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驚濤來似雪 她只是接受不了旁人因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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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驚濤來似雪 她只是接受不了旁人因她而……
慕天歌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他們暢通無阻潛入天道閣地下石室, 憑借秘法，重現了那日的畫面——那一日, 與黑龍幼崽一同被關押進來的還有妖族鳳銜山的火鳳一脈。
他們將留影石小心放好，這才從石室裏離開。
她想，有了這些證據，至少淩風會與她合作，哪怕不能聯合五仙宗，也可與妖族聯手共謀之。
可慕天歌怎麽也沒料到，還不等自己帶著小黑龍通知淩月悄悄離開天道閣, 隨她一道回返魔界，淩月居然不見蹤影。
連帶一起消失的, 還有那個與她關系不錯、瞧著弱不禁風的凡人公子。
她沒能勸住淩風, 那尾懶洋洋趴在自己腕間的小黑龍眨眼便遁入雲霧之中，在她眼前消失不見。
慕天歌明白，他是靠著血脈感應去找淩月了，哪怕明知那是個陷阱, 他也義無反顧。
血脈親情麽……
兩日後, 慕天歌輾轉幾地才終於尋到他們, 他們被困在了無覺塔內。
無覺塔，是慕雲舟用來控制旁人行動的法器, 它可以洗去一個人的記憶, 改變一個人的善惡，令那個人為他所用。
只是啟動這座塔需要獻祭太多怨魂，很容易被外人發覺他的惡行, 是以他很少動用這塔。慕天歌之所以能知道這件事，還是那個總愛嬉笑的道法分身無意說出來的。
小黑龍被漆黑的祟念纏繞，已沒了氣息, 鱗片黯淡無光，沾上點點血汙。看起來，淩風的這道分身用盡所有力量為淩月支起一個結界，拼命護下淩月，卻放任自己被無覺塔所侵蝕。
哪怕，淩月已然成了無覺塔的傀儡。
慕天歌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一動不動，她體內流淌著與慕雲舟相同的血液，是以這無覺塔對她並無作用。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凡人身上，良久才開口問：“是你引淩月前來的？”
“不……我什麽……什麽都不記得了……”凡人搖了搖頭，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們算朋友吧？”
凡人聞言，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警惕地應了句：“是，我與淩姑娘早已將對方引為知己。”
“那若是我說，你可以救她，讓她清醒過來，你救或不救？”慕天歌語氣冰冷，目光掃過昏迷不醒的淩月，她必須要在慕雲舟趕來之前，帶他們離開。
凡人怔怔地聽著這句話，旋即果斷地點頭，朝她俯首一拜：“請仙者搭救！”
“我會將施加在淩月身上的控制轉移到你的身上，這也就意味你會變成淩月如今的樣子，失去意識，行動不受自己的控制。”慕天歌將後果緩緩道來，畢竟和一個柔弱的凡人一起制服淩月，還是和清醒的淩月一起制住凡人，這二者哪個更簡單，她還是明白的。
“真、真的能做到嗎？”
“你不必擔心，只是失去意識罷了，等到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想法子醫好你。”
“好，請仙者施為，有勞了。”凡人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得很。
見狀，慕天歌也懶得和他再說什麽廢話，早些結束，早些離開。
等一切完成，淩月蘇醒後果真朝她問了一句：“你是誰？”
她沒多餘的時間解釋更多，只道：“我來救你離開，你敢信我嗎？”
“哦，你就是兄長口中說的那個慕天歌吧？我為何不敢？”淩月看了眼被慕天歌幹脆利落打暈的凡人，一把將人拎起來，“走吧。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幫我清醒，你一定不能讓他死。”
還真不客氣，她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本就是她提出的法子，要是凡人死了，豈不是她的罪過？不管淩月說不說，她都會做到。
慕天歌莫名覺得自己和這位淩月殿下應該很合得來，但眼下不是細想這些事的時候。
為了避開慕雲舟的眼線，幾個人特意掩去自己的修為，繞了好大一圈才敢往魔界而去。
路上有人議論，說是送來仙洲做客的魔界公主在天道書院失蹤，天道閣如今迫於魔尊的壓力，已派出大半的人出去尋找。
可表面上說是找人，實則是為了搜尋逃出來的兩人，外帶一個不算太要緊的凡人。
