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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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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惹麻煩

鄭婷婷頓了頓,眸光微轉,直直刺向謝侯。

“謝侯爺,您心裏不服氣的,不就是覺得。

我大師姐出身低微、根基淺薄、不夠格?不配進咱們山莊?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對吧?”

“本侯幾時說過?”

“您沒張嘴,心早說了。”

“你——”

“謝侯爺!”

王琳瑯聲音不大,語調平緩,卻如古鐘輕叩,穩穩壓住了場子,“今兒這麽多人坐在這兒,不是為爭一口閑氣,不是為比誰嗓門更大,更不是為翻舊賬、鬥嘴皮子。

就為把謝雲宸和劉映的事,一件一件、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掰扯清楚。

杜院使是我親自去太醫院請來的,有他作證、有卷宗佐證、有傷痕為憑——麻煩您,先別急著發火,也別急著定論。”

今非昔比,這話她講得幹脆利落,字字落地有聲,半點不繞彎,也半點不怯場。

“王琳瑯,你算哪根蔥……”

謝侯剛想擺老派架子,拂袖擡手,話沒說完。

鄭清譽已一步跨到他面前——步履沈穩,衣袂未揚,卻帶起一陣無聲的威壓。

他喉結一動,瞳孔微縮,後半句當場卡住,硬是吞回了肚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了一瞬。

“得嘞,謝侯您歇會兒嘴,劉尚書家公子要是真起不來,您臉上也掛不住啊。”

杜衡一掀袍子,動作利落幹脆,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微揚的弧線。

隨即穩穩站起身來,“大夥兒先坐這兒喝口茶,潤潤嗓子、定定心神。

劉尚書,您帶我去瞧瞧令郎。

是腿腳不便,還是筋骨有損,抑或另有隱情,總得親眼看看,才能下斷語。”

“我們一塊兒去。”

謝雲宸往前跨一大步,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沈而短促的聲響。

“萬一是裝的呢?若連這點疑心都容不下,還談什麽診病如神?”

“喲?”

杜衡側過臉,眼皮微微擡起,目光斜斜掠過謝雲宸年輕卻冷硬的側臉。

唇角上揚,笑裏分明帶著三分調侃、七分老辣,“老夫當年可是太醫院一把手,執掌禦藥房十年,親手為三朝皇子開方子、盯煎藥火候、守產房整七日不闔眼。

信不過我,難不成還信不過你自個兒的骨頭縫兒?要沒我當年開方子、盯煎藥、守產房,你哥倆連哭都哭不出來——胎裏弱,生下來氣若游絲,若非我一手托著,早夭了!”

“小時候的事,我沒印象。”

謝雲宸嗓門不高,卻字字清晰,句句頓挫。

像鐵釘敲進木板,“我只清楚一點——誰也不能隨便給我扣屎盆子!更不能由著旁人指手畫腳,就把我當靶子打!”

“謝雲宸!你別蹬鼻子上臉!”

劉尚書猛地拍案而起,手指抖得厲害,袖口蹭翻了半盞涼茶,褐色水漬迅速漫開,“我兒子腿斷在你手裏,我不當場抽你一頓鞭子。

已經算給你爹留足面子了!你倒好,還敢登門問診?真當我劉家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成啊,你們攔著不讓進,那就等於心裏有鬼。”

杜衡不怒反笑,指尖輕叩桌面,一聲一聲。

穩得像更漏滴答,“既怕人看,又怕人查,那這‘斷腿’二字,恐怕連風一吹都要散了。”

“行行行,進進進!”

劉尚書咬著後槽牙,脖頸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裏硬擠出來,“斷腿這種事,誰樂意天天躺床上?渾身發僵、腰背酸疼、翻身都費勁!丟人都丟到家門口了,連門房見我都繞著走!”

杜衡為啥敢這麽拍板?

因為他早摸透謝家人的脾氣——剛烈如刀、寧折不彎,卻也極重信諾。

更因為他頭天夜裏就已派人悄悄送了藥湯過來。

黑陶小罐封得嚴實,溫熱未散,徑直送入劉映臥房。

劉映灌下去不到半刻鐘,肚子就像被炭火燎燒,灼痛鉆心。

骨頭縫裏則似有無數細蟲啃噬,癢中帶痛、痛中生麻,疼得他在床榻上滿地亂竄,撞翻繡墩、踢翻銅盆,額頭撞出青紫包仍渾然不覺。

不到半天,人就蔫了,眼窩深深凹陷、泛著烏青。

嘴唇幹裂起皮,說話氣若游絲,喉頭滾動幾次才勉強吐出幾個字,活脫脫一個剛遭重創、奄奄一息的病秧子。

“滾!全給我滾遠點兒!”

劉映突然掀開錦被,嘶聲尖叫,嗓音撕裂般刺耳,手指死死攥著被角。

指節泛白,額角汗珠混著淚痕往下淌。

眼神渙散又驚懼,仿佛真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狠狠掐住了喉嚨。

才剛走到劉映屋門口,幾個小廝便慌裏慌張。

跌跌撞撞地從屋裏沖出來,衣襟歪斜、發髻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惶與焦灼。

一見劉尚書領著好幾位身著官服或錦袍的隨從大步而來,頓時如遭雷擊。

撲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青磚地面,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只顫抖著磕頭請罪。

“老爺,少爺死活不肯喝藥,奴才們磨破嘴皮。

跪斷膝蓋,苦苦哀求了半個多時辰,也沒半點用處啊!”

“都撤了,立刻退下!別杵在這兒礙眼,更不許偷聽、嚼舌根!”

“是……是!奴才遵命!”

劉尚書長嘆一聲,眉宇緊鎖,眼神沈郁似鉛雲壓頂。

他擡腳邁過門檻,靴底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徑直朝內室走去。

剛一步踏至床沿,劉映便猛地抄起枕頭上那只繡著金線雲紋的軟枕,鉚足力氣,朝著門口狠狠甩了過來。

“滾!一個都不許留!全都給我滾出去!”

“劉映!你鬧夠沒有?!”

劉尚書手疾眼快,身形一側,穩穩接住那飛來的枕頭。

指尖微頓,目光如刀般刺向床上之人。

“不就是腿動不了麽?又不是腦袋掉了!哭天搶地、摔打東西,像什麽樣子?!”

“可我以後再也站不直了啊!”

劉映聲音陡然拔高,尾音發顫,眼眶驟然泛紅。

喉結上下滾動,似有千斤重石堵在胸口,“爹……我知道自己不爭氣,總給您惹麻煩。

可我真沒想到,有天我會變成個站不穩的廢人,連腰都挺不直,連門檻都跨不過去,連謝家那小子都敢踩在我頭上!”

“好了好了,琳瑯聽說這事,連夜騎馬奔出三裏地,請來了杜院使。”

劉尚書語氣稍緩,卻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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