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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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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賞賜

這些話,是等我長大些,父皇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說,靜貴妃不肯松口,根本不是為了保什麽清白,而是存心不給長興侯府翻身的機會。她太懂先帝了。知道只要她一否認,先帝必然認定長興侯府欺君罔上、欺瞞聖聽,繼而遷怒整座侯府,抄家滅族亦非不可能。”

“這不是兩頭都傷麽?既害了別人,也把自己徹底搭進去了?”

王琳瑯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到底是什麽樣的恩怨糾纏、積年累月的傾軋與背叛,才能把昔日端莊持重、溫婉沈靜的靜貴妃,一步步逼到如今這孤註一擲、王石俱焚的絕境。

“那些老輩人的事,我一個晚輩,真不好刨根問底。”

太子說完,緩緩轉過頭,目光沈靜而銳利,穩穩落在一直低頭不語、手指緊緊絞著袖口的謝侯夫人臉上,“皇上不是神仙,更不是鐵石心腸。他不是沒給過長興侯好幾回機會。從寬宥其私占屯田,到默許其子僭越用度,再到壓下禦史彈劾其結黨營私的奏本……

可長興侯楞是沒看明白聖意所指,也沒改過來半分。再說您家大公子謝雲玨,人長得周正清朗,言談舉止也算得體大方,可一遇大事就拖泥帶水、瞻前顧後,只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全然不顧大局崩壞之危,骨頭裏竟沒有一點硬氣、一絲擔當。至於小兒子?壓根兒不用提了。整日混跡勾欄瓦舍,狎妓縱酒,連正經差事都拎不清輕重緩急,更遑論報效朝廷、光耀門楣。”

太子微微一頓,聲音低沈卻字字清晰。

“謝侯夫人,倘若換作您坐在那張龍椅之上,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眼看著自家夫君與兩個兒子屢教不改、步步墮落……您,還肯再信長興侯一次嗎?”

謝侯夫人長長地、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胸腔裏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舊棉絮,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緩緩搖了搖頭,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終究什麽也沒吐出來,只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裏輕輕飄散。

不是皇上心狠,不肯伸手拉一把。

是她男人,她兩個兒子,一次都沒接住那根遞出去的救命繩。

松了手,歪了身,墜了命,也斷了所有退路。

“還有……”

太子頓了頓,眸光微斂,氣息微沈,目光穩穩、毫不避讓地落在王琳瑯臉上,仿佛要穿透她眉宇間的倔強與疲憊。

“要是王琳瑯真是長興侯府正經養大的姑娘,就憑她眼下為景朝奔走千裏、籌糧賑災、暗查細作、親赴險地拼下的這些力氣,皇上早該破格擢升、厚賞重賜,甚至封邑賜爵,以彰其忠勇。可惜啊,她不是親生的。十七年待在侯府,吃的是謝家飯,穿的是謝家衣,行的是謝家禮,可你們兩口子,自始至終,對她沒動過一分真心,沒給過半點實意。那份‘慈愛’,不過是一層薄如蟬翼的體面罷了。”

這話一出口,謝侯夫人臉唰地燒起來,耳根通紅,指尖冰涼,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恨不得腳下立刻裂開一條深縫,好讓她即刻鉆進去,躲個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殿下,民女如今叫謝琳瑯也好,叫王琳瑯也罷,幹這些事,只有一個念頭。不想看著從小吃飯長大的街坊鄰居,被叛軍的刀砍、被敵騎的馬踏,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最後變成焦土廢墟、荒草萋萋。更不想讓咱們景朝萬裏山河,錦繡河山,萬代基業,最後拱手送給外人,淪為異族牧馬放羊之地。”

王琳瑯擡眼直視太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表面看是救百姓,其實也是救我自己啊。我爹娘、我兄弟、我認識的所有人,全在這片地上活著呢。他們的命,就是我的命。他們的家,就是我的家。”

“講得真敞亮。”

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眼神裏帶著幾分爽朗、幾分鄭重,順手解下腰間那塊青白相間的王佩。

王質溫潤,雕工細膩,上刻“承天”二字,邊角處還微微泛著歲月摩挲出的柔光。

直接塞進王琳瑯微涼的手心裏。

“以後你辦事,誰敢攔路,就把這塊牌子掏出來晃一晃。但凡宮門守將、巡城衙役,乃至九城兵馬司的人,見了它,都得給你三分顏面,行個方便。”

王琳瑯“騰”地一下從繡墩上站起來,雙頰漲得通紅,手忙腳亂擺著手,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殿下使不得!這太貴重了!民女萬萬不敢收!”

“咱倆是一條心,都為老百姓奔命,誰也不圖私利。”

太子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語聲低沈卻字字清晰,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不等她再推辭,便俯身向前一步,將那枚尚帶體溫的王佩,穩穩又堅定地硬按進她微微蜷起的掌心,“景朝,只剩三個月了。王琳瑯,拜托你和城裏的父老鄉親一起,守住這座皇城。不是為了守住龍椅,而是守住千家萬戶的竈膛、孩子的書包、老人手裏的拐杖。”

王琳瑯膝蓋一軟,“咚”一聲重重跪下去,額頭幾乎貼地,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

“民女拼了命也會守住!哪怕只剩一口氣,也絕不讓賊寇踏進東華門半步!”

“快起來。”

太子彎下腰,雙手扶住她瘦削卻挺直的臂肘,動作輕緩卻不容拒絕,親手將她一寸寸扶直。

“你做的飯,真香。火候足,滋味厚,連竈王爺都要多看兩眼。”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語氣忽然輕松了些,“要不這樣,往後每天給我送一份?你說得對,吃飽才扛得住活兒。這節骨眼上,我可不敢病倒。要是我倒下了,誰來聽百姓說話?誰來拆那些壓在糧倉上的黑賬本?”

“成!我每天清早燉好熱乎的,煨足兩個時辰,米油浮面、湯色清亮,派人送到宮門口,您吩咐侍衛出來接一下就行!”

王琳瑯這會兒徹底明白了。

皇上為啥把江山押在太子身上。

他沒架子,不裝樣,說話不用文縐縐的套話,做事不繞彎子。

只要是對百姓、對國家有好處的事,他豁得出去,也放得下身段,更肯把最重的擔子,親手交給一個賣粥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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