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九節菖蒲石上死 命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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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九節菖蒲石上死 命無咎。
自第七道光柱升起, 陸吾便與外界全然隔離開來。
只出不進。
外頭的人進不來，只有扛不住壓力、被嚇得心神膽顫的年輕弟子能從最東邊的小鎮尋到出口離開, 可一旦離開了，便不能再回來。
雲燁便是負責守住這處出口的人。
他需要從此地開始，提前將自己的分身布置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等到最後一戰來臨，他就是陸吾的最後一道屏障。
只是在布陣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
因著弈閑與晏淮鶴兩人往懸圃，與天衍、秉乾一並推演那道陣法, 旁的事無暇分心，祁桑前往伏莽的事便需要他多多費心。
他們兩人往萬山絕崖而去, 央山靈滕六在外看顧裂口影響, 而後一並入了淵罅之中。
祁桑將不器插到地上，威懾著那些小東西，令它們不敢上前來犯。
她盯著雲燁背後毛茸茸的九尾虛影，只覺他的力量虛弱許多, 明顯到她一眼便可輕易察覺, 連掩蓋自己虛弱的力量都沒有了麽？
她極目遠眺, 在心底默默規劃好等下的路程，分神問：“雲燁師兄, 你還剩幾條尾巴？”
“……”雲燁楞了楞, 旋即才意識到她問了什麽，比出五根手指，“五條。”
“東西南北四道分身, 再加上陣眼的本體……倒是剛剛好。”祁桑呼出口氣，掂了掂手中的七業，望著遠處隱隱約約的雄偉大殿, 眼底殺意一閃而過，很快便收回視線。
她偏過頭，笑著對雲燁道：“那師兄就在此地等候，若有難纏的怪物，不器會幫你解決，盡量不要受傷。陸吾……不能再有人犧牲了，千萬保重。”x
“小師妹……”雲燁盯著她瞧，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末了只道，“你也千萬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放心吧。”
祁桑向他頷首示意，話音剛落，便如一道淩厲劍光疾馳而去。
冰雕的華美大殿聳立在雪原中心地帶，頂上的寶石熠熠生輝，連風雪也無法遮蔽它的光芒。
萬霜降雪閣之前，數不清的怪物如潮水般湧出，以自己的身軀築成城墻，攔下祁桑的去路。
自大部分的裂口閉合，新生的怪物便沒了去處，伏莽原先的三族領地各有規矩，不允許旁的東西入內。
更何況，這些單純拿靈氣和穢氣糅合在一起造出的怪物，連一絲清醒意識都沒有，只有毀壞與吞噬的本能。哪怕實力有顯著提升，或許比三族中一些低階的怪物要強大一些，但依舊會被原先的三族嫌棄、驅趕。
它們只能在雪原漫無目的混戰。
強者吞噬弱者，而後又被更強大的存在吞噬，直至爬到從屬一階的實力，從這群沒什麽價值的怪物中脫穎而出，被幾大裂口的領頭者選中，才有資格穿過裂口。
祁桑到來之前，它們剛興起新的一戰。
上一場混戰留下的骸骨與各色的詭異血液被厚厚的雪覆蓋，它們便踏著這堆屍骨，興奮地撕咬著身旁的一切，又或是被對方撕開。
可這一堆小怪物還沒分出什麽勝負，便嗅到了令人沈醉的靈氣。那一刻，對靈氣的吞噬欲望驅使它們不約而同擡頭，眼睛閃著貪婪的光。
在一陣詭異的安靜之後，發出嗬嗬的叫聲，爭著搶著循著氣息而來。
祁桑立於一座半人高的小雪山堆，緩慢握緊了手中的劍，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她望著黑壓壓一片的獸潮，莫名想起那日不慎落入淵罅，被嵐禾驅使一堆怪物追殺的記憶。
但今日，絕不是她逃。
“來得正好。”
