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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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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冤案

“打那以後,殿下吃飯就跟完成任務似的。三頓飯,卯時一碗米湯,午時半碟清粥配小菜,酉時一盅參雞湯配兩塊點心。旁人勸他多吃些,他只擺擺手,說‘填飽肚子就算完’,再不多嚼一口。”

“殿下說的那位廚子……應該是民女的師父。”

王琳瑯輕輕一嘆,氣息微沈,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悠長嘆息,如煙似霧。

她緩緩擡眼,目光清澈而堅定,直直望向太子殿下,“他真實身份,並非尋常庖廚。而是歸雲山莊現任莊主的親師兄,人稱‘乾坤手’鄭乾坤,一手‘七味藏針’的秘法,能以一味入百膳,調和陰陽,養正祛邪。”

“啊?”

太子眼神猛地一跳,眸底似有驚雷炸開,倏然亮起一道銳利光芒。

但轉瞬之間,那光芒便悄然沈澱下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沈靜與了然,“孤其實該想到的。憑他那手絕活。連禦膳房總管都曾暗嘆‘他燒火,竈膛裏的火都比旁人旺三分’。

憑他那份心氣。寧可辭官不做尚膳監副使,也要守著一方竈臺、一鼎砂鍋,把最尋常的蘿蔔白菜熬出天地至味。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普通竈臺邊混日子的人?他人現在在哪兒?可還安好?”

“已經走了。前日城西暴亂,流矢橫飛,他為護山莊送來的三車藥材,獨擋一騎鐵蹄,重傷不治……

眼下城裏亂糟糟的,官兵封街、宵禁加嚴,他的墳還沒來得及遷回山莊。就暫厝在城外十裏坡那片荒坡上,新土未幹,墓碑未立,只有一株他生前親手栽下的野山茶,在風裏簌簌搖著嫩芽。”

話音剛落,王琳瑯神色一凜,迅速退後半步,裙裾微揚,膝蓋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撲通”一聲脆響,清亮又沈實,驚得檐角麻雀撲棱棱飛起。

“王琳瑯?你這是幹啥?”

太子一楞,腳步頓住,眉頭微蹙,低頭看著她低垂的額頭與繃直的脊背,滿臉不解,聲音裏還裹著未散的愕然。

“殿下有所不知,民女在歸雲山莊那幾天,但凡有人提起鄭大廚,沒一個不說他好話的。

誇他刀工如風、火候如神、待人如春,連後廚掃地的老嬤嬤都說,他端碗時從不灑一滴湯,遞筷時必先擦三遍筷頭。所以民女不信他會惹怒皇上。

他性子是悶了點,話少、笑淺、連咳嗽都壓著嗓子,可既進了宮,就絕不會砸自己的招牌,更不會拖累整個山莊。

畢竟他背後站著的是歸雲山莊啊!

那不是一家尋常酒肆,而是百年根基、千人仰仗的禦膳供奉之所!求殿下重查當年的事,細究每一道奏本、每一句證詞、每一處案卷印章,還他一個公道,還歸雲山莊一個清白!”

她這一跪,鄭清譽喉頭一哽,鄭舒窈指尖掐進掌心,連同院子裏所有弟子。

十六名穿靛藍短褂的年輕學徒、三位系圍裙的中年掌勺、兩名白發蒼蒼的藥膳老匠。

全都跟著“嘩啦”一下齊刷刷跪倒,衣料摩擦聲、膝蓋觸地聲、呼吸凝滯聲匯成一片,整齊劃一,震得檐下銅鈴輕顫。

“請太子殿下,還師伯一個清白!”

“這事孤知道得不多,可你既然開口了,孤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偏不倚,不掩不漏,不縱不枉。”

太子輕籲一口氣,袖口微動,目光掃過眾人伏低的脊背,語氣沈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起來吧。”

“謝殿下。”

王琳瑯叩首,額角輕觸地面,再擡眼時眼尾泛紅,卻無淚痕。

王琳瑯領著眾人齊齊起身,衣袍翻飛間,動作利落如刀切,連呼吸節奏都似練過千百遍。

“孤這會兒有點撐不住,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眼皮也發沈,想在客房歇一小會兒,方便嗎?”

太子擡手按了按眉心,聲音略顯疲憊,卻仍挺直腰背,不肯顯半分頹態。

“當然方便!”

王琳瑯立時應聲,轉身快步引路,“東跨院第三間,窗朝南,竹簾新換,床褥熏過安神香,連枕芯都是今年新采的決明子填的。”

太子本打算瞇十分鐘就醒,誰知頭剛沾上松軟的錦緞枕面,困意便如漲潮般轟然湧上來。

先是耳畔嗡鳴,繼而四肢發軟,眼前墨色漫開,眼睛一閉,立馬睡死過去,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貼身侍衛小林差點嚇破膽,臉色霎時慘白,蹭蹭兩步搶上前,俯身湊近太子鼻端細聽。

呼吸勻長,如春溪緩流。

胸口起伏平穩,似深潭微瀾。

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分。

他這才拍拍自己狂跳的胸口,長長松了口氣,喃喃自語。

“老天保佑……可算睡踏實了。”

等太子再睜眼,外頭天色已全黑,檐角懸著一輪冷月,清光潑灑滿院,連窗紙都透出幽藍的底子。

“小林,孤睡了多久?”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指腹觸及額角微汗,卻覺得身上輕飄飄的,像剛卸下壓了十年的大石板。

肩頸不僵了,後背不酸了,連呼吸都順暢得能聽見胸腔回響。

“約莫三個時辰。”

小林早已候在床邊,手中托著一只素白瓷杯,杯口熱氣氤氳,他雙手捧上,“您平時打個盹都皺眉頭,今兒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外頭搬箱子摔盆子,鬧騰成一片,您楞是沒翻個身,連夢話都沒一句。這位王姑娘,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光是那碗加了桂圓、酸棗仁和三片琳瑯的安神茶,就比太醫署開的方子還管用!”

太子灌了一大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團常年堵著的、仿佛壓著一塊濕冷石頭般的悶脹感,忽然間煙消雲散了。

喉嚨也不再隱隱發癢,連每一次吸氣與呼氣都變得格外清晰、格外順暢,仿佛有清冽的山風直貫肺腑,整個人像第一次真正學會用鼻子呼吸一樣,通透得近乎輕盈。

“殿下醒了?太好了!民女剛把賑災物資全清點妥當,正等您過目呢。”

後院裏,王琳瑯正蹲在青磚地上,俯身清點一筐筐新采的藥材。

袖子利落地挽到小臂處,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

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發亮。

她一擡眼,恰好看見太子踏著碎影、朝這邊緩步走來,連忙拍拍手上的浮灰,將手裏那張寫得密密麻麻、字跡清雋的小紙片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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