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死生同夢（十） 那如果冼忱風便是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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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死生同夢（十） 那如果冼忱風便是初代……
有一道人影正在月杏神木縱橫交錯的枝幹上快步狂奔。
天幕低垂, 烏雲壓頂，他傷勢剛愈, 本該找個安全的地方靜養。
可按照他們的推斷來說，四時谷絕不能留，必須盡快找到小師妹。
月杏宮依憑月杏神木而建，支開的結界陣法堅不可摧，是以來回巡邏的護衛極少。
他靠著見塵符斂去氣息，刻意避開人群，並未碰到什麽人。
可走到半道上, 一支裹挾毀天滅地之力的羽箭從空中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狠狠落下，徑直斫斷眼前粗壯的一截枝幹, 絕了他們的前路。
那斷枝轟然落地, 發出巨響，塵灰四散。
沈時微往後連退好幾步，避開餘波，與懷裏的小狐貍一並擡頭望向氣息來源。
那人憑空而立, 一把泛著朱紅血息的羽箭懸在他身側。
“來吾四時谷做客, 緣何急匆匆便要走呢？”
正是妖君冼折月！
沈時微觀他周身氣息, 心中不免大駭。
一個時辰不見，他居然從火劫後期直接躍升至風劫境, 甚至連雷劫都沒有。
其中蹊蹺暫且按下, 對上這人，他們當真能有勝算？
小狐貍掙紮著，從他懷中跳出來, 擋在他身前。
冼澤眼瞳完全變為深碧色，妖冶的赤色印紋從他脖頸上向上蔓延，直至在他眼角綻開一枝瑰麗的花苞。
花苞隨著妖力的攀升, 在緩慢地綻開。
他含笑著開口：“好久不見了，玉機。”
“冼澤，你果然還活著。”小狐貍跳到地面，變回人形，她瞇起眼睛，上前一步。
冼澤一身肅殺之氣，眉眼間已積滿沸騰的殺意，開口卻溫聲懷念道：“當年你與沈鑒聯手，將我打得不成人形，將將魂飛魄散，這一仇我可是記了幾百年。”
衣袍吹鼓起來，風聲獵獵，越發響亮，猶如摔鞭打在人的耳邊，令人汗毛倒豎。
他頓了頓：“可本君倒覺著，玉機尊者這千年來不死不生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報應呢。”
壓迫十足的靈壓毫不客氣地覆壓過來，他微微擡手，玄祝羽箭調轉箭頭。
他高聲問：“那個人還能救你第二回嗎？”
“……”奕初妤沈默以應，手腕輕轉，抖在天擊上的封印，護在沈時微身前，側過頭命令道，“快走！以最快速度離開四時谷，這是我的命令！”
“峰主！我能幫你——”沈時微身上的傷剛剛愈合，氣息尚且不穩。
奕初妤的語氣不容置疑，她沈聲喝到：“你身上還有半塊見塵符，四時谷如今無人能攔得下你，不要徒徒增添傷亡，快走！”
“可是——”沈時微拳頭攥緊，咬牙，“弟子聽令！”
他當機立斷轉身離去，少儀劍入空，瞬間化為一道光飛去。
以神器運息，他的速度能暫時達到乘易境修者的水平。
他要去找援兵來。
“當年，尊者以水劫境對我，尚需與沈鑒聯手；今時不同往日，行將就木的你對上同為風劫境的我，輸贏顯而易見吧？”
冼澤冷冷盯著奕初妤，並不將遠去的沈時微放在眼中：“別害怕，尊者，我不會殺你。”
翠綠色的枝條憑空而生，它在瞬間抽枝發芽，編織成一把牢固的木弓。
