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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依依不舍 纏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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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依依不舍 纏纏綿綿

二人出了殿門, 裴璟寒先停下腳步,眼神落到許蘭喬身上,那模樣似乎是在生氣。

許蘭喬以為他是在氣自己帶裴宴辰進宮求解藥, 所以想發火,正組織措辭,想替裴宴辰開解, 畢竟面前這位對弟弟可是一言不合就動用玄鞭的人, 上次伸手摸了摸,那可是玄鐵鑄成的鞭子。

她感覺一鞭子能要人命。

猶豫間倒是裴璟寒先開口, 他聲音嘶啞低沈,確實帶著幾分怒氣:“為何出門不將青竹帶著?她懈怠便要受罰, 看來只罰月錢已經不能讓她記住教訓。”

許蘭喬沒太聽清裴璟寒在說什麽就自顧自解釋:“這事都是我的主意,和裴宴辰無關, 你回去一定不要……”

話還沒說完,許蘭喬忽然意識到裴璟寒是在問她出門為什麽不帶青竹, 而且他要罰青竹!

為什麽半句沒提裴宴辰?

這事明明和青竹半分錢關系, 怎麽能扯上她呢。

雖有疑惑,許蘭喬還是選擇先解釋青竹的事,不能讓她受罰。

“是我不想她們跟著, 給她們飯裏下了點巴豆,她們輪番出恭沒空看著我,我才偷跑出來的。這也要怪她們?如果裴大人實在想動手打人, 不如直接打你面前的我。”許蘭喬冷著張臉, 將自己身子遞了過去, 仿佛在說動手吧,我絕對不躲。

裴璟寒臉色難看,上下牙要咬碎了最後也沒能發出聲音, 憋了半天,最終只道:“我將你送回去。”

青石磚上映滿了水漬,宮女太監們正用粗布一點點將水吸幹,馬車就守在門外。

上馬車時,裴璟寒想伸手去扶許蘭喬,她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自己抓著車壁爬了上去,雖然姿勢不太好看,但好在自食其力。

前頭駕車的錦衣衛權當自己睡著了,根本不敢大聲呼吸,直到裴璟寒收起在空中懸浮的手,側身進了馬車,放下簾子隔絕內外,那錦衣衛才緩慢睜開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

馬車寬大,裏面放了身幹凈的玄色衣袍,許蘭喬只是輕輕瞥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準備好留給裴璟寒換的。

可男人似乎有些局促,癱坐在馬車地上,長腿無法伸直,只能半蜷著,寬厚大掌扶著膝蓋,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半點沒有換衣服的舉動。

他以前可沒這麽害羞,都是直接脫衣服換。

最終還是許蘭喬沒忍住,伸腳踢了踢坐在自己腳邊的裴璟寒,道:“把幹凈衣服換上。”

說完這話以後,許蘭喬覺得有點太過關心,又別扭的添了句:“你身上這套實在是太臭了,熏得我都沒辦法呼吸。”

聽到許蘭喬這後半句話說出口,裴璟寒才緩慢擡起頭來,眼神帶著一絲貪戀,從她臉上一點點劃過,又依依不舍地移開視線,利索地將身上衣物全部褪去,只剩孰褲。

原本許蘭喬是沒想盯著裴璟寒看的,奈何腦子裏全是裴璟寒有沒有受傷,在心中掙紮一番後,還是睜開眼睛朝他胸膛看去,正巧和那雙幽深的黑眸撞上,又忙地躲開。

她餘光掃過,發現裴璟寒後背又添了新傷。

許蘭喬氣得咬牙切齒,將臉轉到一旁,心想這人真是沒有一天能讓身上好好的,難道非要有道傷口才算安心?閻王爺給他定任務,下指標了?

