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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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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惱羞成怒

指尖顫抖著用力掐進她掌心,嗓門都喊劈了,帶著哭腔、喘息和長久壓抑後的崩潰。

“夫人!奴婢憋太久了!真的憋太久了!您沒做錯一丁點兒!一點兒都沒有!錯的是謝侯!是老爺!是大少爺!他們怕官小,怕站不穩,怕被人踩在腳下,怕前程斷送,怕祖蔭不保……

就把您這輩子,活成了墊腳石啊!用您的名節、您的身子、您的命,給他們墊路啊!”

“謝侯夫人。”

太子踱過來,玄色蟒袍下擺掠過磚面,步子不疾不徐,語調平平靜靜,沒有斥責,也沒有憐憫,只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

“你這侍女說得對。你男人、爹、哥,本事不夠,撐不起門楣,扛不住風浪,可野心倒肥得流油,脹得發燙,脹得發瘋……你呢?錯就錯在。把他們的爛攤子,當成自己的命來扛。把他們的罪孽,當作自己的債來還。”

“用意?”

她仰起臉,下頜繃得發白,眼底黑漆漆一片,沒有淚,沒有光,全是燒盡後的灰燼,冷而鈍,空而沈,“他們犯的是抄家滅門的罪……我是謝侯的妻,是爹的女兒,是兄長的妹子。血脈連著筋,骨頭纏著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不該活。”

“不對!”

王琳瑯雙手用力按住她肩膀,掌心滾燙,指腹粗糲,眼圈瞬間通紅,聲音發顫卻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城門一關,您就跟我們吃住都在一塊!竈上蒸的粗面饅頭,您總把軟乎的留給孩子們。孩子們圍您轉,嘰嘰喳喳叫您‘謝媽媽’,您笑著應,眼裏是有光的。您嫌出門麻煩,可每天雷打不動教兩個時辰認字,筆桿子磨禿了三支,硯臺裏的墨都幹了又添。咱們清點糧草、分發藥材那幾天,您守著火爐熬姜湯,手都沒歇過,水汽熏得眼睛紅腫,袖口燎了三個焦黑小洞……娘。您活著,不是為他們續命的!您得為自己活!真真正正地,為自己活一回!”

“琳瑯……你還肯叫我一聲娘?”

她身子猛地一顫,像被驚雷劈中,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抖得不成樣,氣若游絲,卻又固執地揚著尾音,仿佛怕聽漏一個字。

“我跳下去那一下,風灌進耳朵,腦子嗡嗡的……好像聽見你喊我……我還以為是耳朵哄我,是心在騙我……原來真聽見了。真的聽見了。”

“那天歸雁講的那些話,字字句句,像燒紅的鐵釘子,狠狠釘進我耳朵裏。還有您當時那副臉色,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抖得一句話都說不全……

真把我氣得原地跺腳,鞋底都快踏穿了!可後來二哥硬是拉我去吃了碗熱乎餛飩,湯頭鮮香,皮薄餡嫩,剛咬一口,就聽見旁邊攤主咳嗽著嘆氣。再一細看,才發覺那人佝僂得幾乎站不直,雙手枯瘦如柴,指節上全是裂口,連搟面杖都握不穩。結果一問才知道,人家連買新面粉的錢都沒了,竈膛裏只剩最後一把柴火,明天若再沒進項,就得卷鋪蓋關攤子、睡橋洞去!聽他斷斷續續說完那幾句話,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兒來。要是景朝這回真栽了,江山易主、血洗朝綱,咱們這些依附於侯府的奴仆,怕是連屍首都找不到人收殮,還扯啥被不被人看得起?您也一樣啊!現在您守著城、護著家,替謝家守住這方寸之地,替百姓攔住刀鋒,比跳下城墻那一瞬強太多啦!那是拿命搏活路,不是賭氣尋死!”

“活下來……

有啥意思?侯爺他們……”謝侯夫人聲音幹澀沙啞,像粗砂紙磨過木頭,尾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裏,“……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您還有我呢。”

王琳瑯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一字一頓,穩穩落進謝侯夫人耳中。

王琳瑯伸出手,用袖口最柔軟的內襯,極輕、極柔、極耐心地擦掉謝侯夫人臉上一道又一道滾燙的淚水。

“我在您跟前長大,十七年整,不是十七天,也不是十七個時辰。是整整六千二百零五天,是晨昏定省、端茶遞水、病中侍藥、雪夜守燈的每一天。就沖這點情分,就憑這份從小到大未曾斷絕的牽掛與敬重,您也得咬緊牙關、攥住心神,挺住這一遭,行不行?”

謝侯夫人盯著王琳瑯看了幾秒,眼神由渙散轉為灼燙,瞳孔深處忽地燃起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她猛地撲過來,雙臂死死攥住王琳瑯後背的衣服,指節繃得發白,肩頭劇烈起伏,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哽咽與難以置信的愧悔。

“琳瑯……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糊塗,是我心瞎眼盲,是我沒把你當親閨女待啊!你越對我好,我越覺得自己不配……不配做你的主母,更不配受你這般真心!”

“過去的事,翻篇吧。一筆勾銷,一個字都不再提。眼下最要緊的,是守住這道門,是護住身後萬千百姓的屋檐,是不讓敵人的馬蹄踏進城半步,不讓他們手中的刀,染上我們景朝子民的血。”

城門外。

謝侯帶著兩個兒子剛擡頭,就看見謝侯夫人縱身躍向城樓。

那一瞬間,三人全懵了,心跳驟停,呼吸凝滯,仿佛時間也跟著墜了崖。

謝雲玨的手按在劍鞘上,謝雲宸的喉嚨裏卡著一聲未出口的嘶吼,謝侯則眼睜睜看著妻子的身影如折翼之鳥般向下傾斜……

還好!

有人一把拽住了她!

衣袖撕裂聲、布帛崩斷聲、眾人驚呼的抽氣聲,混作一團,在風裏炸開。

“雲玨!雲宸!今天就是拼光最後一兵一卒,也得殺進去,見到你們娘!”

謝侯目眥盡裂,額角青筋暴起,猛地狠拉韁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鐵蹄重重砸向地面,揚起一片渾濁黃塵。

他調轉馬頭,鎧甲鏗鏘作響,不顧箭雨紛飛,直欲重新集結殘部,如離弦之箭,直撲城門。

“駕!!”

一聲怒吼撕裂長空,震得遠處鴉雀驚飛。

十裏開外。

逍遙王的兵馬正往京城狂奔,鐵甲如墨,旌旗翻湧,馬蹄踏得大地隱隱震顫,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另一條官道上,從景雲關星夜撤下來的景朝將士也甩開膀子往回趕,人人帶傷、衣甲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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