自從離開無覺塔，慕天歌心底便一直有個困惑，為何慕雲舟如此急切地將淩月抓走？常理來看，他應該是要徐徐圖之，一步一步算計挖坑讓魔界往下跳，而後再完美收網。
而不是將把柄送到魔界手裏，讓淩月堂而皇之在天道書院內失蹤。
誠然，他此舉唯一的利益便是能控制淩月的行動，借此驅使淩月做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引起仙魔兩界決裂也不無可能，可這也只是很低劣的手段。
被無覺塔控制的人，是能被旁人瞧出端倪的，大部分的人不可能上趕著替慕雲舟做刀。
難道說，被她斬去的那道道法分身對慕雲舟影響很大，他可能時日不多了……所以才急著要做些什麽？
她想了很多，一晚上沒睡好，第二日又要趕路前往魔界，導致一路上都打不起精神。
快接近不問山腳時，淩月見她這無精打采的樣子，便招呼她坐下休息。
慕天歌閉上眼，心想，到了魔族地界，淩月便不大可能遇上危險，她也可以放心了。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的蹤跡連淩風都沒有告訴，所以淩風自然也不可能提前來到魔界界碑前相迎，她還需要再入魔界嗎？
若她猜得不錯，慕雲舟虛弱的這段日子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不該將時間浪費在魔界一行上，本就是她擅自做主拖淩風下水，而今靠她一個人也足夠了。
也許是太累了，慕天歌居然昏昏沈沈之間睡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她就被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所驚醒，慕天歌驀然睜開眼，便望見那凡人公子不知為何拿起她的佩劍，一劍貫過淩月的心口。
凡人渾身是血，似乎在與什麽力量抗拒，他睜著眼，血砸進他的瞳孔，染紅那雙眼眸，全身都在止不住發顫，悲慟的氣音從喉嚨裏斷斷續續擠出，好似痛苦不堪。
詭異的祟氣夾雜著絲絲縷縷泛著銀白光芒的魂識碎片，順著傷口緩慢湧進淩月的體內。
那魂識碎片來自被她打得魂飛魄散的“喜”、“愛”二情的道法分身！
慕天歌在意識到發生何事之時，淩月的神魂已被根根鋒利無比的絲線切碎，將要灰飛煙滅。
怪不得慕雲舟並未在無覺塔外設下守衛，他便是在等淩風救出淩月，等到二人接近魔界之時，濃郁的魔氣引動那藏在神魂深處的禁制，一擊即中。
淩風絕不可能對淩月設防。
若是一個邪修的身軀快要走到極限，在實在尋不到旁的法子之時，便會退而求其次以神魂奪舍他人。
是她高看了慕雲舟如今的手腕，看起來他真的快死了。
若要奪舍，慕天歌自然不可能成為他心中的人選，再怎麽洗髓，她的靈脈也是天生殘缺的，慕雲舟並不對旁人的殘缺多加關註，可他無法忍x受自己的殘缺。
這也是他實則不需要一個繼承天道閣的人選，卻依舊魔怔一般囚禁一個接著一個的凡人女子，要她們為他誕下後嗣的緣由，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任何一點瑕疵。
他將七情分出化身，也許便是有這麽一點執念在，情感對於一個人來說，有時會成為人無法忽視的缺陷。
正如他追求著長生大道一般。
淩風便在他的計劃中。
要說這世上有誰的天賦能入他的眼，成為被他認定的奪舍人選，那妖王和魔尊必在其列。
若不是神獸大多沈睡不醒，身上多多少少帶點傷，神格也殘缺得不行，他說不定還會把這主意打到神獸上。
淩月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不知想到什麽，靠著僅剩下的意識將凡人用力推開，忽地身化原形，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在她眼前炸成了血霧。
凡人在劇烈的震蕩中魂魄驚懼萬分，一下昏迷過去，倒在地上。
慕天歌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血跡幹涸，那失去溫度的血痕牢牢黏在她的肌膚上，猶如結痂的一道傷疤。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沒有將淩月神魂上的禁制轉移，而是先將凡人安置到玉京，自己一個人帶淩月回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又或者，她更勇敢一些，去到天道閣，與慕雲舟對峙，那個被奪舍的人換成自己，還會發生這些事嗎？
神魂陷在夢魘之中，無法自拔。
所以，當淩風尋來時，當他聲聲質問她時，慕天歌眼神空洞，猶如一灘死水，毫無波瀾，只是淡淡說了句：“是我殺了她。淩風，你信錯人了。”