冼澤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弓弦上，撥弄琴弦似的：“也多虧了你們這件事給我的啟發，虛無之物也有蘊生魂魄的可能……既然如此，天祀大人為何不能重回神界？”
他露出個輕慢不屑的笑：“靈脈已在我手，來送死的人越多，本君的成算便越大啊。還沒有猜出來我究竟想做什麽嗎？”
靈脈是餌，需要獻祭的那三人是計。蘇黛出事，憑借奕初妤與蘇妍的交情，只消逼得妖荒所有人不能出手，乾雲殿必然會以天擊之事央她出手。
一為情，二為恩，哪怕是刀山火海，奕初妤也必然要來。
如此一來，他所需要的一切便全都就位了。
奕初妤臉色一變，轉身看向沈時微離開的方向。
下一瞬，弓弦拉緊，咻——一支箭毫無預兆飛來。
奕初妤身上的護體屏障瞬間展開，這支箭卻沒有立刻消弭，因著這股巨力，她整個人倒飛出去。
轟一聲，她砸在不遠處的枝幹上，白狐虛影一閃而過，為她卸去大半力道。
九枚細如牛毛的細長玉針依次顯現，奕初妤反手抽出第三枚。
那玉針隨之變化，成了一柄長二尺的細劍，劍鋒銳利。
彌月宮中，祁桑三人從殿內眺望外頭的情況，心高高提起。
梳笑攔住打算沖出去的祁桑：“你剛才沒看清楚？你家峰主是風劫境，這一戰沒有人能插手！你要是想送死，就盡管去，真是笨！”
“……”祁桑被拽著步伐一頓，險些摔倒，她穩住身形，手上緊緊攥著從撫樾身上搜出來的法印，兀自問江信，“依前輩看，如今月杏宮是不是任由我們來去？”
眼下四時谷三位長老都無法阻礙他們，妖君也由峰主牽制，舒月玉桂被困於雲水湖，想必無法自由出入。
“不錯，眼下正是‘知彼’的好時機。”江信點了點頭，立刻心領神會。
梳笑一楞，手上力道松開，旋即反應過來，笑呵呵道：“說來也是，我先給阿絮傳個信。”
祁桑與江信先行一步，正往妖君寢殿而去，梳笑傳完飛信，便趕了上來。
路上三人也沒x閑著。
祁桑問：“不知前輩對四時谷如今情形，掌握多少？”
“四時谷的真正掌權人並非妖君，而是隱於雲水湖的舒月玉桂樹靈。”江信慢慢回道。
數萬年前，神尊以三箭劃分塵世四地，當時妖荒還是一盤散沙。
妖族順天性而行，暴戾恣睢，彼此總是生有摩擦，是以難以教化。
那一塊地是交由辟雍神將負責，辟雍身負天祀之職，掌天之命軌，聆聽天道之言。
她深知倘若放任自流，妖族不消千年便會得滅頂之災，淪為無法開啟靈智的飛禽走獸。
辟雍便從新生的神將裏頭挑選三位，令其前往妖荒，建立起雲夢澤、鳳銜山以及四時谷三地。
舒月玉桂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還未有妖君的存在，幾位神將俱是親力親為，如君如親。
妖荒地質惡劣，難以久居，真黎神將便抽了自己的三根龍筋，以此為基，融入枯竭的地脈中，令其重煥生機，這便是妖荒最初的靈脈。
舒月玉桂枝頭上唯一的一顆果實也在不久後落地化形，這個人便是四時谷的第一任妖君冼月。後來，冼月獻祭妖丹，為妖荒重開四時，令花草繁茂，枯榮有序。
至於第三位神將，鳳梧則以血為薪，將沈積在妖荒土地上殘留的穢氣一一焚滅，一舉封印當時所有裂口。
不久後，妖王承天命而來，立名於天地碑上。
妖王將妖荒以各族習性，分為九地，與三位神將完善靈脈大陣，耗時整整九百年，才有妖荒如今的模樣。
“故事講到這裏，小友想必回疑惑，這不該是一個好結局嗎？”梳笑推開正殿大門，收回手上的長老印信。
祁桑垂著眼，往殿內環視一圈，說出自己的疑惑：“可餘下的兩位神將並沒有留下什麽記載，莫不是……”
他們所知的神獸，應該只有舒月玉桂才是。
梳笑身為神器器靈，也是第一任妖王的本命之器，所知曉的事想必遠比大部分人要多。