“可不可以不要一個人出來。”換好衣服的裴璟寒依舊坐在地上,杵著身子垂著頭,聲音低沈中帶著幾分祈求:“往後,我不在京城,你一個女子進進出出我不放心。”又怕許蘭喬會誤解他的話,裴璟寒補充著繼續說,“我不是覺得男子和女子不同,只因為是你,才不放心。”

他又道:“我不會再說向你要個名分之類的話,許夫子放心。我只是作為朋友關心你,這麽長時間的相處,許夫子不會連朋友這個名分都不願意給我吧。”

許蘭喬沒理他,覺得有些好笑。

朋友,誰家好朋友會親嘴,還吐信子。

不過既然裴璟寒都選擇後退了,她也沒必要再計較這些,便順著裴璟寒的話道:“裴大人確實是我很好的朋友,所以作為好朋友……”許蘭喬刻意加重了好朋友這三個字。

她在試探,看裴璟寒臉色變黑她又莫名欣喜起來。

裴璟寒只是嘴上這樣說,心裏從未放心。

“我想和你說些心裏話,可以嗎?”許蘭喬道。

裴璟寒倏然擡眸,看向許蘭喬,黑眸中隱藏的絲絲驚喜只在瞬間便轉瞬而逝,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開心的表情,他抿唇道:“可以。”

“此去一別,或許永生不會再見。我自然是希望裴大人一帆風順,凱旋而歸後換大冉百年盛世,大人永遠都是思慮周全,心中自有棋譜,落下的每一子都穩步進攻,絕不後退,這世上很難再找出同裴大人這般的人。”

裴璟寒從聽到此去一別,永生不會再見這四個字開始,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接下來的話根本沒聽清,等緩解好情緒,許蘭喬的聲音才慢慢流入耳朵。

她先是誇獎了裴璟寒一番,又順勢提出了他的缺點:“可人不可能毫無缺點,裴大人自然也是,別做個悶葫蘆,事事不開口,只等著別人問你,有時問你了,你也懶得搭理,這樣真的不好。我希望裴大人可以多向邊關將士說些鼓舞的話,而並非成日裏冷著個臉,對自己信任的人適當交心,切莫將所有事情都放在自己心中,因為你不知何時自己會出現意外,若是真有那天,統領全局的人總不能將你心腹拋開,去看一看你藏在心中的那些話。”

“該說則說,不說則生猜忌,有了猜忌的便什麽都完了。”許蘭喬只擔心這一樣,就是裴璟寒將什麽都放在自己心裏。

她算是心思活絡之人,尚且多次猜錯裴璟寒所想,更何況邊關打仗的將士們呢。

裴璟寒向來是個悶葫蘆,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時能多說幾句話,她看得出來。

而此去一別,裴璟寒去的是已經離開了十年之久的地方,再多的恩情十年間也散了不少,所以許蘭喬希望裴璟寒可以快速獲得士氣,才和他掏心置腹的說上這些,她希望裴璟寒平安歸來,希望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她想要裴璟寒平安的這顆心會永遠都在。

不知為何,從知道裴璟寒要走的這一刻開始,她的心開始空了,明明人還在她面前,心底卻忍不住難過,思念,盯著裴璟寒的眼神也開始猶豫起來。

她真的能坦然的放開手,對裴璟寒的心思會淡嗎?

“在你心裏,我就這般沒用?”裴璟寒冷著臉突然開口。

“……”許蘭喬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方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裴璟寒勸慰,沒有在陰陽怪氣的說他沒用吧?

正迷茫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詳細傷了裴璟寒自尊的許蘭喬,抿唇思考中。

他又開口道:“你就這麽希望我們以後再也不見?許夫子如何確定這場仗我不會贏?蜃國於我而言,必然手下敗將。而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裴璟寒眼神堅定的近乎恐怖,他眼眶猩紅,一字一句盯著許蘭喬道:“我會將自己的缺點全部摒棄,許夫子所說的,我受益匪淺,但此去一別,最多不會超過半載,我們絕不可能終身再難相見。”

許蘭喬這才明白,原來裴璟寒只聽到了開頭說的八個字。

“……”漫長的沈默是用許蘭喬的無奈組成的。

她也不知道人家有沒有將她後面說的話放進心底。

地面積水頗深,所以馬車行走很慢,裴璟寒再也沒擡頭看過許蘭喬,隱忍半晌終於在路途過半時起身坐到了許蘭喬身旁,因為他動作過大,一直端坐著的許蘭喬不知為何忽然閉上了眼睛。

她察覺到熾熱的視線朝她投遞過來,一時半會兒又不敢將眼睛睜開,就只能如坐針氈般慢慢往後倚靠,能明顯感覺到雙粗糙的大掌托住了她的腰肢,緩慢輕柔把自己的頭放到了裴璟寒的肩膀上。

