雜的狹窄支道,只片刻功夫,便將整個漆黑的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就在火光燃起的一瞬,沈觀覆已朝另一側的甬道疾步而去。

眼前是一道漫長的石階,兩人腳步如飛,朝深處疾馳而去。

盡頭藏著一間密室。門,早已被轟得四分五裂。

沈觀覆擡步邁進,便見正中央停著一具冰棺,裏頭靜靜臥著一個女子。

黎上原從後方追上來,從師尊身側探身望去。冰棺中的女子與典朝有四五分相似,眉目間卻又多了幾分妖冶的靈氣。他一怔,輕聲道:“這是……典夫人?”

原來典夫人竟是精怪?那典朝便是……半妖之身。

他偏頭望向師尊,沈觀覆的神情不見絲毫意外,顯然是早已知曉。

沈觀覆眸色微凝,望著棺中之人,輕輕頷首。

“那她……”

“早已故去多年。”

話音落下,沈觀覆便轉身朝外走去。

靈石礦脈的靈氣凝到一定程度後,會孕育出精魄。雖是靈氣所化,終究歸為精怪一類,只是比旁的妖精多了幾分天然的靈韻。

靈石形成的精魄與旁的精怪不同,即使身死,也可在她咽氣之時,及時用那塵顛山冰妖本體煉制的冰棺封存軀體,擱置在將她凝聚而出的原靈石礦脈之地,汲取靈氣至少十年。時機成熟,再輔以魄丹,方能起死回生。

典家家主也不知是如何尋齊這些東西,其中的艱辛不言而喻。可十年的希冀,只一瞬間,便化作泡影。

黎上原快步跟上。沈觀覆徑直朝另一個方向而去,剛轉過拐角沒走幾步,面前的窄道便被坍塌的土石封死,四面均被碎石泥塊堵塞得嚴嚴實實,再無前路。

追上來的黎上原見狀,當即準備施法,將眼前這些堆積如山的土石清理幹凈。才剛將手臂擡起,便被清涼的觸感打斷。

沈觀覆伸手,將他施法的手壓了下去。

黎上原滿臉疑惑地望去,沈觀覆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裏頭有人,氣息尚存。”

話音一落,黎上原雙眼立即朝四周不停掃視搜尋著。一時間,既憂心底下之人是典朝與褚承,又希望底下之人是他倆。至少,若是,意味著還有生還的可能性。

黎上原很快鎖定了碎石堆深處的方位。裏頭那人的靈息太微弱了,若有若無,幾近於無。

沈觀覆擡手一揮,雄渾的靈力便徑直穿過那些松碎的土石,直直朝裏探去。那些本已松散、隨時可能二次崩塌的碎石,竟紋絲未動,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穩穩托住。

不多時,靈力護著一具烏黑的人影破土而出。那人渾身上下滿是泥土汙垢,已然辨不出本來面目。

沈觀覆依據對方尚存的一絲靈息波動,當即確認了此人身份。

“是褚承。”

話音落下的同時,沈觀覆俯身蹲下,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對方體內。

褚承的氣息漸漸清晰起來。

黎上原懸著的心落了幾分,可隨即又四處張望起來。

那典朝呢?

沈觀覆緩緩收回輸送靈力的手,站起身來,看向不停釋放神識搜尋的黎上原,輕聲道:“別找了。”

黎上原一怔。

沈觀覆見狀,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仍是把實情輕輕道出。

“這裏,只有褚承一人的氣息。”

此話一出,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黎上原沈默片刻,艱澀開口:“或許……或許師尊探錯了?容弟子再找找……”

沈觀覆又嘆了口氣,靜立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許久,搜尋了無數遍的黎上原,終於認清了那個他不願面對的事實。

“走吧,先出去。”

黎上原沈默點頭,徑直走向褚承,將對方背了起來。

沈觀覆走在前方,背影仍是素日的模樣。可黎上原看得出,那腳步與以往不同。每一步都沈了許多,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腳下的每一步,都在礦洞的石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兩人剛轉過拐角,便見一道金色光盾從前方疾馳而來。

是金有道。

金有道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怔怔望向黎上原背上的人影,許久之後,才用幹澀的嗓音問道:“典朝呢?”

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沒人應答。

沈默在幾人間蔓延開來。

金有道似乎緩了過來,看向沈觀覆,語氣發顫:“師祖,此事真的是……是……”

沈觀覆點了點頭。

“是他。”

此處殘留的靈氣波動,與不費吹灰之力便破開典家無上宗結界的手法,昭然若揭。

正是重窯。

金有道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氣力,喃喃道:“重窯師祖為何要如此做?他……他怎會就是那黑袍人?他到底想要什麽?”

怔楞的黎上原回過神,沈聲接道:“為了飛升。清濁交匯之時,通天橋起。踏過通天橋,便可直接飛升。”

面若死灰的金有道聽完此話,終於有了些反應。

他似哭似笑地喃喃道:“世間種種,有因必有果,凡事皆有代價。這還是……重窯師祖親口所言。怎得……怎得他自己卻……”

金有道實在想不通,憑重窯師祖如今的修為,只要再潛心修煉個百年,突破境界不成問題,飛升不過是早晚的事。

“師祖他為何……這是為何啊!”

靜立一旁沈默良久的沈觀覆,此刻終於緩緩開口:“即便踏過通天橋,他也無法飛升。”

黎上原一怔,朝師尊看去。

師尊的語氣裏帶著十成十的篤定,莫非……師尊知道些什麽?

他總覺得,師尊眸中藏著些什麽,像是有什麽旁人不曾知曉的隱情。

金有道聞言楞住,隨即反應過來,趕緊開口:“既然如此,那便……那便讓師祖趁早收手,也好過屆時生靈塗炭……”

“可師祖會信嗎?”

黎上原緩緩開口,聲音裏透著苦澀。

金有道張了張嘴:“可總歸……要去試試。若是我們去勸,師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總該還能聽進去一二吧。”

“若重窯師祖真能顧忌我們,那典家與典朝……”

“師祖要至清靈氣,他取靈氣便是了,何苦……何苦下此毒手啊!”

沈觀覆擡眸,琥珀色的眸子底下暗流湧動,只是被纖長的睫羽密密遮住了。

“那便要去問他了。我親自去。”

話音剛落,一道傳訊符從前方狹窄的通道飛入,徑直朝沈觀覆掠來。

沈觀覆擡手接過,輕輕一捏,裏頭的聲音瞬間傳入幾人耳中。

“煞氣均被虛聽瀾分派給各位掌門的納煞珠吸納殆盡,此珠容納煞氣僅能維持一月之期。因此各掌門需在時辰將至之時將納煞珠歸還,對方言稱,已尋到一處秘境,可將此煞氣連同珠子一並銷毀。”

裏頭的聲音吐字清晰,聲調平穩,竟是那日在大殿裏兩面三刀的寂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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