幾日前，她還在妄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她或許能和淩月成為朋友。
她在那座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困了太久太久，而今，又將被鎖入另一處深淵。
那縷自由自在的微風，似乎從未被她握住。
淩風怎麽也不可能聽信她嘴裏的這句話，可下一刻，慕天歌居然拔劍砍了上來，招招斃命。
他無可奈何，只好出手制住她，卻不料她反而收了護體的靈罩，生生挨下他這一招。
便在淩風楞神之時，慕天歌從他眼前消失不見，逃之夭夭。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當真如她所說，他信錯了人，連自己的仇人都能輕易放過。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與慕雲舟絕對脫不了幹系，他一定要殺了他，但他尚有理智，他要在不挑起兩界之亂的前提下報仇雪恨。
可沒過多久，便有修士莫名失蹤的傳言在十四洲鬧得沸沸揚揚，他們甚至將這件事嫁禍到了魔族身上。
如此明顯的栽贓，淩風本無需理會，可他在私底下調查慕雲舟行蹤時，在宿曜附近的一座小鎮上偶然遇見了那個與小妹相識的凡人。
那個凡人認出他腰間的玉佩，知曉他是淩月的兄長，追上來同他澄清那件事。
淩月並非死在慕天歌的手裏，而是為了不被慕雲舟控制，在慕天歌眼前自盡。
凡人希望他能夠放下芥蒂，去天道閣救出慕天歌。
淩風並未搭理凡人的話，只因他覺得若慕天歌真的在慕雲舟手底下保全不了自己，應該會自己逃出天道閣，向他傳訊。
她都不覺得自己要他去搭救，他何故多此一舉？更何況，他不久前便查到有關修士失蹤的線索，那些人正是慕天歌抓走的……
也許，她早就開始為慕雲舟辦事了，曾經的一切，都是她欺騙他的伎倆。
於是，淩風生生錯過了從深淵裏救回她的機會。
慕雲舟為延續自己的性命，打算以萬千修士祭陣改命，而布陣者便是慕天歌。
那日之後，慕天歌拖著重傷的身軀回到天道閣，向慕雲舟低頭認錯，就此她便成了慕雲舟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她，助紂為虐，只是為了在最後一步落下時，借著此陣，做到她想做到的那件事罷了。
就連慕雲舟自己都沒能及時發現陣法的變化，那根本不是什麽給他延續壽命的，慕天歌居然敢偷梁換柱，靠著無覺塔內留下的那一縷神魂，覆活一個沒什麽關系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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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歌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他們暢通無阻潛入天道閣地下石室, 憑借秘法，重現了那日的畫面——那一日, 與黑龍幼崽一同被關押進來的還有妖族鳳銜山的火鳳一脈。
他們將留影石小心放好，這才從石室裏離開。
她想，有了這些證據，至少淩風會與她合作，哪怕不能聯合五仙宗，也可與妖族聯手共謀之。
可慕天歌怎麽也沒料到，還不等自己帶著小黑龍通知淩月悄悄離開天道閣, 隨她一道回返魔界，淩月居然不見蹤影。
連帶一起消失的, 還有那個與她關系不錯、瞧著弱不禁風的凡人公子。
她沒能勸住淩風, 那尾懶洋洋趴在自己腕間的小黑龍眨眼便遁入雲霧之中，在她眼前消失不見。
慕天歌明白，他是靠著血脈感應去找淩月了，哪怕明知那是個陷阱, 他也義無反顧。
血脈親情麽……
兩日後, 慕天歌輾轉幾地才終於尋到他們, 他們被困在了無覺塔內。
無覺塔，是慕雲舟用來控制旁人行動的法器, 它可以洗去一個人的記憶, 改變一個人的善惡，令那個人為他所用。
只是啟動這座塔需要獻祭太多怨魂，很容易被外人發覺他的惡行, 是以他很少動用這塔。慕天歌之所以能知道這件事，還是那個總愛嬉笑的道法分身無意說出來的。
小黑龍被漆黑的祟念纏繞，已沒了氣息, 鱗片黯淡無光，沾上點點血汙。看起來，淩風的這道分身用盡所有力量為淩月支起一個結界，拼命護下淩月，卻放任自己被無覺塔所侵蝕。
哪怕，淩月已然成了無覺塔的傀儡。
慕天歌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一動不動，她體內流淌著與慕雲舟相同的血液，是以這無覺塔對她並無作用。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凡人身上，良久才開口問：“是你引淩月前來的？”
“不……我什麽……什麽都不記得了……”凡人搖了搖頭，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們算朋友吧？”