梳笑揮手，以全部靈識感應殿內所有擺設物件，分出一絲註意，續道：“靈脈大陣耗費了妖王的全部力量，她死在了靈脈建成的那一刻。”
初代妖王名喚沈意，誕生於雲夢澤，乃是由真黎神將一手撫養長大，亦拜三位神將為師。
“真黎神將接受不了這件事，她覺得荒謬，沈意承天命而來，日日殫精竭慮，卻白白死在那一日。”
“所以，她闖入地府，想要將她的阿意救回來。”
“可此事倒轉生死，更是出自一人私心，是為神族大忌，從來不被天道允許。”
真黎順著忘川，離開地府交界，可回到妖荒，天罰便降下了。
沈意在這雷劫中魂飛魄散，再也回不來。
若非留有建成靈脈的因果，怕是連天地碑上的名字也會一並被天道抹除。
“真黎也死了，聞訊趕來的鳳梧只勉勉強強護住真黎的一絲神魂。”
“她回到四時谷，來到舒月玉桂面前，心如死灰，神力爆竄，當著她的面，全身血液逆流而亡。”
舒月玉桂因本體特殊，又與月杏神木緊密相連，不得隨意行動，早早便被困在雲水湖。
她從花草的口中，得知來龍去脈。
三位神將自誕生後沒多久，便結伴來到妖荒。
舒月自認她們這幾千年並未有過一日懈怠，就因為這麽一點點私心，就因為不甘心亡者往生，天道輕而易舉抹殺了她們的全部。
“我不知道舒月後來做了什麽……”梳笑搖了搖頭，“上古神戰結束，神將的神格被天道褫奪，淪為如今世人口中的神獸，而她將雲水湖與神器蒼天璧融合在一起，沈入月杏宮深處，不再見外人，似乎陷入了沈睡。”
“過了好久好久，行離近乎以全部力量在四時谷撕開一道裂口，舒月才蘇醒。那時的妖君拼盡全力設下一上古大陣壓制封印，將其困於雲水湖底下——單憑妖君必然做不到，舒月也是出手了的。”
“後來，因乾雲殿與四時谷多有嫌隙，彼此也暗地裏交過手。有回還打穿了月杏神木，舒月玉桂那會兒發怒，妖荒足足一百年都沒再見過花草。在妖荒，她的實力可能不比你們陸吾的山君要弱上多少。”
“我們猜過，她或許是想要重歸神界，又或者不滿如今妖王一脈，打算改天換地一番。可現在想想，僅僅是前面這些事，犯不著如此大動幹戈。畢竟，這道大靈脈，關乎著沈意的存在，舒月再怎麽也會猶豫一二……”梳笑嘆了口氣。
重要的人接二連三死在天道法則之下，更甚至，這高高在上的天還要抹滅她們曾經存在的痕跡。
祁桑想，若是這事落到自己身上，她也未必會多冷靜，或許會比舒月玉桂更加不計手段吧？
這樣的死，太輕飄飄，太令人不甘了。
她好奇問：“那妖君到底是被舒月玉桂欺騙，還是心甘情願做了一枚必死的棋子？”
梳笑收回靈識，對江信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取被刻意封印在畫中的東西。
她慢慢道：“我不清楚，四時谷的妖君都很奇怪，不常與外人打交道。這點從鳳銜山的記事上便可見一斑，有關四時谷妖君的記載簡直比那些深居簡出的神獸還要少。
“更何況如今的折月妖君並非冼折月本人，而是上一任妖君冼澤。他究竟如何死而覆生的，尚且不得知，但他很危險。”
轟隆一聲，江信以蠻力轟開那道封印，取出一個不大的盒子，將這盒子扔給她。
梳笑接過，沒第一時間打開，而是感應一番，低聲道：“你應該從冼忱風那裏探知到一些事，實則冼忱風告訴你的大差不差。可既然他與冼澤此消彼長，若是得了冼忱風的那半身妖力，冼澤便可越過水劫境，直接邁入風劫。”
她確認這盒子裏沒什麽陣法，不至於打開便會毀壞，才放心推開盒蓋。
“冼忱風應該死了吧……”盒子裏頭只是一塊留影玉玨，再無其它，“我本以為他們還要十一日才行動，雖然瞧見兩人打鬥，卻沒有留個心眼，在旁看著。不然，絕不會放任此事發生。”
