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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熱乎的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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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熱乎的團圓飯

小命,真就懸乎在刀尖兒上啊。”

“仗要是真打,頭一年,八成打不到皇城根兒底下。”

王琳瑯放下手中豆沙酥,拿帕子仔細擦凈手指,神色冷靜,不慌不忙,“我沒扯虛的,也沒哄你。

心裏早盤算好了。

北邊山高路遠、補給艱難,南邊水網密布、易守難攻,朝廷就算調兵,也是先穩住邊鎮、再固守要隘。

趁這檔口,咱得趕緊把該幹的活兒幹利索。

現在風聲一出來,最急的就是米面油鹽、醬醋茶糖。

糧價肯定往上躥,漲得比春汛還猛。

二哥,你和三哥盯緊糧市,哪家米行掛出‘餘量不足’的木牌,哪天一跳價,咱們手裏的存糧立馬甩出去,按平價、分批賣,壓一壓虛火,也替街坊省幾文。”

“這不是官府管的事兒嗎?開倉放糧、稽查囤積、設平抑司……

哪樣輪得著咱老百姓瞎摻和啥?”

王茁直撓頭,額角沁出細汗,一臉納悶,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咱連衙役的腰牌都沒摸過,憑啥管這個?”

“二哥,等敵人真踹開皇城門的那一刻,咱們誰不是拎著刀、咬著牙、豁出性命上陣殺敵?可眼下呢?前線戰況究竟如何。

誰也不清楚,沒人親眼見過,沒人親耳聽過,就憑街巷裏幾句捕風捉影的閑話、幾聲沒頭沒尾的驚呼,便嚇得整夜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更有甚者,哄搶米糧、囤積食鹽,手忙腳亂地往自家地窖裏塞糧食,仿佛敵人的鐵蹄明日就要踏碎門檻。

結果呢?敵人尚在百裏之外,咱們自己倒先亂了陣腳、嚇軟了腿、癱在地上起不來了!表面上看,是我段家自掏腰包、搭錢搭力,貼補市價、平抑糧倉。

可實際上,我是在給全城百姓、給左鄰右舍、給老幼婦孺,硬生生留一條活路啊!糧價穩住了,米鋪不關門,米袋不斷檔,百姓碗裏有熱飯。

竈上有餘火,人心才不慌、腦子才不懵。

真到了萬不得已、須得血戰到底的那一天。

大夥兒好歹是吃飽了肚子、揣著力氣上陣廝殺,而不是餓得眼前發黑、腿打顫、沒走三步就一頭栽倒在雪地裏,連刀都舉不起來!”

“唉,你說得在理!太在理了!那謠言啊。

比敵軍的快馬還快,比淬毒的刀子還狠,光是聽一句‘北境破了’,就能嚇得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活活嚇掉半條命!”

王茁一拍大腿,震得膝蓋上的茶盞嗡嗡輕響,“明兒一早,我就拉上三弟,帶上賬本和銅尺,滿大街轉悠去!一家米鋪一家米鋪地查。

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問,非把這歪風邪氣揪出來不可!不過妹妹,你既說要賣糧,這攤子擺哪兒合適?總不能在醬菜攤旁邊。

支個粗竹筐、掛塊破布幌子,就吆喝‘新到粳米,一鬥二十文’吧?那也太寒磣,百姓見了怕不敢信!”

“就掛在段家畫肆門口賣。

青磚高墻,朱漆大門,門前兩盞八角宮燈常年不熄。

段老板經營三十載,字號老、口碑硬、童叟無欺。

老街坊認的就是這塊招牌,信的就是這份實誠。”

果然,到了臘月三十那天清晨,城中各大糧鋪門前排起了長龍。

可剛一開市,掌櫃便扯著嗓子喊出新價。

白米一鬥八十文!

比月初足足漲了五倍!

油壇子、鹽罐子、醬缸子也跟著翻跟頭。

胡麻油漲了四倍,官鹽翻了三倍,陳年醬油提價兩倍半。

年味還沒沾上衣角,家家戶戶卻只顧死盯著糧鋪門楣上那塊褪了色的木牌。

目光一觸到上面墨跡淋漓的價碼,心口就猛地一沈,“咯噔”一聲,像被鐵錘砸中。

哪還有半分心思剪窗花、貼春聯、剁餡兒、搟皮兒、守歲迎新?

光是琢磨“後日初一,家裏那半袋糙米還能撐幾天”,就愁得鬢角生霜、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發。

“大致就這些情況。明兒就是正月初一,咱鋪子……

歇一天,關上門落鎖、點香祭祖?還是照常開門,擦亮櫃臺、備好賬本、擺齊算盤,照舊迎客做生意?”

鄭清譽輕輕籲出一口氣,坐下來,將這幾天頂著風雪、踩著薄冰,挨家挨戶打聽到的消息,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倒給了王琳瑯。

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眉間微蹙,指尖還沾著未幹的墨痕。

“照開!而且把存糧全搬出來,整整齊齊、一袋不落、一粒不少地擺上櫃臺和庫房門口。

當然,價牌一掛出去,百姓們必然搶著買,爭先恐後、扶老攜幼地來排隊。

同行那邊呢,也準得眼紅、使絆子、背後嘀咕、甚至暗中壓貨擡價。

這些,咱們都得提前防著。

清譽,你下午務必跑一趟顧老家,我早幾天就跟他當面提過這事兒,還遞了文書、留了口信。

他親口答應了,語氣堅定、眼神誠懇。

只要咱們王家帶頭平價賣糧,顧家明日辰時起,立刻全線跟上,一文不加、一斤不少!目標就一個。

元宵節前,把全城糧價穩穩拉回正軌,讓百姓安心、讓市面太平、讓人心回暖。”

王琳瑯眉頭擰著,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邊兒,其實她心裏也沒底,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雀兒。

畢竟剛入行不久,對糧行的行規、暗語、人情往來。

碼頭關系、倉廩調度這些彎彎繞繞,還沒摸透門道,更別提應付那些明槍暗箭的商戰伎倆了。

但她就認死理。

價格不晃蕩,人心才不晃蕩。

米價穩住了,竈臺熱了,孩子笑出聲了,街坊鄰裏才能挺直腰桿過日子。

“得嘞,開飯開飯!忙活整整一年,風裏來雨裏去,踩著霜雪跑碼頭、頂著烈日驗谷倉,就盼著今兒個除夕守歲,一家子圍桌吃頓熱乎團圓飯。

餃子要冒熱氣,湯圓要浮碗心,酒要溫著,話要笑著,燈要亮著,福字要紅著。”

王琳瑯早幾天就把老老少少全接進家門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踱進門,老太太挎著針線筐念叨“今年窗花多剪兩對”。

幾個堂弟堂妹在院子裏追著放小炮仗,連隔壁劉嬸都帶著三歲的孫子來蹭年夜飯。

廚房裏蒸籠疊著疊、鍋鏟響著響,滿屋子都是糯米香、醬肉香、新衣裳曬過太陽的暖香。

“皎皎。”

現在王家上下,小丫頭最親的就是王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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