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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幹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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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幹點大事

“那位掏心掏肺對你們好、事事替你們著想、連自己病著都強撐著幫襯家裏的王琳瑯,你們沒當回事。

等她走了,門一關,話一散,人一遠,倒又想起她的好處來了。

於是轉身就拿她當尺子,量我的長短,照我的言行,逼我照著她那副溫良恭儉讓、含淚忍辱、從不辯解的樣子活。

拜托,你們要的哪是親妹妹啊?分明是個聽話挨罵、隨叫隨到、從不還嘴、挨打不躲、受氣不吱聲的小丫鬟唄。”

“謝樂儀!你瞎咧咧啥?”

謝雲宸臉唰地白了半截,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喉結上下滾動,聲音陡然拔高,卻掩不住一絲慌亂,“娘要是在這兒,看你敢不敢這麽說話?書不翻、禮不學、覺倒睡得比豬還香。

吃完了躺、躺完了吃,你圖個啥?成天晃蕩在後園子裏賞花逗鳥,連賬本邊兒都不沾,連管事嬤嬤報上來的事都懶得聽一句,你圖個啥?

好歹學學娘,把別苑管起來啊!別總拿‘身子弱’當幌子,裝模作樣!”

“我來管別苑?”

謝樂儀嗤笑一聲,仰起臉,下巴微揚,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二哥氣得發抖的下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院裏幾十號人,天天領工錢、月月領月例,難不成都是供著當菩薩看的?燒香磕頭還得給紅包呢。

他們坐那兒光領錢不做事,誰給的底氣?

二哥,你在外頭又碰釘子了吧?賬沒要回來,差事辦砸了,被主家冷眼相待、被同僚排擠挖坑,回來自家找我撒氣,順手排解排解心裏堵得慌?。

我謝樂儀,是你謝雲宸的出氣筒,還是你的替罪羊?”

“謝樂儀!!”

謝雲宸腮幫子繃得死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唇都氣得發青,指節捏得泛白,整個人像一根拉滿卻遲遲未松弦的弓。

怒火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卻一時尋不到出口,“我不跟你廢話!”

“誰稀罕聽你廢話?”

她直接翻了個大白眼,眼珠子往上一翻,眼角都跟著微微抽動了一下,滿是無奈與嫌棄的意味。

這招“話趕話、句句戳肺管子”的本事,還是早年跟大哥王蘅混出來的。

那時她才十二歲,蹲在藥鋪後院曬當歸,就聽大哥一邊搗黃芩,一邊三句話把來討債的牙行掌櫃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末了還倒賠了一筐陳皮。

以前不明白為啥他總能把人問啞火,現在才懂。

原來不是嘴快,是心亮。

不是刻薄,是痛快!

那股子幹脆利落、直捅要害的勁兒,像夏日裏兜頭澆下的井水,涼得透徹,爽得過癮!

再不用半夜睜著眼數房梁,一根、兩根、三根……

數到第七十九道裂紋時,連眼皮都酸得發燙,卻依舊清醒得如同剛被冷水潑醒。

再不用對著碗發呆咽不下一口飯,筷子懸在半空晃悠半天,米粒黏在竹筷尖上顫巍巍不肯落下,喉嚨像被棉絮堵住,吞一口,胸口就悶一分。

日子過得飛快,一晃就進了三伏天,日頭毒得能把青石板烤出白煙,蟬聲嘶力竭地貼著屋檐亂叫,連樹影都蔫頭耷腦地縮成一小團,熱浪裹著塵土撲在臉上,又幹又燙。

可邊關那邊不但沒消停,反而越鬧越兇,烽火臺接連三夜冒起黑煙。

斥候快馬踏碎七座驛站的門檻,軍報雪片般往京師飛,每一封都寫著“急”“再急”“十萬火急”。

朝廷一道令下,抓壯丁跟收麥子似的。

金鑼一響,差役舉著紅紙榜文沿街奔走,嗓門比打雷還響。

家裏只要有個能扛槍的爺們,不管十八還是二十八,是讀書的秀才還是養牛的後生,立馬套上粗麻繩子,像捆牲口一樣反剪雙手,推搡著押往城西校場。

王琳瑯忙完一整天,鬢角汗濕,指尖還沾著未洗盡的紫草汁,衣袖卷到小臂,露出幾道淺淺的藥漬印子。

她踏進家門剛掀開簾子,就覺得屋裏空氣都發悶,沈甸甸壓在胸口,連呼吸都短了一截,窗扇緊閉,連一絲風也不肯漏進來。

三哥直挺挺杵在那兒,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桿新削的白楊木槍,肩頭卻隱隱發顫。

爹娘並排坐著,爹左手緊緊攥著旱煙桿,煙鍋裏的火星明明滅滅,卻一口也沒抽。

娘右手絞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邊,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仨人臉都繃著,眉心擰成死結,像剛被人欠了半年糧,連竈膛裏的餘燼都沒他們臉上的寒氣重。

“琳瑯!快過來!”

張巧鳳一眼瞅見閨女,立刻坐直身子,膝蓋撞在八仙桌腿上“咚”一聲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勸勸你三哥,他魔怔了,非說要去當兵!今兒晌午就在祠堂門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青了!”

“當兵?”

王琳瑯一楞,腳下一頓,手還搭在門簾鉤子上,指腹蹭著粗糙的銅扣,心口猛地一跳。

她目光掃向三哥低垂的腦袋,烏黑的發頂映著窗縫漏進來的光,額前幾縷碎發汗濕地貼在皮膚上,脖頸處青筋微凸,像繃緊的弦。

“三哥,你咋突然想走這條路?”

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散了屋裏凝滯的空氣。

“不是突然。”

王榮擡起眼,睫毛一顫,眸子裏沒有淚,只有一片沈靜如古井的暗光。

他聲音不大,卻沈得像塊剛從深井裏撈上來的青石,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嗡嗡作響,“這事,我想了好久。

從北境傳來第一封戰報起,我就在想。

從村口老槐樹底下聽說趙家小子斷了兩條腿回來那天,我就在想。只是……

一直沒趕上機會。”

王榮往前挪了一步,站到琳瑯面前,兩雙眼睛離得極近,他盯著她,目光灼灼,像燒紅的鐵釘釘進眼底。

“琳瑯,你幫哥跟爹娘說說。

說這回,我不為光宗耀祖,也不為掙個功名。

我就想……

親手把那面撕爛的旗,重新釘回城樓上去。”

“三哥,我懂你心裏那股勁兒,想幹點大事,想闖出點名堂,想讓咱王家的門楣上,真真正正掛上一塊沈甸甸的功名匾。

可現在這世道,真不是當初那會兒了。

官府的人,天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守在鎮東頭的石橋邊,一見身強力壯的後生就攔,拉人抓人的架勢,比過年趕集還勤快、還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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