祁桑看了眼外頭毫無變化的月杏神木，又將視線落回眼前平平無奇的玉玨上，問：“那如果冼忱風便是初代妖君冼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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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低垂, 烏雲壓頂，他傷勢剛愈, 本該找個安全的地方靜養。
可按照他們的推斷來說，四時谷絕不能留，必須盡快找到小師妹。
月杏宮依憑月杏神木而建，支開的結界陣法堅不可摧，是以來回巡邏的護衛極少。
他靠著見塵符斂去氣息，刻意避開人群，並未碰到什麽人。
可走到半道上, 一支裹挾毀天滅地之力的羽箭從空中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狠狠落下，徑直斫斷眼前粗壯的一截枝幹, 絕了他們的前路。
那斷枝轟然落地, 發出巨響，塵灰四散。
沈時微往後連退好幾步，避開餘波，與懷裏的小狐貍一並擡頭望向氣息來源。
那人憑空而立, 一把泛著朱紅血息的羽箭懸在他身側。
“來吾四時谷做客, 緣何急匆匆便要走呢？”
正是妖君冼折月！
沈時微觀他周身氣息, 心中不免大駭。
一個時辰不見，他居然從火劫後期直接躍升至風劫境, 甚至連雷劫都沒有。
其中蹊蹺暫且按下, 對上這人，他們當真能有勝算？
小狐貍掙紮著，從他懷中跳出來, 擋在他身前。
冼澤眼瞳完全變為深碧色，妖冶的赤色印紋從他脖頸上向上蔓延，直至在他眼角綻開一枝瑰麗的花苞。
花苞隨著妖力的攀升, 在緩慢地綻開。
他含笑著開口：“好久不見了，玉機。”
“冼澤，你果然還活著。”小狐貍跳到地面，變回人形，她瞇起眼睛，上前一步。
冼澤一身肅殺之氣，眉眼間已積滿沸騰的殺意，開口卻溫聲懷念道：“當年你與沈鑒聯手，將我打得不成人形，將將魂飛魄散，這一仇我可是記了幾百年。”
衣袍吹鼓起來，風聲獵獵，越發響亮，猶如摔鞭打在人的耳邊，令人汗毛倒豎。
他頓了頓：“可本君倒覺著，玉機尊者這千年來不死不生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報應呢。”
壓迫十足的靈壓毫不客氣地覆壓過來，他微微擡手，玄祝羽箭調轉箭頭。
他高聲問：“那個人還能救你第二回嗎？”
“……”奕初妤沈默以應，手腕輕轉，抖在天擊上的封印，護在沈時微身前，側過頭命令道，“快走！以最快速度離開四時谷，這是我的命令！”
“峰主！我能幫你——”沈時微身上的傷剛剛愈合，氣息尚且不穩。
奕初妤的語氣不容置疑，她沈聲喝到：“你身上還有半塊見塵符，四時谷如今無人能攔得下你，不要徒徒增添傷亡，快走！”
“可是——”沈時微拳頭攥緊，咬牙，“弟子聽令！”
他當機立斷轉身離去，少儀劍入空，瞬間化為一道光飛去。
以神器運息，他的速度能暫時達到乘易境修者的水平。
他要去找援兵來。
“當年，尊者以水劫境對我，尚需與沈鑒聯手；今時不同往日，行將就木的你對上同為風劫境的我，輸贏顯而易見吧？”
冼澤冷冷盯著奕初妤，並不將遠去的沈時微放在眼中：“別害怕，尊者，我不會殺你。”
翠綠色的枝條憑空而生，它在瞬間抽枝發芽，編織成一把牢固的木弓。
冼澤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弓弦上，撥弄琴弦似的：“也多虧了你們這件事給我的啟發，虛無之物也有蘊生魂魄的可能……既然如此，天祀大人為何不能重回神界？”
他露出個輕慢不屑的笑：“靈脈已在我手，來送死的人越多，本君的成算便越大啊。還沒有猜出來我究竟想做什麽嗎？”
