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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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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送信

小丫鬟阿沅一頭撞進西廂暖閣,臉頰凍得通紅,發梢掛著細小冰晶,聲音清脆得像檐下冰棱墜地。

誰也沒想到,那天之後,太子隔三岔五就往鄭宅跑。

有時帶一匣新焙的顧渚紫筍,有時捎兩卷邊塞新送來的皮紙,有時幹脆空著手,只揣著一包溫熱的栗子,站在影壁後等她端茶出來。

王琳瑯一開始見他還緊張得手心出汗,端茶時指尖微抖,差點打翻青瓷盞。

後來混熟了,反倒敢打趣他兩句,歪著頭笑問。

“殿下今兒親自上門,是不是又有活兒要派給我?”

“孤今日來,是送個要緊信兒。”

太子垂眸,接過她遞來的粗陶碗,捧在掌心慢慢暖著,目光卻落在她沾著一點面粉的鼻尖上,語氣溫潤,卻不容置疑。

最近這段日子,太子天天吃她做的飯。

竈膛柴火劈啪輕響,竈上砂鍋咕嘟慢燉,藥香與米香氤氳交織。

不止夜裏睡得沈、咳得少了,連走路都輕快不少,腳下像踩了風火輪,再不用侍從時時扶著肘彎。

他倆貼身侍衛更絕。

見了王琳瑯就跟見了活菩薩似的,遠遠就躬身行禮,背地裏都喊她“琳瑯仙姑”,還偷偷往她窗臺上塞蜜餞、繡帕子,硬是把清冷藥香的小院,添出了幾分煙火氣的暖意。

“啥消息?”

王琳瑯擦了擦手,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藥膳香氣撲面而來,她擡眼望向太子,目光澄澈,卻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醒。

看太子臉色繃得緊,眉宇間壓著一層沈沈的烏雲,嘴角線條冷硬如刀刻一般,王琳瑯立馬收了玩笑勁兒,連指尖都下意識地蜷了蜷,脊背挺直,正色起來。

“孤的探子,在城外老鴉嶺的山坳裏,撞見北朔的隊伍了。那支騎兵黑甲裹身、旗號遮掩,卻在一處枯松林邊歇腳時露了破綻。領頭的斥候,腰間掛著謝家軍特制的鷹紋銅哨。謝侯和他兩個兒子,也在那兒晃悠。三人披著玄色鬥篷,立在崖邊指指點點,似在勘察地形。”

“啊?”

之前還只是懷疑謝侯暗中勾結外敵,言語試探、證據零星,這下人證全在、鐵證如山,板上釘釘了。

“謝侯……真跟北朔人串通好了?他竟敢把大胤的山河,當成自家買賣的貨物?”

“孤還琢磨著,這次邊境突襲來得那麽邪乎,箭雨密集、伏兵精準,像早把守軍布防摸透了骨頭縫兒似的。八成是軍防圖被人偷了、漏了出去。十有八九,就是謝侯幹的。之前按他夫人留的地址,挨家挨戶查了個遍,門環生銹、窗紙蒙塵,結果全是空屋子,連根人毛都沒剩下,人早溜得沒影了。”

“那謝樂儀呢?她不是一直住在城郊別院?青瓦白墻,三進小院,連侍女都只留兩個,素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王琳瑯心裏“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口,指尖冰涼,喉頭一緊。

“謝樂儀……該不會也在軍營裏吧?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連馬都騎不穩,怎會往那種地方去?”

“暗衛沒瞧見她人影,倒聽說拓跋洪身邊多了個新娶的少夫人,模樣俊俏,眉眼清淩,說話輕聲細語,還特寵著。北朔人喚她‘阿芙’,賞她金絲纏臂鐲、西域琉璃盞,連帳前守衛,見了她都要躬身讓路。”

王琳瑯後背一下子竄起一股寒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連耳尖都泛了白。

“不可能!再狠的人也幹不出賣親閨女的事啊,謝侯他……親手把女兒養到十七歲,教她讀書、撫琴、繡花,怎會……怎會把她往狼窩裏推?”

“你跟他一塊兒過了十七年,他的脾氣、心性,你比誰都門兒清。”

太子搖搖頭,聲音低而緩,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這事兒,先別跟謝侯夫人提。她眼下身子虛得厲害,咳喘不斷,太醫日日煎藥,脈象細若游絲。我怕她聽見就塌了,連最後一口氣都撐不住。”

“民女明白。”

王琳瑯嘴上嫌謝樂儀嬌氣做作,動不動落淚、一碰就紅眼圈,可真要被親爹塞給北朔那個蠻子,往後一輩子就算徹底掉進黑窟窿裏,再爬不上來了。

北朔婚俗野蠻,女子不得離帳,生子方得擡籍,謝樂儀那樣的性子,怕是熬不過三個月。

“再給你透個信兒。三皇叔的大軍,半個月後準到京城外頭!鐵甲已備,糧草滿倉,前鋒先鋒營昨日已抵涿州,快馬加鞭,不日即至!”

“真的?!”

王琳瑯眼睛“唰”地亮了,像兩簇被風突然吹燃的火苗,臉上終於有了點兒活氣兒,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瞬。

這消息,簡直是憋了這麽久以來,頭一回讓她心裏踏實的喜事,像灰蒙蒙的天撕開一道口子,透進一縷光來。

“抓緊準備吧,大仗,就在眼前了。弓弩校準,城門加固,各營輪值守夜。孤要看見,每一塊磚縫裏,都透著殺氣。”

十五那晚。

雪,說來就來,又急又猛,鋪天蓋地,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風卷著碎雪,抽在臉上生疼,天地間霎時白茫茫一片,連遠處山巒的輪廓都模糊了,只剩刺骨寒意與呼嘯聲填滿耳畔。

拓跋洪和謝侯在中軍大帳裏碰了頭,兩人隔著炭火盆對坐,眉頭緊鎖,目光灼灼。

話不多說,只幾番權衡、幾聲低語,便拍板定下。

明早寅時三刻,全軍壓境,攻城!

當晚,營地裏火把通明,熊熊烈焰映紅半邊夜空。

鼓聲震天,咚咚作響,一下接一下,直敲進人骨頭縫裏。

兵士們圍成圈喝酒劃拳,吆五喝六,嗓門震得雪粒簌簌抖落。

有人赤著上身跳過劈啪爆燃的火堆,引得哄笑如雷。

還有人扯開嗓子,唱那粗豪又悲愴的北地調子,調子蒼涼,卻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

整座營地熱鬧得跟過年似的,人人紅光滿面,眼神發亮,就為把明天那一戰的勁兒,狠狠攢足!

謝樂儀裹著厚毯子,縮在帳篷最裏頭的角落,身子微微蜷著,像一只受驚後不敢動彈的小獸。

她眼神空落落地盯著案幾上那支蠟燭。

燭火微弱,明明滅滅,在穿帳而入的冷風裏晃來晃去,搖搖欲墜,像她心中那點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飄忽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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