靈氣波動劇烈，劍氣猶如實質，在祁桑身後凝成一道又一道小臂粗細的劍影。
劍氣如虹，劍尖倏然燃起一點火星子，很快便有舞動的火焰旋上劍影。
劍影一化三，三化萬道，在寒冷的雪地上鋪天蓋地凝聚，引得四周穢氣陡然一滯，似乎在一瞬被焚滅殆盡。灼熱的氣扭曲空間，引起風雪的低嘯。
眼前奔湧而來的獸潮也因此停頓一息，沒有心的一群怪物似乎也感到了一陣自心底油然升起的驚駭，望著那如火的身影竟生出一絲逃竄的恐懼。
那道人影乘風而起，於眨眼間跳入獸潮之中。
風停一瞬，殺意驟現。
精致的劍格閃過一點猩紅的血光。
七業劍無鞘，乃是劍中殺伐之將，一等一的兇兵。卻因為祁桑本身沈斂的劍心，藏住了自己本身的鋒芒，比起不器，瞧著也不那麽煞氣沖天。
而今，劍主殺意沸然，不需要它再壓抑自己的劍鋒，自當飲血而還。
輕薄如蟬翼的劍刃看著十分脆弱，那小身板的修士也瘦小得很，揮劍碰到怪物脖頸上一堵墻似的肥肉，若強而殺之，仿佛會聽見劍刃折斷的脆響。
那群怪物也是這麽想的，它們雖然忌憚這人身後的劍氣化影，但對腰腹還沒它們小腿粗的小家夥，只有輕蔑。
是以，祁桑提劍，身姿輕盈靈活沖入獸潮之時，它們連一點防備都沒有，只是滿腦子想著怎麽擠開身邊的東西，如何用鋒銳尖利的牙齒撕碎她，吞噬她身上更多的靈氣。
而後，寒芒一閃。
祁桑毫無阻礙地在獸潮中深入十步，身後便齊刷刷倒了一片。
怪物的頭被斬開，連血都沒有，一點靈氣入體，轟地爆體而亡，殃及四周一大片。
半空升起的劍影一字排開，便追在祁桑的身後，如雨落下，一劍穿二，快準狠地湮滅一只又一只怪物。
七業劍格上那塊漆黑如墨的寶石再覆光華，變得赤紅如血，淡淡霞氣自劍刃上溢出。
等最後一道劍影落下，祁桑也在萬霜降雪閣之前穩穩站定，深呼吸一口氣。
身後，是遍地狼藉，原本白茫茫的雪地已不覆它潔白的顏色，其上顏色各異的血液、殘渣碎肉等等汙穢之物鋪了滿地。
她頭也沒回，只抖了抖手中的劍，甩掉上頭沾著的血汙，擡手推開了眼前沈重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刻，更為冰冷刺骨的霜風迎面撲過來，打在她沈著的臉上，在她發間綴了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祁桑面無表情擡步往裏走，繞過前頭的長廊，拾階而上。
萬霜降雪閣之內，再沒有第二個活物，連守衛都沒有一個，死寂一片，可以清晰聽見長靴踏在冰階上的脆響。
待到了最頂層，四面開窗，遠遠眺望，能將整個伏莽盡收眼底。除此之外，還能一眼望見地天否的墨骨花海。
祁桑環顧四周，才慢慢將視線鎖定在大殿中間那束光柱之中靜靜懸浮的大塊碎片。
那便是剩下的玄水鑒碎片，上頭有命無咎設下的封印，無聲散發著奪目的神光。若她體內只有阿娘給她的那塊碎片，她必然沒有把握。可她已不再是那個什麽人都保護不了的孩子，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她都要取出它。
完整的玄水鑒不一定能助她戰勝命無咎，卻一定能讓他們離勝利更近一步。
來之前，雲燁便千叮嚀萬囑咐，說是這塊碎片看著好偷，其實難於上青天，要她再三小心。讓她實在偷不出來也不要來硬的，跟這封印屏障硬碰硬只會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這裏，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偷？
本來就是認她為主的神器，她取回自己的東西，緣何能叫偷？
祁桑引動劍氣，試著突破這道屏障，卻無果。
命無咎實力遠在她之上，祂耗費半數力量所設下的結界，這世上除了祂自己，怕是只有天道才有破開的可能。
但那又如何？今日，她一定要取到這塊碎片，補全玄水神鑒。
她將七業往半空拋去，半空驟然展開一道劍陣，逼著這光束向裏一點一點收束。
劍陣徹底展開之時，她探出手，伸向光束。
不出意料，遇到一股無形的阻力。
那股力量不僅阻礙著她的手，不讓她再向前一寸，甚至還有如霜如雪的藍白色火焰順著光束散發的光芒於呼吸間燎燒過來，逼著她後退。
