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囤米面

關燈
第180章 囤米面

當場稱重、算價、兌銀子,把沈甸甸的一小袋碎銀子塞進他手裏。

雖然現在回頭看,那點錢真不算啥,可對我家來說,就是翻盤的第一步。

買回了祖上傳下的半畝薄田,供我哥進了縣學。

也讓我娘敢去藥鋪抓藥,不再強撐著咳血硬扛。”

王琳瑯深深吸了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讓淚掉下來。

她直直看著段如松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像一泓被風吹皺卻始終未散的春水。

“要是您實在舍不得賣,那就交給我打理。

您放心走,鋪子我守著,門匾擦得幹幹凈凈,賬本記得清清楚楚,畫紙裁得整整齊齊。

等您和阿霽哪天回來,茶還是溫的,墨還是新的。

連窗臺上那盆茉莉,我都日日澆、時時剪,絕不會讓它枯了一枝、落了一片葉。”

“琳瑯啊,你這是圖啥呢?這鋪子……”

段如松聲音啞了半截,喉結上下滾動,手指無意識撚著袖口磨得發毛的邊角,眼神裏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有驚愕,有動容,更有一種沈甸甸的、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來的愧疚。

“我去過琉璃坊找林掌櫃,前後去了三趟,頭一回他推說‘東家不在’,第二回幹脆讓夥計擋在門口,只扔出一句‘不接外客’。後來再去,門都鎖死了,門環上蒙著灰,銅綠斑駁,連敲門聲都顯得空蕩蕩的,沒人應,也沒人問。”

王琳瑯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腳尖輕輕蹭了蹭地上裂開的青磚縫,鞋尖沾了點灰也不在意,“我心裏有點數,可那數是飄著的,像隔著一層厚霧看人影。模模糊糊,猜得到輪廓,卻摸不清眉眼。

我沒資格刨根問底,更不敢去撬別人的門、翻別人的鎖。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裏的事守住,一筆一筆賬對清,一張一張畫理順,一盞一盞燈點明。尤其是。段家畫肆。”

這話一出口,段如松這個在刀口上走過半輩子的老江湖,眼角忽然一跳,鼻子猛地一酸,眼圈倏地就紅了。

他迅速側過臉,擡手狠狠抹了一把,可那一瞬的哽咽與濕意,終究沒能全藏住。

“琳瑯,我和阿霽不是故意瞞你,是有些事兒。

說了你也插不上手,反而給你惹一身麻煩。輕則被人盯上、跟蹤盤問,重則牽連身家性命,連這間鋪子都未必保得住。”

他長長嘆口氣,胸腔裏像壓著塊石頭,緩緩擡起手。

帶著薄繭與歲月刻痕的掌心,在她單薄卻挺直的肩上,一下、又一下,輕輕拍了兩下,力道很輕,卻沈得像托住了什麽將傾的東西,“不過你想接著開?行!我這就去拿紙筆,現磨墨、挑新筆,你寫封信給阿霽,字字斟酌,句句妥帖。我親自跑一趟,快馬加鞭,三天內必送到他手上。”

“他不是出門游學去了嗎?”

王琳瑯猛地擡頭,眉心猝然蹙起,眸子裏盛滿錯愕與茫然。

聲音陡然拔高半分,尾音微微發顫,“上個月我還見他在後院臨《洛神賦圖》的摹本,連顏料都用的是您去年從蘇州捎回來的那盒雲煙胭脂。

他連筆洗都沒帶走,怎麽就……游學去了?”

“你心裏有啥疑問,全寫下來,一個字也別落下。

想問的、不敢問的、反覆琢磨卻理不出頭緒的,統統落筆成文。”

段如松已轉身朝裏屋走,青布長衫的衣角在門簾邊輕輕一晃,“等他看到,自然會告訴你。話該不該說、什麽時候說、怎麽開口,他自有分寸。”

他邊走邊從櫃後抽出一張素白宣紙、一支狼毫小楷。

又摸出一方青石硯臺和半塊松煙墨,指尖穩穩碾開墨汁,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最近城裏動靜不小,巡邏的兵丁比往年多了三倍,茶館酒肆裏連閑話都不敢多講兩句。

能搬的、能托付的,趁早安頓好身邊人,莫等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反倒誤了性命。”

王琳瑯握筆的手忽然一頓,指節微微泛白,擡眼望向段如松背影,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段老板,您這話……是啥意思?究竟出了什麽事?”

“八月十五過後,北邊一直不太平。”

段如松聲音壓低了些,語速也慢了下來,仿佛怕驚擾了窗外沈沈夜氣,“朔風卷著雪沫子往南撲,信使三日兩趟換馬狂奔,驛道上蹄印疊著蹄印。

聽說雁門關外烽火連燒七日不熄,邊軍調防的消息,昨兒剛悄悄貼進兵部暗檔。

家裏多囤點米面吧,有多少囤多少,鹽、油、幹菜,也一並備齊。

柴火堆高些,炭要挑實沈耐燒的。”

他沒再多說,只擺擺手,袖口掠過半空,意思很明白。

點到為止,餘下的話,不必出口,更不宜追問。

“不太平……”

是要打仗了嗎?

是邊關失守?

還是藩王舉旗?

抑或……

天家內部起了風波?

王琳瑯手一抖,毛筆尖上的墨汁“啪”地滴下來。

在紙上砸出個烏漆麻黑的圓斑,邊緣還微微暈開一圈濃淡不均的墨痕,像一小團凝固的烏雲。

“你記牢我剛才講的就成,別的別多問。

快動筆!筆鋒穩住,字跡清楚,別塗改,也別漏句!”

“行,我這就寫。”

她喉頭微動,應得幹脆,可指尖仍有些發涼,蘸墨時多停了半息,才低頭鋪開紙頁。

她拖著步子回到鋪子裏,天都快亮了。

東方天際已浮起一抹極淡的青灰,檐角殘星未隱,街面上靜得只餘更鼓餘響,偶有寒鴉撲棱棱掠過屋脊。

鄭舒窈和鄭清譽一直蹲在店裏沒睡。

各自裹著薄被縮在兩張舊竹椅裏,眼睛熬得通紅,下巴上冒出了細密的青茬。

一見她進門,齊刷刷從椅子上彈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妥,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大師姐!段老板見著沒?阿霽呢?他有沒有露面?說了什麽?可曾提過師父的下落?”

王琳瑯沒搭腔。

滿腦子還是段老板那幾句話,反反覆覆地撞,像潮水拍岸,一聲緊似一聲,一句壓過一句。

“北邊不太平”、“雁門關外烽火連燒七日”、“信使三日兩趟換馬狂奔”、“家裏多囤米面,有多少囤多少”……

“大師姐!您倒是說句話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