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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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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嚼舌根

“我脫口就說——謝雲宸和他哥壓根不是謝家親生的。

不過這話啊,是我偷聽我爸跟別人嚼舌根時順來的,當時躲在紫藤架後頭,屏著呼吸聽了半盞茶工夫,半個字都沒敢漏。”

劉映擡手一擺,動作利落,帶著幾分少年人慣有的傲氣與篤定。

屋裏幾個垂首侍立的下人立刻會意,腳步輕悄、秩序井然地退得幹幹凈凈,連衣角拂過門檻的窸窣聲都未曾留下。

“聽說當年謝侯夫人是被硬生生搶進門的,拜堂那天,鳳冠霞帔還沒捂熱,肚子裏already揣著娃了——還是謝侯爺親自帶人翻墻破門,擡著花轎闖進人家閨房的。”

“啥?還有這檔子事?”

鄭婷婷本來只想來閑坐嗑瓜子,搖著團扇納涼,結果一屁股坐出個驚天瓜。

手裏的瓜子“啪嗒”掉在裙擺上都顧不上撿,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那兒,嘴唇微張,半晌才找回聲音。

“可他倆又不是雙胞胎,謝雲宸比謝雲玨小整三歲,真要說‘不是親的’,那也該是謝雲玨啊!謝雲宸出生那會兒,謝侯府正大辦滿月宴呢,紅綢從角門一直掛到二道垂花門,誰不知道?”

“我當時氣懵了,嘴比腦子快,剛說完,謝雲宸拳頭就砸過來了——那拳頭裹著風,擦著我耳朵過去,打得廊柱上的雀兒撲棱棱全飛了。

其實我本不想搭理他,偏巧那天在醉仙樓碰上,他喝高了,臉色發青,眼底全是血絲,拿夥計撒氣,端碗湯都能挑出三道刺。

‘湯浮油星子’‘蔥花切得太粗’‘海參沒煨夠火候’……我看不下去才開口說了句公道話。

再者說——你也知道,我爸和謝侯早就不對付了,年前還在禦前為漕運銀子的事嗆過嘴,我靈機一動,幹脆裝成腿摔斷了,哎喲喲叫得比戲臺上的武生還慘。”

“所以他們上門賠禮,其實是來摸底的?”

王琳瑯眼皮都沒擡一下,只用銀簪輕輕撥弄著香爐裏將熄未熄的安神香,語調平緩,像在問今天晚飯添不添筍幹。

劉映攤手,肩膀垮下來,一副被生活徹底打敗的模樣。

“我爸早嫌我三天兩頭不見人影,今日赴詩會、明日逛馬場、後日鉆城西古玩市集……這回倒好,真把我釘死在家了。

連院門都邁不出去,守門婆子見我往臺階上多站半息,就立馬捧著傷藥匣子迎上來。

今天要不是你們來,我連房門都懶得開,連窗欞縫裏透進來的光都懶得數——悶都悶死了。”

“你咋這麽實誠呀?換身粗布衣裳,偷偷摸摸溜出去,再隨便找個丫鬟躺你床上,嚴嚴實實地蓋好被子,不就完事兒了?謝家人又不敢破門而入,更不敢掀被子查驗——就算心存疑慮,也得顧著體面,不敢真鬧大。”

鄭婷婷一邊說著,一邊笑得前仰後合,肩膀直抖,眼角都沁出細小的淚花。

“我也想過啊!可我這張臉,走到哪兒都有人喊‘劉公子’,連街口賣糖糕的老漢都能指著我嚷一嗓子。

再說,謊已經撒出去了,滿府上下都知道我‘高燒昏迷、臥床不起’,如今若突然下地走動,反倒顯得心虛露餡。

與其半途收手、破綻百出,不如硬撐幾天,拖到謝家退婚書落筆蓋印為止。”

“謝侯那人,老謀深算,冷面鐵腕,肯定不會幹等,一定會另起爐竈、暗中動作……甚至可能派人盯死劉府前後門,只待尋個由頭,便強闖進來抓人。”

“謝二爺!您不能進。您等等!奴婢這就去通稟……”

“別攔!讓開!”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丫鬟們驚惶失措的阻攔聲、銅盆打翻的哐當響、還有絲帕落地的窸窣聲。

劉映臉色刷地發白,嘴唇微微哆嗦。

“我的老天爺,謝雲宸怎麽又強闖?!上回踹塌半扇耳房門的事兒才過去三天啊!”

“你快從後門走!我們倆頂一會兒。”

王琳瑯半點不慌,鎮定自若地理了理袖口,眉眼沈靜如水——她清楚得很,謝雲宸此人最是心高氣傲,向來最受不了被人平白無故扣黑鍋,更容不得旁人當眾羞辱他的判斷。

“行行行,我叫人過來護著你們!”

劉映話音沒落,人已閃到紫檀木雕花屏風後。

身形一閃,眨眼間沒了影,只餘下一縷尚未散盡的墨香與袍角殘影。

“劉映!你這個混賬東西,給我滾出來——”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廊下銅鈴嗡嗡作響。

謝雲宸一腳踹開前廳厚重的烏木大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呻吟,木屑簌簌掉落。

他剛跨過門檻,卻猛地剎住腳,靴尖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陡然拔高。“王琳瑯?!你……你咋在這兒?!”

“謝二公子,”王琳瑯不疾不徐擡眸,目光清亮如溪,語氣卻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凜然,“你又犯老毛病啦?我大師姐姓王,不姓謝。

她的行蹤去向,輪得到你查戶口?還是說,謝家新立的規矩——未過門的夫家,有權徹查未婚妻每日見了誰、吃了幾碗飯、睡了幾刻鐘?”

鄭婷婷叉著腰站上前,杏眼圓睜,鼻子一哼,指尖直戳謝雲宸胸前。

“煩死了,你這個人真討嫌!又踹門又吼人的,嚇壞了我院裏的雀兒,今早還沒餵食呢!”

王琳瑯一眼就瞅見謝雲宸左手緊攥著一柄出鞘三寸的秋水長劍,寒光凜冽,刃鋒微顫,怪不得劉家那些下人全縮在門邊不敢吭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只敢用袖口死死捂住嘴。

“琳瑯,我記得你跟劉映挺熟的,他人呢?腿真被砸斷啦?”

謝雲宸唰地把劍往鞘裏一推,金屬與劍鞘摩擦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哢”一聲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她跟前,靴底踩得青磚地面咚咚作響,額角還沁著細汗,語氣急得像火燒眉毛,字字都帶著灼人的焦躁。

“我才進門,啥都不知道。你跟他這檔子事兒……是真的?”

王琳瑯擡眼盯著謝雲宸,目光沈靜卻銳利,像兩道無聲的探針。她微微蹙著眉,眼神裏滿是疑問,睫毛在晨光下輕輕顫了顫,“還有外頭傳得滿天飛的那些話……流言一句比一句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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