退？
他們還有退路可言嗎？
玄元劍陣一開，自第一道血色光柱升空的那一刻，陸吾便沒有退路了！
她若退了，便能踩到師尊他們還未冷卻的森森白骨，便要帶著所有人的期盼被埋葬在這裏。
她如何能退？
護體劍氣被這藍白火焰侵蝕，很快便碎了，沒支撐多久，手掌便血淋淋一片。
可祁桑不僅不退，還用力往前踏出一步，另一只手撐住右手的手腕，雙手拼盡全力往前探去。
兩股迥然不同的力量僵持之間，她甚至踏碎腳底的地板，一只腳嵌進冰層，留下兩道一深一淺的坑。
“玄水神鑒！”
祁桑一字一頓，厲聲呼喊它的名字。
伸出的那只手已然露出森白的骨頭，只見在巨力碾壓下，骨頭顯出密密麻麻漆黑的裂紋。
鉆心的疼痛自手上傳過來。
再堅持下去，整個右手都會廢掉。
便是這一聲呼喚叩響，她體內的那大半塊玄水鑒自發從她體內鉆出，懸在她背後。
“嘩”一聲，神力激蕩開來，被鎖在光束中的玄水鑒碎片瘋狂顫動，似乎受到感召，也不禁爆發出陣陣神力。
玄水鑒各自一半，分別位於祁桑身前、身後。
那黑白二色的神力回蕩，於半空成就一副陰陽雙魚的肅穆圖陣，黑與白這兩股力量交織，相生相滅，如一處無底的漩渦，開始瘋狂吸納四周的穢氣。
神光錘鍛著祁桑的神魂，力量迸發，整座大殿搖搖欲墜，冰層上的裂痕自底部向上迅速蔓延。
那道殘損的神格於祁桑眉心道印亮起的一刻，完全融入她的神魂之中。
亙古的虛空之中，似有鐘鳴，萬靈生滅之音在世間掠過，很快又收束到她體內，仿佛吟唱祝頌著什麽。
自眉心一點，金燦燦的道印漸漸顯出完整的紋路。
隨即，道印烙在她識海深處，於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揮灑下粼粼波光，祁桑的那一頭烏發轉瞬成霜，僅末端帶了點隙火的赤紅火光。
她將整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玄水鑒上，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變化。
共鳴回響的神光終於在引動天地法則的力量後，轟然撞碎那堅不可摧的屏障。
屏障碎裂一瞬，那只只剩白骨的手費力地向前一探，一把攥住顫動不止的玄水鑒碎片。
玄水鑒光芒大放，終於合為完整的一面古樸圓鏡。
鮮血滴在玄水鑒的鏡面上，光芒劃過，祁桑仿佛從中望見一雙極為熟悉卻陌生的眼眸x。
那人於鏡中，隔著千年萬年，隔著山川千裏，遙遙地與她對望。
那道悵然若失的眼神就那樣刻在自己的心底，久久揮之不散。
祁桑收好玄水鑒，腳下的這座華美大殿不知在什麽時候整個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她垂頭看了眼手上的傷勢，瞧著有點嚇人，便扯了一塊布包紮，稍稍緩了緩口氣，恢覆一點精力後便打算離開。
這地方，哪怕命無咎不在，也絕不是久留之地。
然而，就在她踏出的第一步，祁桑望見再度圍上來的那堆怪物，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它們齊齊跪在地上，卻難以遏制本能的懼怕，渾身顫抖不止，盡可能壓低自己的頭顱。
她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過頭，與半空那道雪白身影對視上。
那是一張與天衍尊駕一模一樣的臉，可她卻能立刻辨認出她的身份。
伏莽之主，命無咎。
不是說命無咎為破開封印大陣，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如今不過四個月的功夫，她為何會在此刻現身？
“扶光，你準備好了麽？”命無咎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沒什麽表情。
冰雪在她腳底鋪開一道蜿蜒而下的長階，她往前踏步，身後的虛空霎時被撕開一道鮮紅的裂隙。
裂隙之外，正是陸吾山脈。
“那麽，開始反抗吧——”