凡人聞言，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警惕地應了句：“是，我與淩姑娘早已將對方引為知己。”
“那若是我說，你可以救她，讓她清醒過來，你救或不救？”慕天歌語氣冰冷，目光掃過昏迷不醒的淩月，她必須要在慕雲舟趕來之前，帶他們離開。
凡人怔怔地聽著這句話，旋即果斷地點頭，朝她俯首一拜：“請仙者搭救！”
“我會將施加在淩月身上的控制轉移到你的身上，這也就意味你會變成淩月如今的樣子，失去意識，行動不受自己的控制。”慕天歌將後果緩緩道來，畢竟和一個柔弱的凡人一起制服淩月，還是和清醒的淩月一起制住凡人，這二者哪個更簡單，她還是明白的。
“真、真的能做到嗎？”
“你不必擔心，只是失去意識罷了，等到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想法子醫好你。”
“好，請仙者施為，有勞了。”凡人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得很。
見狀，慕天歌也懶得和他再說什麽廢話，早些結束，早些離開。
等一切完成，淩月蘇醒後果真朝她問了一句：“你是誰？”
她沒多餘的時間解釋更多，只道：“我來救你離開，你敢信我嗎？”
“哦，你就是兄長口中說的那個慕天歌吧？我為何不敢？”淩月看了眼被慕天歌幹脆利落打暈的凡人，一把將人拎起來，“走吧。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幫我清醒，你一定不能讓他死。”
還真不客氣，她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本就是她提出的法子，要是凡人死了，豈不是她的罪過？不管淩月說不說，她都會做到。
慕天歌莫名覺得自己和這位淩月殿下應該很合得來，但眼下不是細想這些事的時候。
為了避開慕雲舟的眼線，幾個人特意掩去自己的修為，繞了好大一圈才敢往魔界而去。
路上有人議論，說是送來仙洲做客的魔界公主在天道書院失蹤，天道閣如今迫於魔尊的壓力，已派出大半的人出去尋找。
可表面上說是找人，實則是為了搜尋逃出來的兩人，外帶一個不算太要緊的凡人。
自從離開無覺塔，慕天歌心底便一直有個困惑，為何慕雲舟如此急切地將淩月抓走？常理來看，他應該是要徐徐圖之，一步一步算計挖坑讓魔界往下跳，而後再完美收網。
而不是將把柄送到魔界手裏，讓淩月堂而皇之在天道書院內失蹤。
誠然，他此舉唯一的利益便是能控制淩月的行動，借此驅使淩月做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引起仙魔兩界決裂也不無可能，可這也只是很低劣的手段。
被無覺塔控制的人，是能被旁人瞧出端倪的，大部分的人不可能上趕著替慕雲舟做刀。
難道說，被她斬去的那道道法分身對慕雲舟影響很大，他可能時日不多了……所以才急著要做些什麽？
她想了很多，一晚上沒睡好，第二日又要趕路前往魔界，導致一路上都打不起精神。
快接近不問山腳時，淩月見她這無精打采的樣子，便招呼她坐下休息。
慕天歌閉上眼，心想，到了魔族地界，淩月便不大可能遇上危險，她也可以放心了。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的蹤跡連淩風都沒有告訴，所以淩風自然也不可能提前來到魔界界碑前相迎，她還需要再入魔界嗎？
若她猜得不錯，慕雲舟虛弱的這段日子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不該將時間浪費在魔界一行上，本就是她擅自做主拖淩風下水，而今靠她一個人也足夠了。
也許是太累了，慕天歌居然昏昏沈沈之間睡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她就被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所驚醒，慕天歌驀然睜開眼，便望見那凡人公子不知為何拿起她的佩劍，一劍貫過淩月的心口。
凡人渾身是血，似乎在與什麽力量抗拒，他睜著眼，血砸進他的瞳孔，染紅那雙眼眸，全身都在止不住發顫，悲慟的氣音從喉嚨裏斷斷續續擠出，好似痛苦不堪。
詭異的祟氣夾雜著絲絲縷縷泛著銀白光芒的魂識碎片，順著傷口緩慢湧進淩月的體內。
那魂識碎片來自被她打得魂飛魄散的“喜”、“愛”二情的道法分身！
慕天歌在意識到發生何事之時，淩月的神魂已被根根鋒利無比的絲線切碎，將要灰飛煙滅。
怪不得慕雲舟並未在無覺塔外設下守衛，他便是在等淩風救出淩月，等到二人接近魔界之時，濃郁的魔氣引動那藏在神魂深處的禁制，一擊即中。
淩風絕不可能對淩月設防。
若是一個邪修的身軀快要走到極限，在實在尋不到旁的法子之時，便會退而求其次以神魂奪舍他人。
是她高看了慕雲舟如今的手腕，看起來他真的快死了。
