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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我羽日已修(二) 以身成陣,執劍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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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我羽日已修(二) 以身成陣,執劍殉道……

哪能料到黑團子聽完, 當即從她手中蹦起,顯然對她這過於不切實際的揣測很是無奈。

“你在想什麽呢?一覺睡醒, 思緒跳脫到我都跟不上了誒!桑桑,當然是我啊!”黑團子口吐人言,將自己的身份暴露。

祁桑盯著拳頭大的黑團子,越發雲裏霧裏:“倚、倚晴?”

黑團子飛到半空,眨眼間變回人形,落到七業劍上,身形不由得晃動幾下, 趕忙扶住祁桑站穩。

歲倚晴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忙不疊問她, 雙眼亮晶晶的:“怎麽樣怎麽樣, 我跟餘師兄學的‘度索風術’還不錯吧?跟禦空禦劍都不一樣,不必動用靈力,乘風而行——嘿嘿,桑桑都沒看出來, 看來我進步很大嘛!”

“度索風術?哪一個餘師兄?”祁桑若有所思, 山中姓餘的師兄確實有, 但也不怎麽熟悉。

果然她這睡的時間太長,很多事都變得陌生, 好在一出來就碰到倚晴, 倒也心安。

“你看看,你一睡就睡六十年,錯過好多事呢, 欸——”歲倚晴皺起眉頭,小聲嘟囔道,聲音顯得低落, 但很快被她壓下去。

她抱緊祁桑的手臂,轉而用歡快的語氣道:“說什麽不開心的事,不說了不說了——桑桑,我可是拜瀛晝峰主為師,是師尊的關門弟子呢!上頭都是師兄師姐,但餘師兄你也認識。山中發生很多事,等我一一跟你講講。”

“看來我錯過了很多有趣的事,好可惜,那我們一定要說個三天三夜也不睡!”祁桑心底的悵然被驅散不少,兩人說說笑笑,一如既往。

歲倚晴自信滿滿:“我可都好好記下來了!肯定全挑有趣的來講。餘師兄就是——”

還不等歲倚晴往下介紹這位她也認識的“餘師兄”,身後又傳來一陣熟悉的人聲打斷歲倚晴的話。

來人抱怨道:“我就說這個什麽‘度索風術’我不學,這下好了,變不回來了!”

身後傳來一陣唉聲嘆氣的埋怨,祁桑似有所感,回過頭看去。

不遠處有一墨藍長發的年輕男子禦風而來,正是許久不見的餘陵生。

重獲新生的他手裏捧著個白團子,腳踏薄薄一層雲霧,身形輕盈,步伐形如鬼魅,連著閃動,眨眼功夫便已至三步之外。

他淡淡笑著:“好久不見了,祁桑。”

對上泉先的臉,還真不適應。

但轉念一想,如果為了與泉先區分開來,掩去自己真正的面容,餘陵生才是真的沒有走出來。

祁桑看著一頭墨藍長發的高瘦男子,嘴角翹起,由衷為他感到高興:“這會兒見到你,想必你已尋到你自x己的路。”

“嗯,塵遠涯是個不錯的歸處,我很喜歡那裏。”餘陵生感慨萬分,若非沒有與祁桑的緣分,他想必最後只會被泉先吸收,成為他的一部分。

而今,餘陵生倒是終於尋得了屬於他的人生。

歲倚晴眉開眼笑道:“是啊是啊,我還打算過段時間空閑下來,隨餘師兄一起去塵遠涯看看!”

眼看著幾個人打算接著話往下聊,看著沒幾個時辰不擺休的架勢,“白團子”易雲燁不滿起來,擺了擺身後細長的尾巴,控訴道:“別忽略我啊!你們先打住話頭,敘舊等會兒再說,趕快把我變回來啊!真是的,怎麽就知道看我笑話,我要生氣了!”

祁桑不解,眨眨眼無辜問:“易師兄,這是你學的‘度索風術’?看起來,嗯……很可愛。”

她說到一半,斟酌字句,還是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啊啊啊啊小師妹不許笑我啊,怎麽越來越過分了!”易雲燁無奈地叫喊著,可他越是蹦跳起來抗議,越是讓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易師兄我也覺得你這樣可愛!”

歲倚晴收斂自己放肆的笑聲,略加思索:“怎麽說呢,度索風術——此術入門就是將自己幻化成心中認為最是輕飄飄的生靈,然後將自己放飛在空中,感受風的氣息,我剛剛就飄得很高。餘師兄跟我們不一樣,他已然能隨心所欲禦風而行,所以不必變幻身形。”

她細致為祁桑解釋一番,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白團子,撐著下巴,滿眼困惑問餘陵生:“是啊,為什麽易師兄變不回來呢?”

餘陵生也陷入沈思:“按理來說,未曾以塵世之軀淌過忘川水的人都不至於受‘度索’所制——易師兄也跟我們塵官不同,是實實在在的活人,就算出差錯,也該是在最開始施動術法時,如這般中途變不回來……未有先例。”

另一撥離得較遠的人也追了上來,先到的是坐在大夢蝶身上的言翩翩,她語氣輕快:“我倒覺得道友這樣很可愛啊。”

她好奇地湊到白團子身前,想摸一下,被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誒呀不必擔心,我們去朝雨塵能出什麽事?小小的,圓圓的,肯定很討喜,大家都會保護你的!這位道友,你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祁桑註意到她話中的重點:“你們要去朝雨塵?”