“吾為這一日，已靜候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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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人進不來，只有扛不住壓力、被嚇得心神膽顫的年輕弟子能從最東邊的小鎮尋到出口離開, 可一旦離開了，便不能再回來。
雲燁便是負責守住這處出口的人。
他需要從此地開始，提前將自己的分身布置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等到最後一戰來臨，他就是陸吾的最後一道屏障。
只是在布陣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
因著弈閑與晏淮鶴兩人往懸圃，與天衍、秉乾一並推演那道陣法, 旁的事無暇分心，祁桑前往伏莽的事便需要他多多費心。
他們兩人往萬山絕崖而去, 央山靈滕六在外看顧裂口影響, 而後一並入了淵罅之中。
祁桑將不器插到地上，威懾著那些小東西，令它們不敢上前來犯。
她盯著雲燁背後毛茸茸的九尾虛影，只覺他的力量虛弱許多, 明顯到她一眼便可輕易察覺, 連掩蓋自己虛弱的力量都沒有了麽？
她極目遠眺, 在心底默默規劃好等下的路程，分神問：“雲燁師兄, 你還剩幾條尾巴？”
“……”雲燁楞了楞, 旋即才意識到她問了什麽，比出五根手指，“五條。”
“東西南北四道分身, 再加上陣眼的本體……倒是剛剛好。”祁桑呼出口氣，掂了掂手中的七業，望著遠處隱隱約約的雄偉大殿, 眼底殺意一閃而過，很快便收回視線。
她偏過頭，笑著對雲燁道：“那師兄就在此地等候，若有難纏的怪物，不器會幫你解決，盡量不要受傷。陸吾……不能再有人犧牲了，千萬保重。”x
“小師妹……”雲燁盯著她瞧，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末了只道，“你也千萬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放心吧。”
祁桑向他頷首示意，話音剛落，便如一道淩厲劍光疾馳而去。
冰雕的華美大殿聳立在雪原中心地帶，頂上的寶石熠熠生輝，連風雪也無法遮蔽它的光芒。
萬霜降雪閣之前，數不清的怪物如潮水般湧出，以自己的身軀築成城墻，攔下祁桑的去路。
自大部分的裂口閉合，新生的怪物便沒了去處，伏莽原先的三族領地各有規矩，不允許旁的東西入內。
更何況，這些單純拿靈氣和穢氣糅合在一起造出的怪物，連一絲清醒意識都沒有，只有毀壞與吞噬的本能。哪怕實力有顯著提升，或許比三族中一些低階的怪物要強大一些，但依舊會被原先的三族嫌棄、驅趕。
它們只能在雪原漫無目的混戰。
強者吞噬弱者，而後又被更強大的存在吞噬，直至爬到從屬一階的實力，從這群沒什麽價值的怪物中脫穎而出，被幾大裂口的領頭者選中，才有資格穿過裂口。
祁桑到來之前，它們剛興起新的一戰。
上一場混戰留下的骸骨與各色的詭異血液被厚厚的雪覆蓋，它們便踏著這堆屍骨，興奮地撕咬著身旁的一切，又或是被對方撕開。
可這一堆小怪物還沒分出什麽勝負，便嗅到了令人沈醉的靈氣。那一刻，對靈氣的吞噬欲望驅使它們不約而同擡頭，眼睛閃著貪婪的光。
在一陣詭異的安靜之後，發出嗬嗬的叫聲，爭著搶著循著氣息而來。
祁桑立於一座半人高的小雪山堆，緩慢握緊了手中的劍，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她望著黑壓壓一片的獸潮，莫名想起那日不慎落入淵罅，被嵐禾驅使一堆怪物追殺的記憶。
但今日，絕不是她逃。
“來得正好。”
靈氣波動劇烈，劍氣猶如實質，在祁桑身後凝成一道又一道小臂粗細的劍影。
劍氣如虹，劍尖倏然燃起一點火星子，很快便有舞動的火焰旋上劍影。
劍影一化三，三化萬道，在寒冷的雪地上鋪天蓋地凝聚，引得四周穢氣陡然一滯，似乎在一瞬被焚滅殆盡。灼熱的氣扭曲空間，引起風雪的低嘯。