若要奪舍，慕天歌自然不可能成為他心中的人選，再怎麽洗髓，她的靈脈也是天生殘缺的，慕雲舟並不對旁人的殘缺多加關註，可他無法忍x受自己的殘缺。
這也是他實則不需要一個繼承天道閣的人選，卻依舊魔怔一般囚禁一個接著一個的凡人女子，要她們為他誕下後嗣的緣由，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任何一點瑕疵。
他將七情分出化身，也許便是有這麽一點執念在，情感對於一個人來說，有時會成為人無法忽視的缺陷。
正如他追求著長生大道一般。
淩風便在他的計劃中。
要說這世上有誰的天賦能入他的眼，成為被他認定的奪舍人選，那妖王和魔尊必在其列。
若不是神獸大多沈睡不醒，身上多多少少帶點傷，神格也殘缺得不行，他說不定還會把這主意打到神獸上。
淩月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不知想到什麽，靠著僅剩下的意識將凡人用力推開，忽地身化原形，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在她眼前炸成了血霧。
凡人在劇烈的震蕩中魂魄驚懼萬分，一下昏迷過去，倒在地上。
慕天歌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血跡幹涸，那失去溫度的血痕牢牢黏在她的肌膚上，猶如結痂的一道傷疤。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沒有將淩月神魂上的禁制轉移，而是先將凡人安置到玉京，自己一個人帶淩月回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又或者，她更勇敢一些，去到天道閣，與慕雲舟對峙，那個被奪舍的人換成自己，還會發生這些事嗎？
神魂陷在夢魘之中，無法自拔。
所以，當淩風尋來時，當他聲聲質問她時，慕天歌眼神空洞，猶如一灘死水，毫無波瀾，只是淡淡說了句：“是我殺了她。淩風，你信錯人了。”
幾日前，她還在妄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她或許能和淩月成為朋友。
她在那座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困了太久太久，而今，又將被鎖入另一處深淵。
那縷自由自在的微風，似乎從未被她握住。
淩風怎麽也不可能聽信她嘴裏的這句話，可下一刻，慕天歌居然拔劍砍了上來，招招斃命。
他無可奈何，只好出手制住她，卻不料她反而收了護體的靈罩，生生挨下他這一招。
便在淩風楞神之時，慕天歌從他眼前消失不見，逃之夭夭。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當真如她所說，他信錯了人，連自己的仇人都能輕易放過。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與慕雲舟絕對脫不了幹系，他一定要殺了他，但他尚有理智，他要在不挑起兩界之亂的前提下報仇雪恨。
可沒過多久，便有修士莫名失蹤的傳言在十四洲鬧得沸沸揚揚，他們甚至將這件事嫁禍到了魔族身上。
如此明顯的栽贓，淩風本無需理會，可他在私底下調查慕雲舟行蹤時，在宿曜附近的一座小鎮上偶然遇見了那個與小妹相識的凡人。
那個凡人認出他腰間的玉佩，知曉他是淩月的兄長，追上來同他澄清那件事。
淩月並非死在慕天歌的手裏，而是為了不被慕雲舟控制，在慕天歌眼前自盡。
凡人希望他能夠放下芥蒂，去天道閣救出慕天歌。
淩風並未搭理凡人的話，只因他覺得若慕天歌真的在慕雲舟手底下保全不了自己，應該會自己逃出天道閣，向他傳訊。
她都不覺得自己要他去搭救，他何故多此一舉？更何況，他不久前便查到有關修士失蹤的線索，那些人正是慕天歌抓走的……
也許，她早就開始為慕雲舟辦事了，曾經的一切，都是她欺騙他的伎倆。
於是，淩風生生錯過了從深淵裏救回她的機會。
慕雲舟為延續自己的性命，打算以萬千修士祭陣改命，而布陣者便是慕天歌。
那日之後，慕天歌拖著重傷的身軀回到天道閣，向慕雲舟低頭認錯，就此她便成了慕雲舟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她，助紂為虐，只是為了在最後一步落下時，借著此陣，做到她想做到的那件事罷了。
就連慕雲舟自己都沒能及時發現陣法的變化，那根本不是什麽給他延續壽命的，慕天歌居然敢偷梁換柱，靠著無覺塔內留下的那一縷神魂，覆活一個沒什麽關系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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