靈脈是餌，需要獻祭的那三人是計。蘇黛出事，憑借奕初妤與蘇妍的交情，只消逼得妖荒所有人不能出手，乾雲殿必然會以天擊之事央她出手。
一為情，二為恩，哪怕是刀山火海，奕初妤也必然要來。
如此一來，他所需要的一切便全都就位了。
奕初妤臉色一變，轉身看向沈時微離開的方向。
下一瞬，弓弦拉緊，咻——一支箭毫無預兆飛來。
奕初妤身上的護體屏障瞬間展開，這支箭卻沒有立刻消弭，因著這股巨力，她整個人倒飛出去。
轟一聲，她砸在不遠處的枝幹上，白狐虛影一閃而過，為她卸去大半力道。
九枚細如牛毛的細長玉針依次顯現，奕初妤反手抽出第三枚。
那玉針隨之變化，成了一柄長二尺的細劍，劍鋒銳利。
彌月宮中，祁桑三人從殿內眺望外頭的情況，心高高提起。
梳笑攔住打算沖出去的祁桑：“你剛才沒看清楚？你家峰主是風劫境，這一戰沒有人能插手！你要是想送死，就盡管去，真是笨！”
“……”祁桑被拽著步伐一頓，險些摔倒，她穩住身形，手上緊緊攥著從撫樾身上搜出來的法印，兀自問江信，“依前輩看，如今月杏宮是不是任由我們來去？”
眼下四時谷三位長老都無法阻礙他們，妖君也由峰主牽制，舒月玉桂被困於雲水湖，想必無法自由出入。
“不錯，眼下正是‘知彼’的好時機。”江信點了點頭，立刻心領神會。
梳笑一楞，手上力道松開，旋即反應過來，笑呵呵道：“說來也是，我先給阿絮傳個信。”
祁桑與江信先行一步，正往妖君寢殿而去，梳笑傳完飛信，便趕了上來。
路上三人也沒x閑著。
祁桑問：“不知前輩對四時谷如今情形，掌握多少？”
“四時谷的真正掌權人並非妖君，而是隱於雲水湖的舒月玉桂樹靈。”江信慢慢回道。
數萬年前，神尊以三箭劃分塵世四地，當時妖荒還是一盤散沙。
妖族順天性而行，暴戾恣睢，彼此總是生有摩擦，是以難以教化。
那一塊地是交由辟雍神將負責，辟雍身負天祀之職，掌天之命軌，聆聽天道之言。
她深知倘若放任自流，妖族不消千年便會得滅頂之災，淪為無法開啟靈智的飛禽走獸。
辟雍便從新生的神將裏頭挑選三位，令其前往妖荒，建立起雲夢澤、鳳銜山以及四時谷三地。
舒月玉桂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還未有妖君的存在，幾位神將俱是親力親為，如君如親。
妖荒地質惡劣，難以久居，真黎神將便抽了自己的三根龍筋，以此為基，融入枯竭的地脈中，令其重煥生機，這便是妖荒最初的靈脈。
舒月玉桂枝頭上唯一的一顆果實也在不久後落地化形，這個人便是四時谷的第一任妖君冼月。後來，冼月獻祭妖丹，為妖荒重開四時，令花草繁茂，枯榮有序。
至於第三位神將，鳳梧則以血為薪，將沈積在妖荒土地上殘留的穢氣一一焚滅，一舉封印當時所有裂口。
不久後，妖王承天命而來，立名於天地碑上。
妖王將妖荒以各族習性，分為九地，與三位神將完善靈脈大陣，耗時整整九百年，才有妖荒如今的模樣。
“故事講到這裏，小友想必回疑惑，這不該是一個好結局嗎？”梳笑推開正殿大門，收回手上的長老印信。
祁桑垂著眼，往殿內環視一圈，說出自己的疑惑：“可餘下的兩位神將並沒有留下什麽記載，莫不是……”
他們所知的神獸，應該只有舒月玉桂才是。
梳笑身為神器器靈，也是第一任妖王的本命之器，所知曉的事想必遠比大部分人要多。
梳笑揮手，以全部靈識感應殿內所有擺設物件，分出一絲註意，續道：“靈脈大陣耗費了妖王的全部力量，她死在了靈脈建成的那一刻。”
初代妖王名喚沈意，誕生於雲夢澤，乃是由真黎神將一手撫養長大，亦拜三位神將為師。
“真黎神將接受不了這件事，她覺得荒謬，沈意承天命而來，日日殫精竭慮，卻白白死在那一日。”
