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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糊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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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糊塗事

紅毯鋪到朱雀門,鳳冠壓上額角,拜完天地,再拜婆母,最後端坐於魏王府正殿,滿朝命婦俯首稱‘王妃安’……一步不差,一寸不偏。”

別人聽不懂這話裏的彎彎繞,只當是隨口感嘆。

鄭舒窈耳朵一豎、心尖一跳就明白了,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往前一傾,聲音壓得極低。

“大師姐……你是不想當魏王妃?”

“不想。”

琳瑯把筷子緩緩放下,竹筷輕磕碗沿,發出一聲清脆微響。

她擡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顆顆楔進空氣裏,穩、準、狠。

“我拼死從侯府跑出來,不是為了再鉆進另一座金絲籠。哪怕那籠子鑲金嵌王、垂著鮫綃帳、熏著沈水香。阿霽再疼我、再松手、再許我十次‘你想怎樣便怎樣’,魏王妃這三個字,是他給的牌匾,是宗室禮制刻下的印章,是聖旨白紙黑字寫就的身份,從來不是我自己的名字。我就想,安安心心,踏踏實實,做個王琳瑯。不姓魏,不冠王,不沾權,不系爵,只是我自己。”

“別人光瞅著大師姐多威風,穿雲錦、佩長劍、管著三條街的鋪子、訓得新來的小廝連咳嗽都得掐著時辰。誰記得她半夜熬過多少盞油燈?燈芯劈啪爆開時,她在抄《千金方》補遺。誰記得她手上磨破過幾層皮?剁餡兒剁到虎口裂口、揉面揉到指節發腫、試新醬料燙起一串水泡,都沒吭過一聲。要不咱回雲山莊吧?那兒才叫真自在。跳河撈蝦,濺得滿身泥點子也不挨罵。鉆林子掏鳥蛋,被老松鼠追著屁股咬也有人兜底。爬老槐樹摘果子,摔下來有大師兄墊背,摔疼了有師父燉的黃芪雞湯……

想咋鬧就咋鬧!沒人拿尺子量你站姿對不對,也不用繃著臉裝大家閨秀,連打個噴嚏都得捂嘴三秒那種規矩,壓根兒不存在。”

“哎……要不你去喊清譽?他昨兒還念叨想帶咱們偷溜去城外桃花澗野炊,說新挖的竹筒飯埋進炭灰裏,烤半個時辰正好流油呢!咱仨趁早溜號?天一擦黑就出發,連包袱都省得打包,揣兩塊琳瑯糕,就夠一路嚼到山莊門口!”

王琳瑯盤腿坐下來,裙擺自然鋪開如一朵淺青荷,她低頭掰著手指頭細細算。

“鋪子現在穩得很,面點師傅是老師傅,揉三遍醒四遍的手藝,比我還懂面性。夥計也都上手了,收銀、記賬、招呼客人,樣樣利索。只要米面油不斷,竈臺照燒,熱氣不散,我人不在也沒啥大礙。頂多少道‘琳瑯酥’,多蒸兩籠‘雲朵包’,生意照樣紅火。”

“真能走?真能走得成?真要跑?真要撇下咱們,一走了之?啥時候動身?今兒?明兒?還是後半夜?”

“今兒晚上,成不?子時三刻前,南城門吊橋落鎖前,務必趕到碼頭匯合。”

“妥了!妥妥的!我這就去備馬、雇船、打點關防文書。您只管放心!”

三更天一過,梆子聲剛敲第三響,夜色濃得化不開,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般掠過青瓦高墻。

城門沈重的銅栓“哐當”一聲墜入槽中,鐵鏈垂落、木閂橫貫,可那抹身影早如煙似霧,消散於街角暗巷深處,連半片衣角都沒留下。

等大夥兒天亮揉著睡眼推開廂房門,踮腳湊近書案細看。

只見王琳瑯慣用的那方松花硯臺底下,靜靜壓著一張素箋,墨跡未幹,字跡清峻。

「藥已服畢,勿念。」

而此時,三人早已穩穩坐在南下水路的烏篷船上,船頭輕搖,櫓聲欸乃,順流而下,漸行漸遠。

“啥?琳瑯回雲山莊了?!她自己一個人回去的?還是……帶了誰一塊走?!”

阿霽“噌”地從榻上彈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上床沿,“咚”一聲悶響,手邊那只青釉藥碗被掀得翻滾落地,“啪”地碎成七八片,褐色藥汁潑濺滿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攥住唐雪遞來的外袍。

“快拿外袍!腰帶系緊些!我這就追!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殿下您慢著!慢著啊!”

唐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左胳膊,指尖觸到繃帶下滲出的淡紅血痕,聲音陡然發緊,“小姐連親妹妹王樂歡都沒叫上,單跟師弟師妹一塊走,擺明了不想見您啊!您這肩頭刀傷才結了薄痂,昨兒換藥還滲血絲呢。要是路上顛簸裂開、傷口感染、紅腫發熱、再化膿潰爛,拖著一副病體硬闖雲山莊,還不是得勞煩小姐親手給您拆線、敷藥、擦身、換紗布?您忍心讓她一邊哭一邊替您掖被角嗎?”

“……有道理。”

阿霽喉結重重一滾,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拳頭攥得青筋暴起,又緩緩松開,喘了口氣,嗓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那你們倆,即刻出發!甭管軟磨硬泡、裝病賣慘,還是跪求磕頭、端茶奉水。給我守在她身邊!盯著她按時吃飯、準點睡覺、按時喝安神湯!夜裏查窗、晨起驗門、遇人問清來路!護她周全,寸步不離。等我好利索了,結痂脫皮、能提劍、能騎馬、能策馬奔襲三百裏,立刻過去接她。誰也不準先帶她回來,聽見沒?”

“是!奴婢這就出發!行李已備好,馬匹餵足豆料,令牌、銀票、幹糧、傷藥、密信火漆封印,樣樣齊全!”

王青山聽下人報信,正端著那盞溫潤如脂的雨前龍井,指尖穩穩托著盞底,茶湯澄澈,漣漪未起,一滴水也沒撒出來。

他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才擡眼道。

“琳瑯從小就沒被繩子拴過,沒戴過金鐲銀鎖,沒綁過裙裾絆腳的繡鞋帶子。她心裏有數,想去哪,就讓她飛唄。翅膀硬了,風來了,哪能攔得住?”

“可這丫頭……這一走,山高水長,消息難通,萬一……”

“娘,四姐姐回家頭一天起,就沒做過一件糊塗事。再說,人家做點心,能讓半條街的老饕排隊搶購,三天斷貨。賣胭脂,能把蘇州胭脂鋪子的定價攪得七零八落,江南行情跟著她手裏的新配方起起伏伏。您說她缺啥?缺飯吃?缺銀子?缺人罩著?缺個隨身侍衛?缺個管家婆?還是缺個哄她開心的傻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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