眼前奔湧而來的獸潮也因此停頓一息，沒有心的一群怪物似乎也感到了一陣自心底油然升起的驚駭，望著那如火的身影竟生出一絲逃竄的恐懼。
那道人影乘風而起，於眨眼間跳入獸潮之中。
風停一瞬，殺意驟現。
精致的劍格閃過一點猩紅的血光。
七業劍無鞘，乃是劍中殺伐之將，一等一的兇兵。卻因為祁桑本身沈斂的劍心，藏住了自己本身的鋒芒，比起不器，瞧著也不那麽煞氣沖天。
而今，劍主殺意沸然，不需要它再壓抑自己的劍鋒，自當飲血而還。
輕薄如蟬翼的劍刃看著十分脆弱，那小身板的修士也瘦小得很，揮劍碰到怪物脖頸上一堵墻似的肥肉，若強而殺之，仿佛會聽見劍刃折斷的脆響。
那群怪物也是這麽想的，它們雖然忌憚這人身後的劍氣化影，但對腰腹還沒它們小腿粗的小家夥，只有輕蔑。
是以，祁桑提劍，身姿輕盈靈活沖入獸潮之時，它們連一點防備都沒有，只是滿腦子想著怎麽擠開身邊的東西，如何用鋒銳尖利的牙齒撕碎她，吞噬她身上更多的靈氣。
而後，寒芒一閃。
祁桑毫無阻礙地在獸潮中深入十步，身後便齊刷刷倒了一片。
怪物的頭被斬開，連血都沒有，一點靈氣入體，轟地爆體而亡，殃及四周一大片。
半空升起的劍影一字排開，便追在祁桑的身後，如雨落下，一劍穿二，快準狠地湮滅一只又一只怪物。
七業劍格上那塊漆黑如墨的寶石再覆光華，變得赤紅如血，淡淡霞氣自劍刃上溢出。
等最後一道劍影落下，祁桑也在萬霜降雪閣之前穩穩站定，深呼吸一口氣。
身後，是遍地狼藉，原本白茫茫的雪地已不覆它潔白的顏色，其上顏色各異的血液、殘渣碎肉等等汙穢之物鋪了滿地。
她頭也沒回，只抖了抖手中的劍，甩掉上頭沾著的血汙，擡手推開了眼前沈重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刻，更為冰冷刺骨的霜風迎面撲過來，打在她沈著的臉上，在她發間綴了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祁桑面無表情擡步往裏走，繞過前頭的長廊，拾階而上。
萬霜降雪閣之內，再沒有第二個活物，連守衛都沒有一個，死寂一片，可以清晰聽見長靴踏在冰階上的脆響。
待到了最頂層，四面開窗，遠遠眺望，能將整個伏莽盡收眼底。除此之外，還能一眼望見地天否的墨骨花海。
祁桑環顧四周，才慢慢將視線鎖定在大殿中間那束光柱之中靜靜懸浮的大塊碎片。
那便是剩下的玄水鑒碎片，上頭有命無咎設下的封印，無聲散發著奪目的神光。若她體內只有阿娘給她的那塊碎片，她必然沒有把握。可她已不再是那個什麽人都保護不了的孩子，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她都要取出它。
完整的玄水鑒不一定能助她戰勝命無咎，卻一定能讓他們離勝利更近一步。
來之前，雲燁便千叮嚀萬囑咐，說是這塊碎片看著好偷，其實難於上青天，要她再三小心。讓她實在偷不出來也不要來硬的，跟這封印屏障硬碰硬只會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這裏，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偷？
本來就是認她為主的神器，她取回自己的東西，緣何能叫偷？
祁桑引動劍氣，試著突破這道屏障，卻無果。
命無咎實力遠在她之上，祂耗費半數力量所設下的結界，這世上除了祂自己，怕是只有天道才有破開的可能。
但那又如何？今日，她一定要取到這塊碎片，補全玄水神鑒。
她將七業往半空拋去，半空驟然展開一道劍陣，逼著這光束向裏一點一點收束。
劍陣徹底展開之時，她探出手，伸向光束。
不出意料，遇到一股無形的阻力。
那股力量不僅阻礙著她的手，不讓她再向前一寸，甚至還有如霜如雪的藍白色火焰順著光束散發的光芒於呼吸間燎燒過來，逼著她後退。
退？
他們還有退路可言嗎？
玄元劍陣一開，自第一道血色光柱升空的那一刻，陸吾便沒有退路了！
她若退了，便能踩到師尊他們還未冷卻的森森白骨，便要帶著所有人的期盼被埋葬在這裏。