竹香包裹著她。

這種感覺讓人安心,心中想要個裴璟寒貼在一起的想法越來越重。

那淡淡的香氣襲來,許蘭喬竟真的有些困了,只是那道視線從未從她臉上移開,似乎要將她的模樣刻畫在心中,刻畫進骨子裏,永遠難以忘卻。

“喬喬……”

原本閉著眼睛,差點進入夢鄉的許蘭喬被這聲呼喚驚醒,她睫毛顫抖著緊張的聽頭頂聲音細細的撒下:“如果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交出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學,你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你能不能……等我半年,若是我平安歸來,就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說到最後,裴璟寒尾音發顫,他指尖輕輕挑起許蘭喬高高紮起的發尾,輕笑著自嘲道:“我也就只敢趁著你睡覺,說這些毫無顧忌的話,你要是醒著聽到這些,肯定又要離我遠遠的了。”

“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陪我一起走一程,你不陪我走一程,又怎麽能知曉自己對我全然沒有感覺?又怎能知曉我們二人並非天作之合?”

裴璟寒自言自語的嘆息,聲音滿是不甘:“我覺得我們二人是天賜的緣分,我覺得只有我才能照顧好你,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邊。”

前面些話許蘭喬聽著還有些傷感,眼淚憋在眼眶,忍住沒能讓其留下,可到後面聽到裴璟寒如此自戀自信,她淚突然消失了,恨不得擡頭狠狠剜裴璟寒一眼。

心頭癢癢的,既不想和裴璟寒分開,又不想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那種別扭的感覺許蘭喬很不喜歡,以為自己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大方的性格。

馬車緩緩停穩,外面錦衣衛的聲音傳來,許蘭喬順勢睜開眼睛,裝睡一路的她揉了揉眼睛道:“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她動了動胳膊,剛想起身下車,手臂被人拉住,許蘭喬回眸不解的看著裴璟寒。

他將許蘭喬拽到自己身旁,按住她道:“我也有些話,想同你說。”

“嗯,你說吧。”越是到了分離的時刻,許蘭喬越覺得自己心裏空蕩蕩的,似乎在此時能多聽裴璟寒講些話,也疏解不少。

“知道你身份的那些大臣們都有把柄在我手中,我給了郁觀瀾,讓他時時警醒他們,但我這一走,也許他們就不再懼怕,若是出了什麽事,你去舒悅樓找舒媚。不止這件,無論有什麽事解決不了都可以去,差青竹白菊去,或者自己去都可以。”

裴璟寒擡眸撇向許蘭喬臉頰,仔細用眼睛描繪她雙唇的曲線:“若是只有你自己就別進去,那裏長死人,不幹凈,到對面茶肆中坐坐,裏面掌櫃的認得你,你就只管進去想吃什麽都行,不用給他銀子。”

其實,要交代的不多。可裴璟寒卻覺得自己怎麽都說不完,說了這句,還有下句等著他,說了下句,腦袋裏又蹦出一句。

總也沒完沒了。

“你上次不還帶我一起去過嘛?”許蘭喬疑問。

見太子的時候,就是在舒悅樓,還有他們吵架也在舒悅樓,她記得非常清楚。

“有我在,陽氣重,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可是沒我在你身邊,我想你可以安穩些。”裴璟寒垂下眸子,把不應該說出的話說了出來。

果然,他這句話換來許蘭喬良久的沈默,為了讓裴璟寒安心的走,她最終還是忍著心臟發出的劇烈疼痛,一字一句的重覆道:“你走後,我出門會帶著青竹,在書院有事找郁觀瀾,在外面有事找舒媚,實在解決不了,我也不會硬著頭皮往前沖,會進宮找太子殿下,你……別擔心我。”

明明……此時最應該被擔心的是裴璟寒,可面前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為自己思慮,她已經很久沒感受過這種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關心。

那顆心臟像是被人除了雜草,又在幹涸的土地上慢慢澆灌泉水,細心的養護下,不知何時冒出了顆顆苗牙,只要再多傾註點愛意,就會像竹子一樣破土而出,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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