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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步若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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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步若蓮花

“啪!”

珍嬤嬤“啪”地合上名冊,手握戒尺。

“四小姐,就這幾個姓氏,您翻來覆去念了七八遍,怎麽還是磕磕巴巴?”

“我不是不想記……是我……”

謝樂儀垂著腦袋,手指絞緊衣角。

她真的鉚足了勁兒讀了,逐字對照名冊描摹過三遍,閉眼默寫過兩回。

可那些字,好多她壓根沒見過。

“四小姐,老奴明白,一口氣記這麽多人,是難了點。可您想想明天的場面——親朋滿座,貴客雲集。您若落落大方、應對得體,小則能在城裏各家宴席上常露臉;大則,您代表的可是整個長興侯府的臉面啊。”

“我……”

謝樂儀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全咽了回去。

“珍嬤嬤,再寬限我一晚,明早天亮前,我準能把大夥兒名字全記牢。”

“明早可不行啦,您待會兒還得上竈臺,學抻長壽面呢。”

“長……長壽面?”

謝樂儀眼睛瞪得溜圓,直楞楞瞅著珍嬤嬤那張平靜的臉。

“咱侯府不是雇了好幾個掌勺師傅嗎?怎麽輪到我來捏面條?”

“以前啊,每回侯爺和夫人過壽,王琳瑯姑娘都親手煮一碗長壽面端上去。年年如此,慢慢就成了規矩。再說了,您才剛回府,要是捧一碗熱騰騰的手搟面送到夫人跟前,母女倆的心,不就一下子貼得近了?”

謝樂儀嘴角一歪,表情僵在臉上。

想咧嘴笑笑,又像要掉眼淚。

回府這些日子,父母倒天天能見著。

可爹天沒亮就出門,天擦黑才回來。

謝樂儀就想安安靜靜地坐在娘身邊,哪怕不說話,只聽她翻頁、喝茶、嘆氣。

畢竟眼下穿的是細棉布,吃的是溫火燉的羹湯,住的是雕花窗、青磚地的屋子。

這不就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嗎?

她翻過舊箱子,摸出一塊褪色的粗布手帕。

她想起昨兒王雲雅提了一句。

“四姐姐,你從前在外頭,是不是連竈臺都沒摸過?”

話音未落,就被大丫鬟使眼色止住了。

“四小姐,老奴的話,您聽進去沒?”

“啊?聽、聽著呢!”

謝樂儀猛吸一口氣,肩膀微顫。

隨即繃直後背,把胸口那股悶氣硬壓下去。

“珍嬤嬤,您這麽費心教我,我哪敢糊弄啊。”

“可不是為我,是為侯爺和夫人。”

珍嬤嬤站起身,把手裏一杯晾涼的茶塞進她手裏。

“我是下人,夫人肯把我派來幫襯您,那是擡舉我。您加把勁,熬過明天這一關,後頭的日子,就順當多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面要揉三遍,醒兩刻,切條時手腕別抖,夫人愛吃筋道些的。”

“好,我都聽您的。”

下午太陽毒得很,風都懶洋洋的。

樹上的蟬一個勁兒嘶吼,吵得人腦仁嗡嗡響。

謝樂儀坐到院中石凳上,拿團扇慢慢扇著。

她盯著廊下燕子窩看了半晌,兩只小燕子正擠在窩邊,張著嫩黃的小嘴。

王琳瑯幹脆爬起來,擼起袖子,準備明天用的點心。

她先取了三斤上等麥粉過篩,又將紅棗蒸軟去核剁碎。

核桃仁用小錘敲開挑凈皮屑,麥芽糖稱準分量。

“四姐姐,這麽熱的天還烤點心?不怕放一晚上就發酸?”

王雲雅蹲在竈膛前,手忙腳亂地吹火。

火苗忽明忽暗,她額角沁出汗珠。

“我做的不是蒸糕,是爐子裏烘出來的酥餅,熱天也經放。”

王琳瑯上午帶妹妹逛夜市時,就把紅棗、核桃、麥芽糖這些料全買齊了。

“你把火燒穩當,再喊二哥一聲,讓他在院墻外壘個土竈,我馬上要用。”

她挽起左臂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右手拿起搟面杖,一下一下碾著面團。

“哎,馬上去!”

她做的點心,主料是軟糯棗泥混著香脆核桃仁。

棗泥要提前熬煮三個時辰。

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必須用文火慢慢收幹水分。

核桃仁得挑最飽滿的,放進鐵鍋裏小火翻炒。

直到散發出焦香,再碾碎成粗粒。

可叫“棗泥核桃酥”,聽著太家常,配不上侯府門楣。

她反覆念了幾遍,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備選名字。

琢磨片刻,她定下新名兒。

“福壽酥”。

這活兒她熟得很,每年都要做,手快眼準。

和面時手腕發力均勻,揉到面團光滑不沾盆。

分劑子時指尖一掐就是一兩二錢,誤差不超過半錢。

包餡時左手托皮,右手填料。

不到半個鐘頭,幾十個圓潤潤的面團就整整齊齊碼在竹屜上了。

“二哥,土竈搭好了沒?”

王琳瑯掀簾子剛邁出廚房門檻,擡頭就看見正在抹汗的人是三哥。

他額角沁著細密汗珠,粗布短打後背濕了一片。

“二哥人呢?”

“家裏不是牽了頭牛回來?爹嫌牛棚太窄,拉著二哥進山砍木頭去了。趕在晴天多,給牛蓋間敞亮的小木屋。”

王榮說著,把最後一塊泥磚拍實。

“妥了,竈臺齊活!”

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把下巴上的汗,指節上還沾著濕泥。

“謝啦,三哥!”

“就當是你送糖水的謝禮啦。”

王榮咧嘴一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三哥啊,真是有點意思。

可王琳瑯現在真顧不上跟他閑扯。

福壽酥得趕緊烤出來,一刻都拖不得。

她低頭看了看竹屜裏的面團,表皮已微微泛潮,這是醒發到位的跡象。

“哇……好香啊!”

面團在土竈裏慢慢烘著。

紅棗那股子甜潤潤的味兒一點點飄出來。

柴火劈啪輕響,爐膛內火勢穩定。

蹲在竈前燒火的王雲雅鼻子一動,口水直往下咽。

“四姐姐,你咋啥都會啊?跟變戲法似的!”

“你覺著我挺能耐,可侯爺和夫人眼裏,這些活兒根本不值一提。”

王琳瑯蹲在竈邊,火苗舔著竈口,映得她臉紅彤彤的。

“他們巴望著我端莊穩重,說話輕聲細氣,走路慢條斯理。”

她伸手撥了撥竈膛裏的柴火,灰燼簌簌落下。

“端莊穩重?”

王雲雅歪著頭想半天,才磕磕巴巴接上。

“是不是……笑的時候不露牙,走路像踩棉花,一步一挪那種?”

“你還真知道?”

“表姐來過咱家嘛!她就是這麽個人。”

王雲雅隨手掰了根小樹枝,手指用力一折,枝條發出輕微的脆響。

“每年過年,兩個舅舅家就跟約好了似的,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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