她如何能退？
護體劍氣被這藍白火焰侵蝕，很快便碎了，沒支撐多久，手掌便血淋淋一片。
可祁桑不僅不退，還用力往前踏出一步，另一只手撐住右手的手腕，雙手拼盡全力往前探去。
兩股迥然不同的力量僵持之間，她甚至踏碎腳底的地板，一只腳嵌進冰層，留下兩道一深一淺的坑。
“玄水神鑒！”
祁桑一字一頓，厲聲呼喊它的名字。
伸出的那只手已然露出森白的骨頭，只見在巨力碾壓下，骨頭顯出密密麻麻漆黑的裂紋。
鉆心的疼痛自手上傳過來。
再堅持下去，整個右手都會廢掉。
便是這一聲呼喚叩響，她體內的那大半塊玄水鑒自發從她體內鉆出，懸在她背後。
“嘩”一聲，神力激蕩開來，被鎖在光束中的玄水鑒碎片瘋狂顫動，似乎受到感召，也不禁爆發出陣陣神力。
玄水鑒各自一半，分別位於祁桑身前、身後。
那黑白二色的神力回蕩，於半空成就一副陰陽雙魚的肅穆圖陣，黑與白這兩股力量交織，相生相滅，如一處無底的漩渦，開始瘋狂吸納四周的穢氣。
神光錘鍛著祁桑的神魂，力量迸發，整座大殿搖搖欲墜，冰層上的裂痕自底部向上迅速蔓延。
那道殘損的神格於祁桑眉心道印亮起的一刻，完全融入她的神魂之中。
亙古的虛空之中，似有鐘鳴，萬靈生滅之音在世間掠過，很快又收束到她體內，仿佛吟唱祝頌著什麽。
自眉心一點，金燦燦的道印漸漸顯出完整的紋路。
隨即，道印烙在她識海深處，於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揮灑下粼粼波光，祁桑的那一頭烏發轉瞬成霜，僅末端帶了點隙火的赤紅火光。
她將整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玄水鑒上，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變化。
共鳴回響的神光終於在引動天地法則的力量後，轟然撞碎那堅不可摧的屏障。
屏障碎裂一瞬，那只只剩白骨的手費力地向前一探，一把攥住顫動不止的玄水鑒碎片。
玄水鑒光芒大放，終於合為完整的一面古樸圓鏡。
鮮血滴在玄水鑒的鏡面上，光芒劃過，祁桑仿佛從中望見一雙極為熟悉卻陌生的眼眸x。
那人於鏡中，隔著千年萬年，隔著山川千裏，遙遙地與她對望。
那道悵然若失的眼神就那樣刻在自己的心底，久久揮之不散。
祁桑收好玄水鑒，腳下的這座華美大殿不知在什麽時候整個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她垂頭看了眼手上的傷勢，瞧著有點嚇人，便扯了一塊布包紮，稍稍緩了緩口氣，恢覆一點精力後便打算離開。
這地方，哪怕命無咎不在，也絕不是久留之地。
然而，就在她踏出的第一步，祁桑望見再度圍上來的那堆怪物，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它們齊齊跪在地上，卻難以遏制本能的懼怕，渾身顫抖不止，盡可能壓低自己的頭顱。
她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過頭，與半空那道雪白身影對視上。
那是一張與天衍尊駕一模一樣的臉，可她卻能立刻辨認出她的身份。
伏莽之主，命無咎。
不是說命無咎為破開封印大陣，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如今不過四個月的功夫，她為何會在此刻現身？
“扶光，你準備好了麽？”命無咎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沒什麽表情。
冰雪在她腳底鋪開一道蜿蜒而下的長階，她往前踏步，身後的虛空霎時被撕開一道鮮紅的裂隙。
裂隙之外，正是陸吾山脈。
“那麽，開始反抗吧——”
“吾為這一日，已靜候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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