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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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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動搖了

他說話時側臉線條幹凈利落,下頜繃著一道沈靜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溫和卻不容閃躲。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打個盹都像搶時間,可他整個人還跟剛擦過的銅鏡似的,亮堂、挺括,往那兒一站,誰一眼都能瞅見。

墨青直裰熨帖如新,發髻束得一絲不茍,連腰間那枚溫潤的青王佩,都映著晨光泛出內斂的暖色。

仿佛再大的風沙撲來,也吹不亂他分毫衣角。

王琳瑯心裏清楚,他是真想幫,可這股好意落下來,卻讓她胸口微微發悶。

不是不願收,而是怕欠得太深,怕日後還不了,更怕自己一旦松口,就再也築不起那道用來保護自己的、薄而韌的墻。

“歸雲山莊那邊已經聽說了這兒的事兒,再過一陣子,怕是還會……”

她話沒說完,只將半句懸在唇邊,指尖悄悄掐進掌心,仿佛那未盡之語是柄滾燙的刀,不敢輕易抽出鞘來。

“琳瑯,咱非得把賬算得這麽清麽?”

祁明曜一下截住她的話頭,聲音有點發緊,像繃直的弓弦,低啞裏裹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還是說。

你其實一直在氣我?

最後五個字,他頓了頓,才緩緩吐出,每個音都沈而輕,仿佛怕驚擾什麽,又仿佛早已把這句話在心底反覆默念過許多遍。

“祁公子這話我可聽糊塗了。”

王琳瑯語氣平平,既沒有半分火氣,也沒有絲毫委屈,就像端著一碗溫水,不燙不涼,不急不躁,不悲不喜,“咱倆……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又憑啥生你的氣呢?我這個人吧,最受不了欠人情。

能自己扛的,絕不會伸手向人討援。

真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那一步了,再開口說‘救我’兩個字,也不遲。”

祁明曜臉色刷地一白,唇色瞬間褪得近乎發青,哪怕腦子再遲鈍,這回也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是把路,徹徹底底地給堵死了,連一道縫隙都不留。

“我們之間……這……”

他喉結微動,聲音幹澀,仿佛剛吞下一把粗沙,連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壓根兒就沒‘我們之間’這回事。”

王琳瑯直接接上,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半點沒留餘地,也沒半分猶豫。

“我在侯府那會兒,謝侯管我跟誰走動,管得比看自家庫房還嚴。

旁人來尋我,通報、盤查、攔阻,一道道規矩擺得齊整。

唯獨你來尋我,他從不攔,甚至常常睜只眼、閉只眼,默許你進我院門、坐我廳堂、飲我新焙的茶。

次數多了,我就懂了。他是默許的。

而你呢?一直不遠不近地吊著,似有若無,不冷不熱。

我以為你是不好意思開口,是矜持,是顧慮,是少年心性羞於言愛……直到那日,我親眼看見你對謝樂儀那一套溫柔體貼勁兒。

遞傘時低眉淺笑,扶她下階時掌心虛托,她一蹙眉,你便立時收了玩笑話,忙不疊追問是不是風涼了、茶涼了、心煩了……那時我才徹底想通。”

“想通什麽?”

祁明曜眼底一顫,瞳孔微縮,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住,又狠狠擰了一把,悶痛得幾乎窒息。

眼前的人明明就站在三步之內,素衣清顏,發絲微揚,呼吸可聞。

可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濁浪翻湧,深不可渡,怎麽也邁不過去。

“別人朝你走近十步,你才肯挪半步。

對我也好,對謝樂儀也罷,你在意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不是她的性情、她的悲喜、她的骨血與真心。

你在意的,是我背後站著的侯府,是她背後掛著的謝家。權勢、體面、聯姻之後能帶來的兵權、田契、朝中臂膀……這些,才是你真正思量過的‘值得’。”

王琳瑯頓了頓,緩緩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撚了撚袖口微皺的紋路,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深潭。

“從前……我悄悄想過,哪天要是真能嫁給你,就拉你一塊兒跳出祁氏這口大缸,遠走高飛。”

現在,她終於徹徹底底、清清楚楚地看清了。

你是在祁家長大的,從小喝的每一碗湯、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用的每一支筆,全都是祁家給的。

你住的是祁家的宅院,讀的是祁家延請的先生,行的是祁家定下的規矩,連骨頭縫裏、血脈深處,都深深烙刻著“祁”這個字的名字。

他們一手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習武,教你權謀韜略,為你鋪路搭橋,給你身份地位。

而你呢?

你就真以為,可以為了“喜歡誰”這種虛無縹緲、輕飄在空中的事兒,就心一橫、手一甩,把眼前實打實握在掌心裏的權柄、唾手可得的前程。

千人敬仰的聲望,全都丟得幹幹凈凈?

“自從你祖父知道我現在是歸雲山莊的人,他對我的態度,早就悄悄變了樣。

不是覺得我這個人有多好、多難得,而是看中了我背後那座山。

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卻清晰地說道。

“是我欠考慮了。你的意思,我聽懂了。

以後,絕不會再上門。一回也不來,一次也不擾。”

“不是‘打擾’,是‘不必’。

你別覺著虧心,我也不會因此愧疚。你我之間,本就兩不相欠,更無須彼此遷就、互相體諒。”

“行。”

他只應了一個字,簡短、幹脆,像一柄收鞘的刀,再無半分遲疑與猶疑。

祁明曜骨子裏有股勁兒,那是一種從小被世家規矩打磨出來的倔強,也是一種被驕傲反覆淬煉過的韌勁。

轉身那刻,他腰桿子繃得比竹竿還直,肩線平展如刃,脊背挺拔似松,連衣袍下擺揚起的弧度都透著不容折損的鋒利。

“哎喲喲~大師姐,你這心腸也太硬啦!”

一聲嬌俏又帶點戲謔的調笑突兀響起,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像糖絲纏著竹簽慢慢繞。

王琳瑯一扭頭,發現鄭舒窈正單手扶著門框邊沿。

半個身子倚在木門上,腳尖還輕輕點著青磚地面。

她歪著頭,眼尾彎成月牙,嘴角還掛著點若有似無的笑,分明是早就在那兒偷聽了好一陣子。

“要真狠,我早把她打發走了,連門都不讓進。還用得著在這兒掰扯半天?一句‘請回’足矣,何苦費這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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