“所以，她闖入地府，想要將她的阿意救回來。”
“可此事倒轉生死，更是出自一人私心，是為神族大忌，從來不被天道允許。”
真黎順著忘川，離開地府交界，可回到妖荒，天罰便降下了。
沈意在這雷劫中魂飛魄散，再也回不來。
若非留有建成靈脈的因果，怕是連天地碑上的名字也會一並被天道抹除。
“真黎也死了，聞訊趕來的鳳梧只勉勉強強護住真黎的一絲神魂。”
“她回到四時谷，來到舒月玉桂面前，心如死灰，神力爆竄，當著她的面，全身血液逆流而亡。”
舒月玉桂因本體特殊，又與月杏神木緊密相連，不得隨意行動，早早便被困在雲水湖。
她從花草的口中，得知來龍去脈。
三位神將自誕生後沒多久，便結伴來到妖荒。
舒月自認她們這幾千年並未有過一日懈怠，就因為這麽一點點私心，就因為不甘心亡者往生，天道輕而易舉抹殺了她們的全部。
“我不知道舒月後來做了什麽……”梳笑搖了搖頭，“上古神戰結束，神將的神格被天道褫奪，淪為如今世人口中的神獸，而她將雲水湖與神器蒼天璧融合在一起，沈入月杏宮深處，不再見外人，似乎陷入了沈睡。”
“過了好久好久，行離近乎以全部力量在四時谷撕開一道裂口，舒月才蘇醒。那時的妖君拼盡全力設下一上古大陣壓制封印，將其困於雲水湖底下——單憑妖君必然做不到，舒月也是出手了的。”
“後來，因乾雲殿與四時谷多有嫌隙，彼此也暗地裏交過手。有回還打穿了月杏神木，舒月玉桂那會兒發怒，妖荒足足一百年都沒再見過花草。在妖荒，她的實力可能不比你們陸吾的山君要弱上多少。”
“我們猜過，她或許是想要重歸神界，又或者不滿如今妖王一脈，打算改天換地一番。可現在想想，僅僅是前面這些事，犯不著如此大動幹戈。畢竟，這道大靈脈，關乎著沈意的存在，舒月再怎麽也會猶豫一二……”梳笑嘆了口氣。
重要的人接二連三死在天道法則之下，更甚至，這高高在上的天還要抹滅她們曾經存在的痕跡。
祁桑想，若是這事落到自己身上，她也未必會多冷靜，或許會比舒月玉桂更加不計手段吧？
這樣的死，太輕飄飄，太令人不甘了。
她好奇問：“那妖君到底是被舒月玉桂欺騙，還是心甘情願做了一枚必死的棋子？”
梳笑收回靈識，對江信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取被刻意封印在畫中的東西。
她慢慢道：“我不清楚，四時谷的妖君都很奇怪，不常與外人打交道。這點從鳳銜山的記事上便可見一斑，有關四時谷妖君的記載簡直比那些深居簡出的神獸還要少。
“更何況如今的折月妖君並非冼折月本人，而是上一任妖君冼澤。他究竟如何死而覆生的，尚且不得知，但他很危險。”
轟隆一聲，江信以蠻力轟開那道封印，取出一個不大的盒子，將這盒子扔給她。
梳笑接過，沒第一時間打開，而是感應一番，低聲道：“你應該從冼忱風那裏探知到一些事，實則冼忱風告訴你的大差不差。可既然他與冼澤此消彼長，若是得了冼忱風的那半身妖力，冼澤便可越過水劫境，直接邁入風劫。”
她確認這盒子裏沒什麽陣法，不至於打開便會毀壞，才放心推開盒蓋。
“冼忱風應該死了吧……”盒子裏頭只是一塊留影玉玨，再無其它，“我本以為他們還要十一日才行動，雖然瞧見兩人打鬥，卻沒有留個心眼，在旁看著。不然，絕不會放任此事發生。”
祁桑看了眼外頭毫無變化的月杏神木，又將視線落回眼前平平無奇的玉玨上，問：“那如果冼忱風便是初代妖君冼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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