餘非祿駕雲,隨後落在她右手方:“祁道友想必是剛剛出關,不清楚近來發生何事——朝雨塵如今多出一道極其危險的淵罅裂隙。”

被餘非祿領著的錦思沖她揮了揮手,小聲叫她:“桑姐姐!”

祁桑微笑著沖她眨眼,她昏睡這一甲子對外是說她為穩固境界,而去閉關。

餘非祿說到一半,大為震驚地看她,語氣頗受打擊:“通玄?這……看來我這些年還是懈怠許多。”

簪星曳月大典,他的修為遠比她要高,如今竟是他追不上她。

落在左手方的顧淩霄也意外十分,但還是一本正經板著臉,沒有洩露情緒,不緊不慢道:“還是我來簡要說明下吧——朝雨塵秘境在六十年前突然出現一道裂口,目前穢氣氣息不重,但也沒有淵罅之物盤踞,可偏偏就是封印不了——攬星閣懷疑此道裂口出自伐地那位從未現身的無名之主,風險不低於故曦城大裂口,為避免出現當年的傷亡,五大宗需各派人手巡視情況,互相配合。我們幾個人剛好是來跟前一隊的師兄師姐換崗,順帶也好歷練歷練。”

言翩翩補充:“正巧路過陸吾,我就把他拽來了,沒想到小餘也在,這就叫‘緣分’!”

“伐地之主?”祁桑低聲重覆一遍。

“不錯。”餘陵生點點頭,習慣性取下腰間的玉扇,撫著剔透冰冷的扇骨,他輕輕道,“伐地那位行蹤不明,實力高深莫測。塵世四地都沒有與祂交手過的先例。我曾有幸得見過祂的真容,能辨出其身上氣息,以期找出薄弱之處,方便布陣封印。”

祁桑先是看了看餘非祿他們,最後落到餘陵生身上,問:“所以,是瀛晝長老特意回塵遠涯將你帶來陸吾?”

畢竟餘陵生的身份,也就只有幾位長老和她清楚。

“這倒不是,我是陪尊師回陸吾看看,再教教師妹幾個人。本來還打算抽空去探望下小思,卻又剛巧碰上他們,得知此事後才有要與他們一同前往的打算。”餘陵生眉眼溫和地瞧一眼錦思,兩人也算在玄水鑒幻境中認識百年之久。

“我記得朝雨塵秘境之前是由潛谷尊者他們……”祁桑頓了頓,語氣關切,“那六十年前裂口出現時,可有傷亡?”

餘非祿搖了搖頭:“沒有。”

他想起當時師尊與幾位尊者商議時的神情,黑沈沈的眸子透著沈寂,輕道:“師尊說那道裂口出現得悄無聲息,連穢氣氣息都十分平靜,並未出現躁動暴戾的情況,若非幾位前輩日夜巡邏,再三註意周遭風吹草動,它甚至難以被發現。”

“這道裂口如果只是例外,倒還能放下心來,如若不是,往後便麻煩了。”顧淩霄也面露憂色。

十四洲對付裂口一向被動。

淵罅封印松動,出現缺口,裏頭的怪物便能順著這道裂隙來到十四洲,帶來難以預估的禍亂。往常對裂口的監測,一般是根據靈脈異常與穢氣氣息判定,尊者也會時常抽出空閑,去四地察看。

可朝雨塵裂口氣息隱蔽,難以被發現。這也就意味著十四洲對淵罅的反制將更為被動,全然是被牽著鼻子走。

“欸,你們就不能往好處想想,這裂口只占地方,不吐怪物出來,說不準是封印大陣正常的力量反應,過一段時間自動合攏——”易雲燁說到一半,發現這個“一會兒”都有六十年了,訕訕然給自己找補,“反正解決掉它也是遲早的事,遲早的事!”

顧淩霄長嘆一聲:“承道友所言,這裂口沒什麽壞處,自是所有人樂見,但我們卻不可馬虎大意。”

“是啊,誰也不想出現第二個‘故曦城’。誰能想到,滿城的人,一夕之間盡數化為冰冷的骸骨……”言翩翩眼底劃過一絲感傷。

故曦城裂口第一次爆發的地方只在城外,被路過的祁衿望及時發現,方圓三丈的一塊小地方成了小小的雪堆,以靈石成柱,隔絕影響。

然而第二次,十息,僅用了十息!裂口瞬間擴大,風雪頓時席卷一城的人,將人活生生凍成冰雕,狂風刮過後,如同堆起的沙堆被風推倒,頃刻碎成冰渣,成為細雪下的塵埃。

再後來,陸吾的長老連同掌門仰山尊者,一同被埋葬在那片寒冷的冰雪裏,什麽也沒留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修為境界再高,也不過是命無咎眼中不值一提的弱小螻蟻,輕輕的一陣風、一場雪,便能將人命吹散。

而她面對的便是這樣的一個存在——似乎全無勝算。

自己因玄水鑒碎片得以補全天脈,欺瞞天道,獲得生機,卻也要因玄水鑒的因果,背起這無比沈重的天命。

一命換一命,這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交易,可心中一旦有了牽掛,有了放不下的人,就舍不得死了啊。

歲倚晴見她突然沈默,輕聲喚她:“桑桑?”

祁桑回過神:“我沒事,只是忍不住想,師祖他們會不會有一瞬的猶豫呢?”

當年陸吾只剩下年幼孱弱的一群弟子支撐,師祖他們當真舍得將他們拋下嗎?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以身成陣,執劍殉道,何嘗不是對生者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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